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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追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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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溪想了好久,才鼓起勇气走进毕绎初的办公室。
“你好像并没有什么东西是要给我审查的。”毕绎初抬眼看了看她,又低头去看自己手上的文件。
“但我有话要跟毕总说。”秦溪深吸了口气,很坚定的样子。
毕绎初依旧没有抬头,“你说吧。”
“关于竞标的事情……”
“关于竞标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公司现在还在争取其他的项目,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毕绎初冷冷的打断的了秦溪的话。
秦溪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但她还是很坚决的说:“毕总不是一向最体贴员工吗?因为落标的事情,毕总那天也说了,也许不单单是林小檀一个人的策划书有问题,而是所有参与了项目的员工。但我如果说得有理,也是在为自己证明。”
空气中沉默了许久,毕绎初才抬起头,把手交放在桌面上,看着秦溪,“你说吧。”
秦溪心中狂喜一阵,她点了点头,却没有立马说话,而是把手中的几样东西放到了毕绎初桌上。
“关于林小檀是否偷了我的钥匙,偷看了江部长拿给我的技术清单,我想,还有一种情况可以证明。”
毕绎初伸手拿过秦溪放在桌上的东西,随手翻了两页,这是退回来的竞标员工文件,每一个人的都在里面。
“毕总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其中有几份我特意打了折。”
翻到那些打了折,做有标记的纸张时,毕绎初仔细的看了看他们的内容。
“我做了标记的是我自己的那份,还有其他三个人,分别是赵晓、杨皓天和于琪的。” 秦溪注意到毕绎初在仔细的查看他们策划书的内容,于是没有出声,而是静静地等在那里。
毕绎初的眉头越来越紧,因为这四个人的策划书一眼扫过去是挑不出任何毛病的。但若仔细看完,内行人都会看出其中的一些语句和专业术语是强行插入的。虽然不会造成太大影响,但总归是显得专业素质不高。
而这四个人,曾经都是经过重重选拔才留在长远的,也有具有一定的资历,业务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秦溪觉得时机到了,又接着说:“我们每个人的策划案都是经过程总的检查,然后按照她的指导修改后才敢打印出来的。我们的策划案写到的每一步都有存档。”秦溪说着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打开后交到毕绎初手上,“这是我电脑里我们四个人没有修改前的文档存案和修改后的文档存案。”
此时的毕绎初已经不再有意的拒绝秦溪的一步步的指引,他接过手机,和手里那份最终交上去的策划案对照,结果确实是让人心里一顿。
未修改的文档与经修改后的文档对比,篇幅明显缩短了不少,而一些地方的语言也正是程晏安的风格,以及策划案的整体性与参考性都高了不少。
而经修改后的文档与最终交上去的文件放在一起看,一眼看过去就显然知道这是两份不一样的东西
最后,毕绎初自己把未修改的文档和最终交上去的文件桌面上,一左一右,大致浏览,就知道后者显然是在前者的基础上删减和增添了一些东西上去。
两部分都有缺陷的东西结合在一起,最后成文的东西看起来就更没有什么可观赏性。
毕绎初抬眼看着秦溪,问:“那个人是怎么调换文档的?”
秦溪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毕绎初果然还是不同于一般人,她仿佛觉得成功就在眼前了。
“程总之前让我抽选几个人,把他们的文档发给林小檀看,作为参考。而发过去的,正是我们没有经过修改的文档。”
秦溪第一次直视毕绎初,语气坚硬,丝毫不退却:“毕总如果信我,我的电脑里还存有发送文档的记录。所以收件人也许已经把它删了,但发件人的电脑因为有密码,所以一直保存着。”
毕绎初久久没有说话,秦溪还是觉得心里没底,又说:“竞标的前一天晚上,我们办公区的摄像头都坏了,直到竞标当天的中午才修好。但也正因为摄像头坏了,作案的人才敢下手,并且事后觉得死无对证,可以辩驳。刚进公司的小张和保安都可以证明,那天早上,林小檀是第一个来公司的人。”
毕绎初听到自己心跳,脑子里突然有一阵刺痛,他一言不发的把秦溪给他的所有东西都收拾好,然后突然开口:“我不觉得你是一个为了证明自己清白就突然变得这么透彻和有逻辑性的人。”
听到毕绎初的话,秦溪一时间竟觉得有些出糗。原来她不是很灵光的事实,毕绎初都知道了。
可一瞬过后,她却坦然说到:“这些话,都是我在和程总找寻真相的过程中,她说的。”
“在你那里保存的这份策划书和江亚楠的技术清单放在一起,文件可以证明被掉包,那么证明你的抽屉被人偷开过,林小檀说谎也是真的。一切,都说得通了。”
秦溪听到毕绎初把自己正想说的话全都说了出来,一时欣喜,拼命的点头。
“但一切,不是因为你没有保管好这么重要的钥匙吗?”毕绎初冷不丁的开口。
秦溪有些愧疚,也不辩解,“所以我不是来为自己证明清白的,而是来负荆请罪的。程总说得对,任何事情,只要不是一个人做的事情,最后失败,首先要找自己的原因。至于别人,反正结果也改变不了了,最后她何去何从,总会有结果的。”
毕绎初有些失神,问:“这是她说的?”
