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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兴衰轮回 夜已然深了 ...

  •   夜已然深了,幽闭的皇宫仿若终于睡去,除了巡逻的禁卫军踏在地面节奏的步伐声定时响起,又缓缓隐了去。
      白霜凝结在深宫内院中竞相对望的哨楼上,在月光的浸染下缓缓流动出凄冷。夜色中有一抹青色衣裳行得匆匆,看是赶往“宿月殿”的方向,腰间佩戴的一纯金令牌亮眼得紧,便是那华美缎面上典雅的揽月图也沦为了陪衬。在腰间极有节奏地摆动着,使得他在这密不透风的巡逻中畅通无阻。
      哨楼顶层的士兵远远看到,笑得不怀好意,用剑鞘戳着旁边的值夜同伴,压低了嗓音,“这林少爷几次三番都往皇上的寝宫跑,也不知道是什么要事,偏要这半夜三更去禀报的。”那同伴打了个哈欠,“守你的夜吧,这几日宫中可不甚太平。”
      先开口的人不乐意了,坏笑地用剑鞘戳着同伴的肩。“哎,装什么正经,现下统领可正是忙着对付鞑虏的时候呢。话说,你就不好奇吗?这后宫可是不少传言……”“我可没多大胆子讨论当今那位是不是被戴了绿帽子这种事,要我说,这林公子并未有什么功名在身,皇上召唤他怕不是看上他了不成?”那人的话被打断,正恼着就听到同伴这番惊天动地的言论,吓得剑都未拿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正待去捡,一破空之声响在耳畔,还未及反应过来,脸上便传来一阵剧痛。未及呼痛,他立马警戒起来,拔出脸上的轻薄利刃,黑色的柳叶状刀身光芒内敛,月光仿若在刀间被切割出冷冽的光。
      两人面面相觑,也知道这是惹了事。俱是敛了声,哭丧着脸继续笔直地守在哨楼之上。不知道“监惩司”里等着他们的是什么。
      夜色更深了几分,梧桐枝叶繁密,在黑暗中张牙舞爪,徒添了狰狞的味道。
      年轻的君王面色不虞地看着俊朗青年谦卑地跪在殿下,大力将奏折掷在他跟前,青年并未分出半分注意力在那之上,只是低着头,镇静地开口:“皇上,草民有罪。”“哦?惜之何罪之有?”“宰相擅改‘布市’的税率,调改差价,并多次重金收取金朝粗鄙之物。蛮夷之朝从中获利甚多。”林栖压低了嗓音,面上沉重地磕下了头。
      “惜之不来糊弄朕,果然是明理之人。只不过,林宰相可是惜之的父亲……”钟离羽拖长了话语,缓缓啜了一口茶。“依你所看,朕该判个什么罪名给宰相?”
      “草民不敢妄言。”林栖的头始终未抬起,钟离羽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青年恭顺的模样,良久方才道,“通敌罪无可恕,怕是连坐之罚逃不了罢。”
      “请皇上开恩。”林栖的身子略微摇晃,头埋得更低了几分。
      “久闻‘木樨园’园主江南首富,若是能得他相助,这交易,朝廷怕是吃不了亏。”
      林栖犹豫着抬头,像是对年轻君王言及他事的不解。钟离羽眼里笑意戏谑,林栖只好收了演戏的心思,郑重表态,“这必然是木樨的荣幸。”
      两人的话语间只隔了层轻纱,但是似乎没有人愿意掀开。
      钟离羽朗笑,“如此甚好。”大步走下来扶起了跪着的青衣公子,“那便多劳木樨费心了。惜之,天色甚晚,宰相怕是会担忧了,你就先退下吧。”
      林栖配合起身,清楚地感觉到身前的君王扶起他的力道并不甚有诚意。“是,草民告退。”
      屋内的炉火仍顽强地噼啪作响,江南的冬天甚少能见到雪,可“伴月殿”却是歇不了炉火的。钟离羽早不见了笑意,踱步走到了书桌前,冬天总让他莫名焦躁。
      “依上云,给朕滚出来。”钟离羽低吼了一声,抬手打翻了桌上的茶杯。
      话音刚落,原本空无一人的宫殿内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白衣青年,头微微低着,仿佛刚出现,又仿佛一直站在那里。那人白衣清冷,黑发绾得凌乱,周身上下便这两种颜色。
      ——这人若有武器,绝不会使枪,枪光明磊落,不适合他周身寒骨;他自然不会弄刀,刀过于血腥,失了他玉立身长的风韵。这人定是使一柄长剑,凛冽的剑锋藏于鞘中,处事时沉静处不十分内敛,见血时冷冽却不失温润本色。
      “哼,蛮夷子竟敢来我大周朝挑衅,当真欺我大周无人么?”钟离羽冷笑着看自己的得力暗卫,“依上云,你们调查得如何?”
