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夜》桃李菌

27、第八夜(1) 几波风未静

　　在见到刘宗达的死亡后，倪声一整夜都在被噩梦缠绕，休息都不得安宁。
　　一闭眼她的脑海里就满是倪悦的眼睛，那一双充斥着痛苦的神色让她的心都揪起来了。
　　所以秦越第二天早上再见倪声的时候就看到了她憔悴的模样。
　　“怎么了？晚上没有休息好？”说罢他自己也沉默了。也是，昨晚才发生那样的事怎么会能安心？
　　“总是梦见倪悦……”她不由自主得捂住了自己困倦的眼睛。前几天就算是害怕还是怎样她都会强迫自己去休息一会儿，却没想到昨晚是彻彻底底失败了。
　　只是一个晚上，她就变得疲惫不堪。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住这疲倦的身体，漫无目的的去找寻倪悦的踪影。
　　就在倪声神思恍惚的时候，楼下后院那里陡然传出一声尖叫，接着就是董漪澜嚎啕大哭的声音。
　　一声一声，凄厉得直冲她的大脑，让她头晕目眩。
　　“怎么了？”
　　她稳住心神，尽量保持镇定的问道。
　　但秦越也并不清楚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摇了摇头：“我下楼去看看，有点放心不下。”
　　“我也去。”
　　不只是秦越，倪声她也是放心不下。这么多天，她就只有在乔嫣然消失的那个晚上听到董漪澜有如此失态的哭声。
　　现如今，她又发出如此失态惨烈的哭声。让倪声不由就往那个夜晚想去。
　　跑到楼梯口的时候，倪声入眼就看到曲一站在那里，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都样子。
　　但她没有多想，只是慌忙得跟在秦越身后，可就在擦肩而过的时候，她突然听见耳畔传来了一句轻飘飘的——“是不是觉得整个人都混乱了？”
　　语气里的意有所指让倪声一下子就顿住了脚步。
　　她侧过头看向曲一，但见他脸上波澜未动，沉静得就像一潭死水。一副似乎刚才的话并不是他的说的样子。
　　然而倪声分辨得出曲一的声音。
　　这让她更加觉得眼前这个人难以捉摸。
　　也许他只是说了一句关怀，但倪声直觉他在说昨夜刘宗达的死。
　　这是一种很奇异的直觉，连倪声本人都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起，但她心里就是笃定曲一话里有话。
　　可倪声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起这种毫无证据的直觉。在看到对方若无其事的样子后，倪声也只能够狠狠地瞪着他以示回应。
　　但她却没想到曲一只用了反问的“怎么”两个字就能轻松将她的探究打发。这种手段，倪声大概再修炼个几年才能达到这种程度。
　　而倪声本人也知道此时不是谈话的好时机，但她确实不想这么轻易地被打发走。
　　走在前面的秦越到底还是听见了身后的动静，这才回头看向落在几步之后的倪声和曲一二人：“你们……”
　　“你先去看看外面的情况，我……”
　　“倪声。”秦越打断她。旋即转身伸手拉过倪声，“一起。”
　　她有些不明白秦越此刻的坚持。但她凝视对方片刻后还是在对方灼灼的视线中不由得妥协。
　　没办法，她，总是对他没有抵抗力。
　　她就那么简单任秦越拉她出了厅堂。甫一进入后院，那紧攥住她胳膊的力道才卸了几分。
　　“秦越……”
　　“倪声，你是不是疯了……”秦越的些微颤抖声音里夹杂着丝丝火气，“你应该清楚曲一他这个人不是那么简单……”但他心里更多的还是后怕。
　　在一次次目睹死亡后，他不敢拿任何的危险来赌。
　　倪声也恍然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么的不妥。如果曲一真的知道昨夜刘宗达的死，那他这个人也未免太过可怕了。她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荒唐的念头——或者说，这一切都在这个人的预料之中。
　　这真的太荒唐了。
　　她甩了甩头，似是要将这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去。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情呢？
　　走到院子里，倪声一眼就看见跌坐在地上的董漪澜，还有一具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
　　但纵然凭面容分辨不出死者，倪声还是能从死者的体型和穿着看出来……那就是乔嫣然！
