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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梦境 ...

  •   太阳烘焙过的花香浓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空气中充斥的暖意让我头脑越发的迷倦。风吹过,无垠的草原便掀起了层层的夕阳色波浪。我睁开眼睛,穿着白裙的蓝发少女背过身,正站在我的视野中心,她的裙摆随着风晃动了起来。

      看到这幅场景,巨大的悲伤无声地随风拂过我的心头。有许多话想从我的喉咙冒出,但最终,我只是用着沙哑的声音小声说道:“意尔斯……”

      她纤细的手撩起自己被风吹乱的蓝发,像是听到我小小的呓语,她回过头,如同湖水一般的蓝色双眼浸着笑意。那是我熟悉的容貌。

      “我们还会重逢。”她轻柔的话语湮灭在风里。

      ——像这样看见你的时候,我可以笃定我正在做梦。或者,我所看见的那个人并不是你。

      因为,我亲眼看见了你以最凄惨的模样死去。

      …………
      ………………
      和你的初次相遇,应该是在某个秋日。

      夏末稠密的空气还未舒展开来,让人有些郁闷的不舒服。刚下过雨,我抬起头遥望无垠的天空,思考着这样的日子何时才会结束。

      无边的草地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我甚至连头都不想转一下,因为来的人肯定也还是无聊的人,一天到晚地幻想着土地上遍地是黄金,为了利益不顾无辜人的死活,甚至渴望用肮脏的金钱洗澡的人。

      棕黄色的泥土、郁郁葱葱的树林、金黄色的太阳……以及,有着一头如大海般澄蓝的头发,忽然出现在我视野中的你。其实我没必要主动搭话,因为你看起来迷路了,一副心急地想要向我求助的样子。

      “小姐,你的头发是用什么蓝花染得吗?”

      你笑着糊弄了过去,问着这里是不是███。

      然而你想要去的地方,和这里都不在同一个市区,遥远到属于是会让人说不上来路线的地步。

      听了我的提议,你笑呵呵地向我道谢,用白皙的手指拂去裙子上掉落的雨露。

      我目不转睛地望着你。

      你有着过分优越的容貌,以及一头罕见的蓝色长发,它几乎快要到你的大腿。并且,我觉得那种蓝色似曾相识。难道是因为那个蓝色,和我记忆中小时候得到的那朵蓝花是同样的颜色吗?

      这个世界上原来还有蓝发的人吗?

      “你叫什么名字呢?”

      “意尔斯。”

      “怎么拼?是‘y-e-a-r-s’吗。”

      “是e-a-r-t-h。”

      “啊,可是earth,读尔斯啦……”

      你却摇了摇头,告诉我,正因如此,你才是最独特的“Earth”。对你的逻辑,我一时间答不上来话。你注视着我,用着仿佛见到了故人的亲切眼神。

      “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是美/国。”

      我顿了一会,想着我的名字要是说出口,你会不会觉得我在开玩笑。在这样的好奇心的驱使下,我说出了这句话。

      听见这个名字的你笑容却变得苦涩起来,用着夹杂悲伤的声音说:“我说的不是那个名字。”

      好久没说过自己名字的我思考了好一阵,才结结巴巴地说出:“我叫阿尔弗雷德·f·琼斯。”

      “我们还会相见吗?”

      “我们还会重逢的。”你这样对我说后,离开了这里。

      你要前往那个地方,路途遥远,你基本不会在短时间内回到这里。况且,去这么遥远的地方,肯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办吧。

      我望着你的背影,视线固定在你随风摇曳的白裙,忽然觉得心里空空荡荡的。下次相见,又是什么时候呢?也许我们再一次相见时,我仍年轻,而你已经是年老的妇人了吧。毕竟,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了。比如,第一次见面的年幼女孩,下一次再见她可能就是即将出嫁的新娘,再一次见面,也许她已经容颜老去,会用着饱受摧残的面容问我是哪位。

      我感觉到我的心跳加快了,同时,我的脸上过高的热度久久不散,也许只是天气太过燥热。

      ——这样的话,我会更加爱惜她年老的面貌。

      我晃了晃头,把这个荒诞的想法从我的脑中赶出。那时我固执地认为我不会忘记你,只因为你的蓝发。

      几日后,让我意外的是,你再次到来了。

      过往的经历提醒我不要去和普通人类打交道,因为那只会留我一个人独自悲伤。

      我是国家的化身,除非国亡,否则不会消失。于是永远不老、永恒存在,于是永远孤独、永恒痛苦。就算交上朋友,你离世的时候,我大概也是这幅模样。

      我存在的时间和其他国家相比是少之又少,别人已经能够承受的长生的痛苦,我难以忍受。

      君将离去,而吾永恒。

      然而在交谈中,我发现你是个知识渊博几乎无所不晓的人。但是我觉得疑惑,拥有这种知识储备的人一般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或是看起来一副搞学术的正经做派的人。你看上去只是个未成年少女。

      何况,你的见解和那群利欲熏心的家伙完全不同。

      你未免太特别了点吧?

