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十年之久莫白首而终》胡晨晨CC

2、仍有岁月可念

　　这个城市里，不经意间总是能看见那个男生的身影。
　　在八楼窗口的角度，俯视，万物缩小，陌生如蚁，熟悉的只有那个男生。
　　而曾经我也只熟悉你啊。我只有你啊。你拼命闯入我的眼里，虚构出爱情的模样，最后撕扯断的，说走就走的，又是你。都是你。
　　莫十的双手紧扣着栏杆，这里，我一个人。
　　那个男生又在开着电动车送快递。好几个来回。不停的在莫十的眼里来去匆匆。为什么这么用力的生活。这样的生活，值得吗。
　　莫十看了看自己颓废的样子。最糟糕的是，活不好还拖累周围的人。抛弃过往，一走了之，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
　　但莫十唯一清楚的，选择你才是最坏的选择。
　　男生全身湿透，几瓶矿泉水解决不了口渴。电话不断，一个目的地到下一个目的地。
　　莫十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一个广告，愣是盯着好久。
　　“你看这个，我们是不是也很需要。最好看的，当然是这类的广告。”他挑着眉毛的坏笑。他的手开始乱摸，最后，莫十拳头上阵，两人扭打成一团。
　　笑容渐渐消失。
　　莫十关掉了电视，那样的岁月，只可念，不可恋。
　　男生急匆匆的来到这个小区，手里捧着用塑料袋装着的饭盒。电梯刚有人进，只好一路跑楼梯，八楼，莫十的对面。
　　“叮咚！”莫十的门铃响起，男生不停的按，莫十把头按在沙发里。
　　男生奇怪，又再次看了看地址。才发现是对面。转身又按对面的门铃。
　　莫十被吵烦了，走了过去。
　　出来的女人一脸生气，“我说你们啊，就这服务质量也太差了吧，我九点喊的快餐，现在几点了。你让我还吃什么啊！”
　　“对不起，路上有点堵。”男生低头道歉，态度诚恳。
　　“我不想吃了，拿着你东西滚！”女人把饭盒打在地上。
　　“真的对不起，我。”男生蹲下捡起，一直在道歉。
　　莫十也就在这时打开了门，看见了这一幕。昨天的情景重现，一样的窘迫，这是重复的赎罪吗。
　　零碎的片段，过往的冲突，内心百分纠结。握在手把上的手，最后的那一刻，合上门了。
　　当做没看见吧。可是真的打算袖手旁观吗。
　　就像当初我被人指骂恶心，你也是在旁围观。烟雾弥漫，烟圈直升，我在悲痛的绝望中目睹了你无情的面容。无法对比昔日的，原来你这样的残忍。
　　可我变得像你一样，这么冷酷。我做不到。现在好像做到了。不可以。
　　莫十内心突破，突然清醒，打开门却空无一人，就像风吹过一般，地上仍有残余的塑料片。始终晚来了一步。
　　奔向阳台，那个男生刚从门口出来，那时候，莫十好像看到了男生的眼泪。
　　那眼泪，像是自己一年前失去他的那滴眼泪，不是委屈，也不是难过，是憎恶自己，如此懦弱活着。想爱无法爱。想不爱却难以自控。
　　对不起，再给我一次机会。
　　可你一次机会也不想给我。
　　依旧。
　　莫十拉开窗帘，阳光入眼，温暖不入心，晒着潮气的屋子。拉开冰箱，手撕面包，背起书包出门。
　　步行。一直以来，最喜欢走路，戴上耳机，与世隔绝。路线虽然陌生，慢步走的感觉仍是一样。
　　一个人，你和我。都一样。少了感情。我最不在意的感情，如今我也不再需要。
　　无论何物，都有瘾。一刻离不开音乐，也离不开个人世界。不被打扰，只是当年，只喜你打扰我。
　　现在又重新回去了，走了再远的路，还是会想起你。我哪里也去不了，你的心禁锢我寸步难移。
　　一年，一年，新的一年。一步，一步，旧的一秒。
　　莫十走到校门口，看着拱形的大门，神圣而庄严，在他踏进后就要明白，你要好好生活了。
　　这样的好生活，你要一个人去承担。一个人去拥有。
　　宽敞的教室，人声沸腾。莫十坐在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看向外面的景色，蓝天白云。
　　如果当时你能给我个拥抱，即使在炎热的天气，我也同样觉得温暖，而不是在流汗中落下的眼泪。被蒸发。被灼烧。
　　“嗨！是你啊！”一张脸出现在莫十的眼中，在这所城市中唯一熟悉的脸。以往的干净。
　　莫十早已不喜欢干净的人或事物。甚至厌恶，躲避。纯粹的便无法再吸引着莫十。
　　看着男生，没有搭话。看向旁边。