“对啊!程总知道真相后,什么都没说,还不让我说出去。可是,我是程总是助理,我不想看她被这么多人误会。”
毕绎初暗叹了口气,淡淡的对她说:“你出去吧。”
秦溪看到毕绎初毫无波澜的样子,有些气氛,却又不好发作,只得说:“程总您的妻子,和您在一起拿下过这么多项目,您应该是最了解她的人,什么事该做,什么事她不屑做,您都应该清楚的。”说完,她弯了弯身子,头也不回的快速走了出去。
门锁被扣上后,毕绎初只觉得自己的耳边嗡嗡的,心底有无数的情绪纠缠着他。
他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睛,用手拼命的揉了揉太阳穴。
临近下班时间,正在收拾东西的秦溪看到毕绎初朝自己走过来,她愣了愣,然后才站起来。
毕绎初伸出手,秦溪看到自己的手机,然后不好意思的连忙接过来。
秦溪道谢之后,毕绎初并没有马上离开。他的视线不自然的瞥了瞥身后,秦溪知道那是程晏安的办公室。
“她去哪儿了?”他听到自己有些沙哑的声音。
“程总今天一天都没来。”秦溪实话实说,她也不知道程晏安为什么会没来。
毕绎初心里觉得一空,然后机械的点了点头,风平浪静的转身向电梯走去。
在停车场拿车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拨通林小檀的电话。
可是电话一接通,他还来不及开口,对面就传来急切的声音:“绎初哥,不好了,我爸又昏过去了,医生说再不缴费,就没法用药,我妈一直在这边闹,可是我……”
毕绎初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但还是安慰她说:“让阿姨别着急,我现在就过去。”
毕绎初去到的时候,林小檀的妈妈哭喊着坐在病房面前,医务人员去拉她,她就用脚踢开他们,嘴里哭着喊着骂骂咧咧的。林小檀在一旁站着,也不阻止,只是用手遮住自己的脸,觉得丢人。
不少患者都跑出来看热闹,保安也匆匆赶到。
“这还有天理吗,医院收不到钱就不给用药!可怜我家老头子在这里住院住了大半年,病情都不见好,你们这些狗娘养的……”
“阿姨,你们已经拖了三个月的医药费了,之前你们欠费,我们医院已经格外优待先让你们佘款治疗了……”
林小檀的妈妈朝着护士的方向吐了口口水,“呸!你们这些黑心人,就欺负我们乡下来的!”
毕绎初看不下去了,匆匆挤进人群,林小檀看到毕绎初后,瞬间跑到他旁边。
毕绎初看了眼她,和医生说:“医药费我来付,请给患者用药吧。”
“谢谢你,绎初哥……”林小檀的话还没说话,毕绎初就甩开了她的手,跟着医生朝缴费处走去。
在等待林小檀爸爸医治的期间,毕绎初在医院其他地方随便走了走。
“你……”
路过肠胃科的时候,正准备出门的赵航和路过科室门口的毕绎初撞了个正着。
他有些惊喜的叫了他一声,却因为不确定没有进一步的寒暄。
毕绎初有些疑惑的看着他,赵航再三确认他是毕绎初后,说:“你是晏安的丈夫吧?”
突然听到她的名字,毕绎初一时间有些错愕,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向赵航。
“看来是了。”赵航轻笑了一声。
“你是?”
“我是晏安的初中同学,这个科的科长,赵航。”他伸手指了指了办公室门上的牌子。
毕绎初这才放开的和他握了握手。
“我看过你的照片,她刚结婚那会儿我们聚会她喝醉了,死活要找你的照片给我们看,夸你好看。”赵航笑着和毕绎初说这件事。
毕绎初感觉自己的心猛地一顿,表面上却还是微笑着应付赵航。
赵航突然问他:“怎么会来医院?程晏安没跟你一起?”
