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华》盼爷

5、第五章 天

　　天色渐渐晚了，孙秀华去接了柴哥儿回来。

　　孙秀华刚要推开门 ，一看门上已经没了锁，立马晓得阿娘已是回来了。“阿娘，你可是回来了。”

　　刚一进堂屋，孙秀华就是一喜，脸上带出了笑意。堂屋里坐着个高大威严的汉子，而这个人可不正是自己的阿爹嘛。

　　“阿爹，你回来啦！”柴哥儿一进门就松开了和阿姐拉着的手，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向孙大山，扑进他怀里。要知道，孙大山时时向柴哥儿说些个阿娘阿姐是女流之辈，咱柴哥儿可是家里的顶梁柱这之类话，柴哥儿也向来以阿娘阿姐的保护人自居来着，父子俩之间有不少“男人”之间的小秘密，因此柴小弟向来同阿爹最亲。柴哥儿与阿爹已经好几月不曾见面，一腔男子汉的心事无处诉说，因此十分想念。

　　孙大山被柴哥儿撞进怀里，身形几乎要不稳，立马腿上用力，稳住椅子，紧紧搂住怀里肉乎乎的小儿子，只觉得这小子简直见风长，才多久没见，都快要托举不住了。“你阿娘阿姐喂了你什么好吃食，可养了一身小肥膘。”忍不住伸出手捏一下柴哥儿的小肚子，啧，一手肉，可软互了。

　　柴哥儿向来是个大气的小子，被捏了小肚腩也不气恼，拧着身子嘻嘻笑个着。

　　“华姐儿可是个大姑娘了。”孙大山看着亭亭玉立的自家闺女，满心的骄傲，瞧瞧，我老孙家的闺女生的可是极好。又想到闺女大了，迟早要议亲，不知道要被哪家小子得了这个大便宜，心里又有些说不出来的酸楚了。

　　“阿爹可是回来了。”孙秀华与孙大山的感情向来极好，因此也是打心眼里高兴，“只是不知道阿爹这次回来是要呆多久？”估摸着这不过年过节的，阿爹在家也呆不长，心里还有些不舍。

　　果然，孙大山沉吟了一下回道：“明个儿还是得回去上工了。”孙大山现在是在县里的一个粮商手下干活，凭着几分人情做了个小管事，近日不知怎的，主家购进了大批粮食，忙着登账搬运，本就是极忙的时候，要不是自家确实有事儿，自个儿同大掌柜平日里处的不错，怕是连假都请不下来，明天必得回去的。

　　“那今天晚上我给阿爹添几道好菜好好补补。”

　　“嗯，好，你阿娘正在灶上呢，你去搭把手，可是好久没吃到阿华做的菜了。”

　　孙秀华点头，挽起袖子露出洁白的腕子，向灶房走过去。

　　父子两人说了会话，互相腻歪了极具，孙大山这才打发了腻在怀里小儿子，把他赶到正屋去做功课，然后背着手，溜溜达达的进了西屋。

　　西屋里，傻蛋正睁着眼发呆，孙大山进来了也没瞧他，兀自沉在自己的思绪里，只一点，那俊俏的脸上盈满了不怒自威的气势。

　　那孙大山虽然已经从自家婆娘那知道家里收留的那个傻子不是一般人家，但初次见面还是被那人脸上的戾气骇住。虽知道自己对面坐着的是个傻子，绝不会对自己产生威胁，满脸戾气也是因着眉目生的凶恶，但是还是忍不住放慢呼吸，好半晌才止住颤栗。

　　乖乖，这可真是吓人。

　　孙大山曾见过府里的刽子手行刑，那刽子手膀大腰圆，一身横肉，两只小眼睛里放出凶光，一身气势骇人，斩人头就像切西瓜一样简单，手不颤，眼不眨。当时孙大山不小心同他对视了一眼，两条腿瞬间就软了，要不是周围人多，一个挤着一个，怕是当时就要出个大丑。而眼前这个傻子给他的感觉，同当时那个刽子手也是不差什么了。

　　家里可是招了个杀才啊——

　　孙大山软着两条腿走出西屋，心里叫苦，唉，这事儿把不好办啊，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人是个傻子，对家里造不成威胁。

　　这一夜，赵大山是辗转反侧，这可怎么办好，寻不着此人的来历，就不能把这个烫手山芋脱手，虽说造不成什么威胁，可终归是个隐患。而且，自己平日不在家里，家里就只有一大两小，哪里放心的下。

　　想了一夜，赵大山终于下定决心，先把那傻子带到县衙里问问，若是实在找不到来历，就把他托给养济院。

　　要知道，这养济院专门收养无依无靠的贫民，由府县放粮赈济，太平年岁也是救了不少人的性命。孙大山与负责养济院的官人喝过几回酒，也知道县城里的养济院还算清明，因此才决定万不得已就把这煞星拖到养济院，再给那官人点油水，时常来探望下，想必也可以过得不错。

