35、第十夜(2) 人恶由天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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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眼睛！
那眼睛居然是刻在严兴哲的眉骨上的。
而那眼睛栩栩如生的样子，看起来就真的像一个人张开了天眼……
只不过，二郎神的眼睛是用来昭恶诛邪的，而严兴哲额间刻的这只血眼睛……就像是从地狱睁开的血目一般，注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在这样的一只眼睛面前，倪声只觉得自己浑身僵硬动弹不得，血液似乎都凝固起来……
而她的手脚也开始急剧冰凉起来。
“姐，你怎么了？”虽然倪悦把头埋起来看不见倪声所见到的景象。但是她能感受到倪声身体的变化。
就在倪悦要把头抬起来一探究竟的时候，倪声抚在她头上的手突然发力。
“别看。阿悦，”倪声似乎用尽了自己能使出的全部力气。在把倪悦的目光埋回她的怀里之后，她的手就开始不断的颤抖，“别抬头。”
“姐？”
倪声的声音发涩：“阿悦，我没什么事儿，就是被吓到了罢。”
她不敢让倪悦看到那样的一幕。
有那么一只眼睛注视着你，大概看上一眼都会头皮发麻。
而同样，严兴哲脸上的另两只眸子猛张，似乎他死前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一般……
倪声觉得很讽刺。
他们为了防止诅咒降临在自己身上，想出用杀人来抵消的这种方式，根本就是无用的。
相反，在他们杀人之后，随着人数的减少，“诅咒”降临在自己身上的概率反而增大了。
说实话，看到严兴哲的尸体后，除了被那只血眼睛吓到以外，倪声心里更多的是报复般的爽快。
果然恶人就是应该老天去收。
但看到门口，老人挣扎着起身——倪声就见他颤抖着身体，一边垫脚一边用手去够吊着严兴哲的绳子。
这一幕，让倪声觉得自己鼻头酸涩，直要忍不住落泪。
她不为她方才心中所想而感到愧疚，但她确确实实为这位年过古稀的老人感到难过。
昨夜亲眼目睹了陪伴自己一辈子的妻子的离世，今天又失去了自己的孙子，看见了严兴哲死亡的惨状。
倪声不难想象他心里该有多悲痛。
即便她不知道昨天下午严中宏和严兴哲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有了怎样的争吵……
但家人之间哪有什么深仇大恨。严爷爷还是爱着自己的孙儿的，不然也不会在李思说那样难听的话时不免期冀，在曲一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失望了……
倪声并不觉得老人的心态有多自私有多罪恶。
在生死面前，每个人都是希望自己能活着，希望自己所珍爱的人活着……
这种期待从来就没有什么过错。
就是倪声自己也是希望自己活着，希望秦越活着，希望倪悦活着……
只是因为为了自己能活下去就去杀害别人，倪声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也不知道老人知不知道他另一个孙儿也已遭遇不测？
严盛光的死说来也是他自作自受、自食恶果。如果他跟严兴哲不先去袭击刘宗达，那他也不会被刘宗达反手杀害了……
但是老人还能接受这样的的事实吗？
秦越在见老人在试图将严兴哲的尸身放下来的时候，就搬了把椅子走了过去帮忙。
“谢谢，谢谢谢谢。”老人哆嗦着嘴唇，不停地在感谢去帮忙的秦越。
把严兴哲的尸身放到地上之后，老人像照顾出生的婴儿一样，掏出兜里的手绢就开始仔仔细细擦拭严兴哲脸上的血污。
“我的孩子啊，你要走……也要走的干干净净体体面面的，到了下面……一定要学会做个堂堂正正的人，别整天想那些歪门邪道的。”老人的声音不住的颤抖，似乎压抑了很大的痛苦。
倪声就见他颤巍着手把严兴哲瞪直的双目合上。
“作孽啊。作孽啊。”老人喃喃道，“死了也好，死了就不会再有那种恶毒心思去害人了……”
他哀恸：“你弟弟也是……到地下要重新做人……”
原来老人早就什么都知道了。
“姐，你哭了。”
倪悦感觉到了滴落在自己颈窝上的温热。
她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她听到了老人的话。这让倪悦的心情很是复杂。
而倪悦出声后倪声才发现自己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开始流泪了。