就在毕绎初没有回答时,赵航走进办公室,对他说:“你等一下啊。”
赵航再出来时,拿了一袋子的药,递给毕绎初:“这是给程晏安补开的药,上次她来的时候没货了,现在药回来,你拿回去给她吧。毕竟胃疼这事不能耽搁,药还是得吃。”
毕绎初有些困惑且震惊,他迟迟没有去接那带药,而是问赵航:“她一直在吃胃药?”
“你不知道吗?”赵航有些不可思议的反问他。
“我只知道她胃偶尔会疼……”毕绎初的眼神有些躲闪,说出来的话竟如此没有底气。
赵航笑了笑,说:“她前段时间痛得很频繁,我让她来做了个检查,没什么大问题,最近吃药又缓解了不少。可是我还是想多嘴,我是医生,见了太多了这些胃病病人。胃病是长期积累下来的,所以平时一定要注意。”
“她是不喜欢按时吃饭,还喜欢空腹吃一些刺激的东西。”毕绎初喃喃低语,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赵航点头表示认同,“她初中就是这样,没想到这么多年,也没什么改变。不过,作为她的朋友,我还是希望她好。”
毕绎初接过那袋药,紧紧的握在手中。
这时,有人在喊赵航:“赵科长,上次那个诊断出胃癌的病人来了。”
“知道了,马上过去。”赵航高声应答,对毕绎初说:“那我先过去了。”
“你先忙吧。”毕绎初从复杂的情绪中暂时的挣脱出来。
他离开的时候,不自觉的又回头看了眼科室的牌子。
经过了二十多个小时的飞行,程晏安落地纽约时已经有些精疲力竭。
在飞机上她怎么也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一小会儿,又会突然的惊醒。
太久没有坐过这么长时间的飞机,她自己都有些感慨。
虽然她身体是困的,但她的脑子却很清醒。她一路熟悉的走出机场,身边全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叽叽呱呱的,热闹得不得了。
她走到一半,被一位黑头发的年轻女孩拦了下来。她用蹩脚的英文询问她可以去哪里租车。
程晏安看了她一眼,是亚洲人,却肯定不是中国人。她应该是看到自己一路顺畅的走出来,还没拿行李,应该是在这里定居的人。
程晏安快速的用英文回答她,还指了指租车的方向,但是她却有些茫然,手举起来无处安放,最后抱歉的说:“Sorry,can you speak slowly?My English is not……”她急切的想说什么,却始终没有憋出来,眼睛里急得都泛泪了。
她的样子让程晏安突然想到了十四岁的自己,她也有些后知后觉,当年英文不好的自己如今却可以这么流畅的说出口。
“Sorry……”程晏安觉得自己才是应该说对不起的人,她亲自带着那个女孩去租了辆车,然后送她到门口,直到她上了车。
车开走后,从出口就一直跟在程晏安身后的人出其不意的拍了拍她的头,不满的说:“Hey!Stupid girl!”
程晏安回头看幽幽的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站在那里,不发一语。
“Why can't you see me existence?”那人忍不住绕到程晏安面前,不依不饶的询问。
“Because you speak English.”程晏安终于带着一丝坏笑看着他说。
“这不是为了让你重新适应一下吗?”那人有些显得无趣的拉了拉脸,一口正宗流利的普通话脱口而出,切换的毫无违和感。
程晏安侧头仔细的从头到尾打量了他一遍,扬起声调说:“几年不见,越来越帅啊,董国群!”
董国群的脸色刷瞬间黑了下来,几分不耐烦的强调:“请叫我的Jason,OK?”
名字果然是他的硬伤,这位在中国出生,爷爷给起的名字,一岁就跟着父母移民美国的公子爷,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OKOK!”程晏安最终妥协的点了点头。
杰森的心情这才稍微平复过来,他没好气的对程晏安说:“早知道就不过来接你了!”
程晏安倒也不生气,一脸无所谓的说:“随便你啦,那我打车走了……”
“别别别……”杰森立马认怂的拦着说走就走的程晏安。
“司机都等老半天了,我可是推了所有的工作才出来的,你别不识好歹。”杰森把手往裤子口袋一插,十分不满的说。
程晏安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那还等什么,走呗!”