　　平心而论，孙家与那傻子素不相识，能做到这种地步也算得上是有良心了。

　　第二天，同家里人说了此事，孙大山就带着人坐上了去府城的牛车。临走前，孙秀华突然想到那人身上的玉佩叫她给摘下来，怕磕着碰着，好好收起来了。她赶紧小跑进屋，找出装着玉佩的小荷包，塞到那傻子手里：“喏，可拿好了。”

　　想到好歹相处了几日，傻子也乖巧得很，心里突然就生出了一股离愁别绪：“同你相处了几日还不曾知道你的姓名，料想你也是记不得了，我看你那玉佩上刻了个楚字，我叫叫你阿楚吧。”

　　本来孙秀华也没指望傻子有回应，只是自个儿站在那里叽叽咕咕的念叨了两句，哪想她那话刚刚说完，阿楚那张千年不化的冰脸突然化了，他裂开嘴扬起一个笑，露出牙花子，整个人显得傻兮兮的。

　　“阿楚。”他一脸认真的看着孙秀华，嘴里清晰的重复她的话，目光如炬，眼神认真。

　　孙秀华震惊，突然又觉得有点欣慰（？）。没有傻得太过，看来还是可以好好活下去的。

　　一切事毕，孙大山带着阿楚坐上牛车走了，想到临走前阿楚一个劲儿的冲自己傻笑，孙秀华不由自主的弯起嘴角，想到大家萍水相逢一场，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还是希望阿楚能找到自己的亲人。

　　孙秀华觉得一件事儿总算是落幕了，心里的石头也可以放下了。又想到这几日自己为了照顾阿楚耽误的活计，赶紧给自己打气，要开始忙活起来了。

　　这牲口要喂，地要洒扫，衣裳要补，还有从绣坊接的针线活也没做完。幸好此时阿娘在家，已经做完了杂事，此刻正坐在枣树下缝补，孙秀华也赶紧取了自己的绣活在一旁做着。要知道，从绣坊接活，只是赚个加工钱，针线布料都是由绣坊提供，绣好了多得些铜板，绣不好就少得些，若是糟蹋了领的材料，那当初交给绣坊的押金可就拿不回来。

　　孙秀华虽然针线不算拔尖，但也拿得出手，尤其是她心思灵巧，绣坊要些花鸟鱼虫的帕子，她总能绣的比别个要生动逼真。因着这一手好针线，她绣的的帕子交了货，总能比旁人多得个几文钱。

　　孙大山和赵金花可是说过，孙秀华绣帕子得的钱让她自个儿用，而她又不是个喜欢花钱的，顶多交完帕子，在县城买些吃食，甜甜柴哥儿的嘴。因此，这些年下来，孙秀华手头上可是有些银子的，差不多得有五贯钱。要知道，农家人一家子一年的花费也不过是二两罢了。所以她对于自己的小金库还是很上心的，一直在接活做，预备着再攒一点就凑足了银子去买头小牛回来，免得自家人少，干农活累坏了人。

　　要知道，牛可是个金贵物，于农事有重要裨益，朝廷不许宰杀，想吃牛肉，除非牛老死或是出意外死了，然后还要上报官府，派人来调查，这才可以买卖牛肉。因此，这就决定了牛的价钱居高不下，一头成年壮牛可以买到十二两银子，老牛可以买到八两，也就牛犊子便宜点，因着很容易夭折，但还是得有六两才行。

　　整个赵家村也就一户人家养了牛，还是头老牛，平日里当祖宗伺候着，到了农忙时候也不敢下力气使，就这，让赵家村其他人都能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孙秀华决定攒到六两就去买只小牛，回来好好将养将养，当祖宗似的伺候着，就不信不能养大。

　　一想到自己的伟大目标，孙秀华绣起帕子来就更有动力了，手上针线翻飞迅速，好不灵巧。赵金花诧异的抬头，咋了这是，怎地像打了鸡血似的。

　　母女俩一边干活一边闲聊，正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

　　“赵大妹子——”

　　“赵大妹子，在家么——”

　　一听声音，母女俩都晓得是谁了，这可不是赵家村的“宋大喇叭”吗！这宋大喇叭是村里有名的一个婆子，她原是宋家寨的姑娘，后来嫁到赵家村。宋大喇叭是她的一个诨名，因为这个婆子最好说人小话，爱听八卦，嘴巴还是个把不住关的，什么事只要叫她晓得了，保管全村人立马知道，因着，村里人私下里都叫她赵大喇叭。

　　因为村里有事叫一嗓子，整个村子都能听到，因此有人在家时，都不怎锁门，孙家也是如此。

　　这赵大喇叭没等赵金花和孙秀华回应，一边说话一边推门进了孙家，特别自来熟。

　　孙秀华见了只能无语的打招呼：“宋婶子好。”

作者有话说

　　食用愉快O(∩_∩)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