　　“怎么回事？”秦越问董漪澜身旁站着的秦岚。
　　“早上我们起来打水，就这样了……”秦岚面色少有的凝重起来，“她……是第七夜的？”
　　“不，不是。”倪声压抑的声音里有止不住的战栗，“不是……昨天晚上是刘宗达……我跟你哥一起看到的，他是被烧死的……”
　　乔嫣然是在第六夜失踪的，也就是说，她失踪的那个晚上就已经丧命了。
　　虽然这一切她早已经料想到了，但还是无法接受，无法面对……其他人死去的时候，她只是唏嘘，只会恐惧，但她没有冷血到面对熟人的死亡还能保持镇定。
　　额头上不断冒出豆大的汗珠，倪声脸色发白。
　　“为什么要难过，你不应该感到庆幸吗？”
　　“总有一个人要死，不是她死，就是另一个人死。你应该庆幸，活着的是你，还有你所爱的人。”
　　“比起面对你最爱的人的死亡，这种结果已经好很多了吧，不是吗？”
　　脑海中总有一个含着笑意的声音在扰乱她的心绪，仿佛有人在她的耳畔轻语。倪声回过头，却不见周围有任何人影。
　　也许，这不过就是她心绪不宁下的产物幻觉。可那似是幻觉一般都声音像极了曲一……倪声本就被曲一昨日的一番话闹得心烦意乱，这样的话语萦绕心头，让她……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其实这声音说的对，她也不是没有想过这种情况，但她一时却是无法接受这声音直接将她内心的丑恶撕裂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她不是圣母，她的内心自有着丑恶的一面。可谁愿意让这丑恶被人剖开揭露出来？
　　倪声不愿意。
　　董漪澜的声音都已经哭哑了。倪声看着她脆弱的背影，心里是说不出的难过。
　　换做是她面对自己的好朋友的尸体，她心里会该多痛苦。
　　不仅如此，还剩五天的时间，他们能否平安度过？
　　“我一定要活着出去。”董漪澜突然开口，“我要把她带出去。”
　　“怎么带？”
　　倪声突然有些不能理解董漪澜话里的意思。
　　“还能怎么着？不就是烧成骨灰然后带出去，怎么，我还能背着那么大的人不成？”
　　董漪澜的话里充满了自嘲，让倪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就在这个时候，秦岚轻声问了一句：“我们难道还要继续走下去吗？”
　　这句话让倪声和董漪澜一时都沉默起来。她们都不解秦岚为什么要在此时说这样一句话。
　　“为什么这么说？”秦越问。
　　他还是知道些自己的堂弟的。虽然他脾性大没耐心，但绝不会无凭无据的胡说。
　　秦岚他的确有着自己的思量，在几天的兜兜转转后，他突然意识到——“你们不觉得我们其实就是一直围绕着这个客栈在打转吗？”他解释，“好像不管我们往哪个方向走，走多远的距离，最后都会莫名其妙的兜转到这里。前几天晚上的鬼打墙和昨天早上的那团迷雾，都是这个效果……”
　　先不说鬼打墙和那团迷雾的不科学性，事实确确实实如同秦岚所说的那样——他们始终都是要回到这个客栈的，好像走得再远都不过是在做无用功罢了。
　　如果不是秦岚先提出了疑问，倪声怕是还未曾注意到这点。她只是觉得兜兜转转难以逃出生天，却是没想到。
　　“那难道我们就认了吗？”董漪澜哽咽。
　　她前一刻还想着无论如何都要把乔嫣然的遗物带出去，现在面对这种困境也只是一筹莫展。
　　“如果不走，我们难道就要在这里等……”
　　死。等死。
　　倪声一下就想到了她话里没有说完的那个字眼。
　　秦岚和董漪澜说的都没有错。他们此刻确确实实面临着这样的困境——是依旧试图逃出生天，还是安静在客栈等待命运的宣判？
　　“可我不想再走下去了，”秦岚情绪有些激动，“这不过就是浪费时间。既然怎么都走不出去，还不如安安稳稳在这里等死。”
　　“你！”
　　似乎在见到乔嫣然的尸体后董漪澜的情绪就一直有些不对。此刻她更是被秦岚的一番话激得瞪圆了双眸，气得说不出个完整的一二三。
　　如果放在平常，能看到董漪澜如此窘状，倪声一定做梦都能笑醒，可她现在一点也笑不出来。
　　“哥，你们呢？”
　　倪声想不出来她到底是该走还是该留。虽然她此刻第六感不算担心走散的倪悦，但迟迟没有碰见倪悦还是让倪声心里难以平定。
　　如果他们总要回到客栈的话，那也许她只要在这里等着总是能等到倪悦跟自己重逢的。但如果等不到呢？
　　秦越也没有立即回答秦岚的问题，似乎他心中也没有个确切的想法。
　　“秦越。”
　　“不也不知道该怎么是好……”他看着倪声眼底似有希冀的光，“迟迟没有见倪悦的影子，我们其实最好还是待在这里……如果跟她走岔路，说不定会让处境更为麻烦……”

作者有话说

　　尴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