      就想挑喜欢的玩偶一样,有九十九个相同的黄色玩偶和唯一一个独特的、你又喜欢的蓝色玩偶,要如何选择就不言而喻了吧。

      我以为我寻找到了知音,我以为我终于可以从这苦闷得要命的日子中解脱。

      你总是喜欢在下午到来。我想你会不会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妖精”,因为你的到来可以驱散那像铁管一样沉闷的空气。你好像有魔力一样,可以轻易地发觉我细微的不愉快。你还会给我带来吃了会让人心情舒畅的南瓜饼——虽然这种时候我会有点苦恼,因为我没有礼物可以送给你,即使你笑着说不需要我的礼物。

      你的体力不大好,跑上一会就会气喘吁吁地说你真的跑不动了。

      你可以从落日说到星辉,你可以说到五湖四海。在你的感染下,我不禁也开始期待外面的世界。是啊,那是怎样精彩的宏大的世界呢,和你口中说的是一模一样的吗?你总是用着超乎常人的耐心,教会我各地不同的习俗。

      但是没人会在乎这样渺小的我吧。

      “你将来呀,说不定会成为世界的中心哦。”那个拥有不禁让人联想到海洋的蓝色头发的你,站在我的面前,温暖的笑容带着显而易见的温柔。

      时间如滚滚江流涛涛逝,就连我这种没什么时间观念的人也不禁感叹时间的流逝之快。

      你好像长大了一点,和初次见面的样子相比,你变疲惫了不少。我意识到你好像要老去了。

      “我们还会再见吗?”

      “……我们还会重逢。不过,你大概不会见不到‘我’了。”你温柔的笑容夹杂着苦涩的味道。我并没有理解你这矛盾的话语。

      完全不懂,能说仔细点吗?

      说了只会徒增悲伤的。更何况悬疑小说不可能提前告诉你凶手是谁。

      ……我们并不是小说吧?所以为什么不说呢。

      你怎么知道不是呢?或许是因为我不想告诉你呢。

      于是我哑口无言。

      “到时候你再见到意尔斯的时候,你也会理解我的心情的。”你自顾自地说道,还没等我再说什么,就跑开了。

      第二天,我坐在相同的地方,从太阳落日等到了太阳初升,你还是没有来。

      也许你再也不会来了吧,就和我小时候的玩伴一样。

      第二次再遇见你,是在军营里。

      磅礴的大雨,洗刷着地上混着血液的污泥,世界短暂地处于干净。

      只不过,再大的雨也扑灭不了欲念之火。

      在烟雾缭绕的灰蒙蒙中,我发现了和烟火色格格不入的你,兴奋地喊着你意尔斯。你却对这一名称感到疑惑。“Earth,是念‘尔斯’的吧。”尽管如此,你还是接受了我的称呼。

      花会枯萎凋谢,埋葬在泥土里,第二年一模一样的花还会再开放,可是,它真的等同于前一年的花吗?

      千万个一模一样的玩偶,弄丢了第一只,第二只可以等同于第一只吗?

      你也许只是那个人的转世吧。我这么想着。

      花会枯萎凋谢,埋葬在泥土里,第二年一模一样的花还会再开放,可是,它真的等同于前一年的花吗?

      千万个一模一样的玩偶,弄丢了第一只,第二只可以等同于第一只吗?

      而且,这两个玩偶的内里,好像完全不同。

      那个你大概只是和‘你’长得一模一样,你并没有‘你’的耐心和细心,反而性格还略有些暴躁。

      “意尔斯,意尔斯!意——尔——斯!”

      “听见啦,听——见——啦。”

      你在军营中担任的是后勤的职责,负责做饭和洗衣服等杂事。

      也大概正因如此,我才能在吃饭的时候和你插科打诨,你也会说同样的笑话来逗乐我,那也许是无聊的战争中唯一欣慰的事情了。

      那也是我第一次意识到你和‘你’并不能算作同一个人。你对‘你’以前说过的知识是一窍不通,比起读书写字,你好像更希望亲自动手来实现世界和平。

      有人用下流的语言骚扰你,甚至想要动手,但还没等我动身,你直接一个过肩摔把那人摔了出去,他伤得好像有些重,你也因此受到了处分,即便我极力为你辩护,你也被要求罚站一个下午。

      “今天下午好像要去袭击███,你不去吗?”