　　“上次的事我还没有当面谢谢你呢。本来想和你说谢谢的，真的特别…”男生走到莫十的身边，开始一连串的道谢。
　　这样的声音在此嘈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闹心。
　　“小事。”莫十打发男生的长篇大论。头撇向一边，仍是冷漠。而这次的冷漠中，多了分厌烦。
　　男生依旧笑脸，凑过莫十的眼前，“嗯，我叫白予。予亦知君寄心远的予。”
　　“莫十。”身子移向另一边，不想再继续话题。恼怒的不止男生的啰嗦，还有身上的清香味。
　　淡淡的触觉，不像你浓烈的烟味缠绕。但你总是会为了我洗去，去努力戒掉坏习惯，只是在假装爱我的那段期间。
　　你的坏习惯根深蒂固，就像你虚伪的骗人手段一样。
　　莫十面对白予没有停下的话语，眉头紧皱，终于，另一段的火气爆发了，摆出恶劣的态度，“我不想和你说话。”
　　眼神中的戾气，过往的晦气。搅合在一起。
　　白予的笑容僵硬，但很快，并不在意，当做没有听见，换了个话题。
　　像是在对空气说话一样，“啊…上高中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可是眼神中，失望明显。尴尬的走回自己的座位。
　　莫十走出了教室，走廊，人群稀少。来往的人并不多。
　　该死的事情又发生了，我又想起了你。
　　白予趴在桌子上，又是这样子吗。无论我怎么笑脸讨好别人，别人也不愿意搭理我是吗。
　　就像当时，妈妈，我努力微笑努力生活，你仍恨我父亲，所以也恨着我。
　　因为白予啊，你长得和你爸爸一样讨厌。
　　生活陷入无限死循环中。
　　开始孤独。无法自拔的孤独。永远不能燃起的，明亮的火焰，坠落，不停的坠落，剩下一团灰烬。
　　而我是白予。在黑暗里，用力的生活着。从来没有人爱过我，或者说爱我的人并不多，我也不知道谁会爱我。谁敢爱我。
　　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对爱越来越渴望。哪怕是陌生人给予的一点点关怀，就能够让我热泪盈眶。
　　我以为，莫十是不一样的。在我看他的第一眼时。
　　外热内冷，淡淡的疏远感，让我想起了我的父亲。
　　记得小时候三四岁时，我刚识字。指着母亲干净笔记本扉页上的那四个字。
　　“妈妈，这四个字怎么念？”
　　予取予求。
　　那是白予这个名字的缘由。我对自己的名字情有独钟，总是一笔一划写着自己的名字。
　　作业本上，试卷上，心口处。
　　在我没有彻底明白这个成语真正本意之前。生活突然有一天，崩塌了，在光明刚触及我影子之时。
　　任意求取，取索无厌。
　　“白予，钱呢。”母亲坐在沙发旁向白予伸出手。
　　白予开书包，拿出一沓钱，母亲直接抢了过去，没有数。只需要固定时间向他伸手要钱即可。
　　“妈妈，你今晚可以不出门吗？”其实只想和母亲说几句话，即使她敷衍也好。
　　“求你父亲回来，再和我谈条件。”母亲把钱塞进口袋里，直接就走出了门。
　　到底是谁把我父亲逼走的呢。白予真想大吼用桌子上的玻璃杯碎她的脑子。但是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坐到沙发上。难受，回忆。
　　争吵，争吵，门缝中揪打互骂，破裂的火焰，凝望着眼泪，一滴滴的，触碰着悲哀。
　　无处可寻的甜蜜，永别，最后的夜晚。
　　“孩子必须归我！不然谁给我挣钱！”母亲怒吼。拎起父亲的衣服。
　　白予什么都不知道，看着双方的扭曲面孔，陌生而恐惧的，白纸黑字的协议，父亲突然抱住白予。
　　“别假惺惺的了，快滚吧。”母亲推开父亲，把白予拉回自己的身边。
　　“不要走，爸爸。”白予哭着咬着衣服，鼻涕眼泪抹一脸。
　　“快走吧。快走。”母亲咬牙切齿，用力掐着白予的身体，用手捂着他的脸。
　　最后一次的分别，回归最原始的寂寞。
　　白予拍了拍头脑，不去再想了。拨通了超市的电话，要求现在过去加晚班，因为现在这个家，不是，这个空间，是个幻觉，充实自己的只有时间。
　　走在夜晚的街上，想起了一首诗歌《放逐孤岛》。
　　里面有几句话是这样子写的:
　　以童年的姿态
　　重新亲近热乎乎的土地
　　偶尔抬头
　　送一行行候鸟归路
　　站稳双足
　　在命运的轨道上渐渐饱满
　　所以，白予啊，脚踏实地的生活着吧。
　　因为苦痛的人不止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