她从小就被爷爷奶奶拉扯大，对爷爷奶奶的感情十分深厚。看到老人这副样子，总是能让她想起自己的爷爷奶奶。
倪声敢相信，如果她的爷爷奶奶还在世上，如果她也是这样凄凉得死去，那他们也会想老人这样难过的。
还有倪悦。倪悦虽然跟爷爷奶奶相处的时间不多，但是爷爷奶奶也是一样爱着她的。倪声还记得她的爷爷奶奶在还在世的时候总是在她面前念叨倪悦，说起倪悦小时候还在奶奶家的时光……
她的眼泪在这些过去的思念里汹涌而出，但是倪声心里又清楚这不是耽于回忆的时候。所以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和自己的心绪让眼泪停止流淌。
可是有些情绪一旦开闸就再难收复。
倪声是泪眼朦胧中看着老人用他苍老的身躯背起了严兴哲的尸体，秦越想去搀扶一把，却被老人拒绝了。
老人说：“就让我一个人送他走一程吧……我们爷俩也好说说悄悄话。”
严中宏背着他已经死去的孙儿，迈着每一步沉重却踏实的脚步，慢慢得扶着楼梯走上了楼去。
直到他身影消失在众人面前之时，所有人才犹如大梦惊醒一般。
“看到老人这个样子，我心里是真的不好受。”岳清源说道。
其他人没有开口。
老人的动作他们都看在眼里，每个人对此都有或多或少的触动。
甚至是平时嘴欠的李思，此时也是难得的沉默。
只是还只有片刻功夫，楼上就传来了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咚”的一声，似乎砸在了倪声的心上。
她反应很快。恢复了的身体很快就从楼梯跑到了二楼。秦越倪悦紧跟她的身后。
而其他人反应也不慢，只是或多或少差了些距离。
倪声没有犹豫，她上了二楼就直直的朝着声响发出的地方跑了去。因为她听得很清楚，那声音是从老人所在房间的那个方位传出来的。
她的脑海里不由浮现了自己的奶奶去世那年的情形——她放学回到家时，刚推门而进就见奶奶倒在客厅，口吐白沫神志不清，手脚都在抽搐……医生说，如果再早些发现，也许就能抢救回来……
当倪声跑到严中宏所在的房间的时候，就见老人趴倒在地上，他的背上还压着高高大大的严兴哲的尸体。
她几乎是疯了一样在拖拽那个沉重的尸身。
“快，快帮我。”她对秦越嘶吼，就像一只自我争斗的困兽。
秦越看了看地上新鲜的血液，以及老人再无起伏的身躯，面色沉重的摇摇头：“没用了，老人已经……”
“怎么会……难道不是及时就可以了吗？我已经跑得很快了，很快了……”倪声颓然，“为什么……为什么以前是这样，现在……现在还是这样……”
倪声几乎要把眼前的景象跟她奶奶去世那年重合起来。她以为自己这次能很快赶到就能挽救一条人命，可倪声忘了，这到底跟那时是不一样的。
“老人大概是因为被严兴哲的死打击刺激到了吧……”秦越心里也很不好受。明明前一会还是条鲜活的人命，为什么此刻就已经变成了一具逐渐失温的尸体了呢？
“姐，你别自责了，这不是你的错。”倪悦自然是知道原因的——倪声心里一直都在为当年奶奶的死而自责，从来没有释怀过。
“姐，这和那个时候不一样。”看到倪声的样子，倪悦心里很不好受，“你就算及时发现，我们也没有谁能救得了严爷爷……”
倪声知道倪悦说得都是事实，可这到底算什么呢？以前她救不了她的奶奶，现在她救不了这个老人。
如果老人没有经历之前的事情，会不会一切的结果都不一样？
他不会被严兴哲严盛光和肖文老人的死所打击到，也许这样他此刻就会没事呢？
恶人由天来收，严兴哲严盛光的死死有余辜，可老人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就不能长命百岁下去呢？
“倪声，人总是有一天要死的。这一天或早或晚都会来的。”秦越说道。
人生死有命。
而生老病死，人活在这个世上就总是要经历这些的。没有谁可以活成千年万年不死的老妖怪。
面对死亡，还活着的人就只能做到好好活着，珍惜每一分一秒，不要把死亡耿耿于怀。
倪声痛哭。她又何尝不懂这些道理，可她始终忘不了当年。她始终想，如果当年她不要在外面贪图玩乐早点回家，此刻奶奶是否还会在家满脸笑意的等她回去……
这种想法，从她听到医生公布抢救无效家人节哀的时候，就再也挥之不去的留在了她的心里。
她犹在痛哭。
所以没注意到从身边突然袭来的手刃。
倪声立时昏迷倒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十夜(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