      “那个不是我的任务。”

      “这样啊。”

      我想要独立。然而,尊重别人这一最基本的理念大家都并不买账。在乱世里,似乎人命变得比草芥还不如。想要让别人听见你的声音,只有用炮火、用枪支、用器械宣扬自己的强大。暴力变成了唯一的沟通手段。

      我还是不懂战争。什么时候有个结果呢,杀人又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大发横财吗?

      我无可奈何。

      …………嗯,嗯?我是“被”成为那样的人的吗?

      我还是不懂,也不想深究了。

      但你鼓励我去寻求正义,去追求真正的自由。

      我站在你的身后,不经意间地发现你最里层的头发变得焦黑,看上去是被火烧过一样,我感觉疑惑,因为你外层的头发与正常无异。

      你站在那里,没移动过一步,就好像一株生根扎地的植株一样,又像个不朽的雕像,指引着我。

      即使你和之前的“你”有着很多不同之处。然而你们的温柔都同样地滋养着我的内心。

      直到……

      直到什么呢?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呢?

      ——直到那纯净的蓝色被血色覆盖。

      记忆在我耳边,轻蔑地、嗤笑着、无情地告知了我这一事实。

      我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你无神的眼眸呆呆地垂下,你的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贯穿了,留着一个巨大的洞口,衣服也破破烂烂,皮肤上红黑色的血已经开始凝固——那和平常整洁的你完全不一样。

      我在那一瞬间想喊出什么,却只能发现喉咙被巨大的悲伤、愤怒与痛苦堵塞着,有种血液从胃里逆流而上在喉咙里结块一般的感觉。

      那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极其凄惨的死状。

      “我们还会重逢吗?”

      当然,没有回答。

      若我只是一介凡人,又会有怎样的悲欢呢?但是,若我只是一介凡人的话,那个我一定不会有现在的我的痛苦吧。那个身为凡人的我,可以正常地出生、长大、恋爱、结婚、生子,然后,步入坟墓吧。

      我是国家的化身,除非国亡,否则不会消失。

      于是永远不老、永恒存在。

      于是永远孤独、永恒痛苦。

      君将离去,而吾永恒。

      ……
      …………
      ………………

      “所以,你是来阻止我的吗?”

      叹了口气,他继续说:“有的时候我真的没有办法理解你的行径。你实在是很多变。”

      那是少年所特有的清冷的声音,那是我所熟悉的声音,在此时此刻却显得分外冷酷。看来是我的行为惹恼了他。

      “他是自由的。从本质上来说,殖民本身就是不正义的行为。……好了,别再谈这件事了,我只是、也仅仅是意尔斯罢了。”

      “别再自称‘意尔斯’了,都说了那个发音是错的了。”他冷淡地回应道。

      但是我并不会因为他改变我的理念。

      因为,“意尔斯”这个名字是你赋予给我的。那是年幼无知的你,对着我写下的“earth”这个名字,喊出的名字。

      即便我告诉了你正确的发音,你依旧固执地喊着我意尔斯。因为,我是独一无二的“earth”啊。你这样说。

      ……此时现场的气氛让人有些窒息,知道要发生什么,我后退了一步,闭上眼睛,静静地迎接自己的死亡。

      再一次地。

      每隔一段时间就失忆的永生和转生大概没有什么区别。但若我只是一介凡人……那又会如何呢?

      我放任自己沉入黑暗。

      下次相见,又会是什么时候呢?

      ………………
      …………
      ……

      “呃。”我立刻睁开双眼,一股恶寒直窜头顶,整个人从床铺上弹起来。我伸出手指,擦了擦从额间滑落的液体,我深吸一口气,看向手指沾上的液体。被利器捅穿喉咙好像只是刚刚发生的一件事,我不由得感到难以呼吸。

      那些突然出现脑中的记忆让我感觉到有些压抑。

      因睡眠而模糊的视线慢慢清晰,我看清手上并不是什么血液,也就放下心来。

      什么啊,原来天气这么热的吗?我用手臂擦去额头上的汗液。

      定下心来,我看向周围。

      “啊,你醒了。”我旁边的门忽然打开,有一名青年走了进来。

      “你晕倒了,我想送你去医院的时候你死死地抓着我不让我走,下那么大雨,我就先把你带到我家了,希望你见谅。”他递过来一杯冒着热气的水。

      我呆呆地盯着那张脸。

      “马,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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