      “皇上,属下禀,同前几天暗寻的结果一般,收购了城中那几味药材,都是不在‘互市’上与鞑虏广为流通的药材。属下,曾同颇通药理的大夫探讨过。大漠之地少有人会患上寒性之症,加之这般大张旗鼓……依上云斗胆猜测,怕是,为了那位‘布衣宰相’。”人如月色,倒是声音里泄露出的慷慨情绪失了凉意,依上云抬头看向当今圣上,意料之中的厌恶表情。他一贯坦然受之,眸子里满是赤诚。
      “哼,倒是将他弟弟收买的好啊,也是,他的朝政,都差不多交给这位‘布衣宰相’打理了罢。”钟离羽一哂,眼里满是不屑。“倒不知道朕需不需要这样来拉拢朕的得力重臣呢”
      冷哼一声,知道依上云向来不会回答这样的话,便又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殿下站着的人。“不过‘扶风’的密信中提到了,他留下的暗桩被那右将军拔除了不少啊。”
      扶风也是暗卫的首领,依上云之前留下的眼线被发现之后,已经禀告过雷大,并准备自己见机行事,为的是不让圣上忧心。微微皱了眉,“皇上勿需担心,属下定会尽心打探几人的动态。”
      钟离羽只是烦心这件事并不是由依上云亲自告诉他的,方才有这么一提。孰料自己的好下属倒确是隐瞒不报,更听不下他所说的什么担心了,只眉眼里一片暴戾。“过来。”钟离羽狠狠坐到梨木椅上,低吼一声。依上云神色未变,步履坦诚向前。刚走到钟离羽面前,面上便受了一掌,饶是其内力深厚,脚步也踉跄了几下,稳好身形,便跪下不语。钟离羽一把揪住青年的前襟,把他掀到眼前对视,“怎么,见到旧主子不激动吗?你身体里,不是还流着那些蛮族肮脏的血吗?”白衣已然皱得失去了风度,依上云却无半分挣扎,只抬高了脖颈,勾勒出纤细的弧度,将要害暴露在另一个人的面前。“属下只有您一个主上,惟依上所云,万死不辞。”
      一字一句,声音力度不大,空荡荡的大堂里并不会再有第三个人听见。钟离羽的怒火却逐渐偃旗息鼓,平静后反而笑得恶毒起来。一把拽住依上云的头发,未束好的几缕黑发散在代表无上至尊的图腾上,说不出的煽情。然而钟离羽衣冠楚楚,坐在那儿再未有其他动作,依上云顿了片刻,履行了并不应该属于他的职责。他的动作十分熟练,可见并不是第一次之行这一指令,他神色未变,“谢皇上恩。”声音有些嘶哑,仿若清风中夹杂着颗粒尘埃迎面而来,钟离羽不快地瞪着他。看他替自己整理好衣物,缓缓起身直视宫外,“依上云,陪朕去‘未央宫’吧。”
      白衣青年屈膝,面色清冷,行动间却俱是恭敬,“是。”
      秋月如练,温柔地包裹着单薄的青年,寸寸地抚摸着他的眉眼,像极了情人赤忱的爱意。“未央宫”灯火通明,孙淑妃甚至未及装扮,只欢喜地迎接恩宠。即使刻意躲避,依上云高超的内力,仍是能听见合欢帐内的声音。他的眼里无波无澜,映照不出明朗的火红。胃里翻腾的厉害,刚从“礼宾苑”处归来的时候便被传唤,一天什么也没有吃,现下只吐出了些酸水。
      月光明朗得让人无处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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