两人并肩朝停车场走去,一路上杰森都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你说你,要送人家小姑娘上车我也理解,但你不能装作没看到我的样子啊!我辛辛苦苦凹的造型,在机场等了快一个小时,好不容易看着你了,却只能在你背后跟了一路……”
程晏安捂了捂耳朵,嚷嚷道:“烦死了,闭嘴吧你!”然后看向他说:“你不就是想跟着我亲自去送人家小姑娘,好搭个讪吗?”
杰森被识破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就你懂我!”
“你女朋友呢,又分手了?”
“你说那个啊?”
“加拿大那个啊!”程晏安想了想,又立马摇了摇头,“那个是你前前女友吧?那就美国这个?”
“分了啊,男女这间,本来就是感觉对了在一起,不对就分开嘛!”杰森对早已经站在车门旁的司机打了个响指,司机立马为他们打开了车门。
“嗨!”程晏安朝司机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先钻上了车。
“你爸妈也不着急?就你也老大不小了,姐劝你收收心,早点浪子回头吧!”程晏安语重心长的劝他。
杰森一边从后面带出一袋东西一边说:“我爸妈才不管我,他们俩自己乐得逍遥!你呢,也别管这么多了!”
说完将手中的咖啡递给了程晏安,“你最爱的美式,只可惜你太磨叽,都不冰了。”
程晏安边打开手机边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然后说:“我本来也没打算管你,别自作多情了。”
手机上没有任何的未接来电和短信,程晏安的眼色沉了沉,立马又关上了手机。
杰森撇了撇嘴,自己也喝了口咖啡,得意洋洋的对程晏安说:“给你安排好酒店了,绝对让你满意!”
谁知道程晏安并没有太多的触动,淡淡的说:“随便住住就行了,我又不是来度假的。”
杰森一脸惊奇的往后靠了靠,“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程晏安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自顾自的喝着咖啡,也没理他。
杰森叹了口气,“知道你是来办正事的,所以我都没让我爸妈知道,免得他们又要和你吃饭什么的。”
程晏安扭头看向了窗外,打开车窗,微凉的风拂过人的面颊,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杰森打了个哈欠,翘起二郎腿,“困死了,我先睡一会儿啊!”
窗外夕阳沉沉,偶尔出现写满英文的指示牌,程晏安觉得心下沉静,细细的回忆着她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刻。
那年她才14岁,一个人拖着四大箱行李迷迷糊糊的在机场转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出口。她用零散的词汇,发音不准的英文问了好几个人,才走到了出口处。
程序中因为公司有重大事务,所以要比她晚一天到。她在熙熙攘攘的接机人群中找到程序中事先给她安排的司机和朋友,在他们热情的拥抱下上了车。
一路上,他们在车里问她这个,问她那个,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
那时候的她,因为吕素英的去世,好长时间处于一个不喜欢说话的状态。
她把头靠在窗上,时不时笑笑以回应他们的话,她望着窗外陌生的景象,心下对未来充满了惶恐和迷茫。
最后,她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梦中都不曾回到熟悉的地方,见到熟悉的人。
回到杰森事先预订好的酒店,杰森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看着她说:“你来得也真够匆忙,一件衣服都没带,我刚刚已经让我助理帮你去买了,一会儿就能送过来。”
程晏安笑了笑,坐到他旁边,说:“那不是因为有你在,我才敢这么放心什么都不带就赶来了!”
杰森一脸怀疑的撇了撇嘴,“别讨好我了!”
“什么时候开始?”程晏安问。
杰森说:“明天早上约了一个曾经帮你爸在美国的长期御用律师。”
“律师?”程晏安有些不解的问。
杰森点了点头,“你爸的情人……”说完后,杰森看了看程晏安,又改口:“你妹妹的妈妈……”话一出口,他瞥了眼面无表情的程晏安,又悻悻的改口,不确定的说:“那个女人……”
这时程晏安才侧头看他,他心下松了口气,才继续说:“我查到她曾经卷入过一场抄袭案,你爸让这位律师去帮她辩护,最后成功了。”
“抄袭案?我记得你不是和我说她是香奈儿的导购吗?”
杰森举手看了看表,说:“那是在认识你爸之前,她工作变换频繁,什么都做过。”
程晏安沉了沉脸,问:“那认识我爸的时候,是在干什么?”
其实杰森之前已经把他所能调查到的资料都发给程晏安了,只不过……可能并没有说清楚吧。
“在一家私人山庄……嗯……用中国古代的说法……妓女?”杰森迟疑的看着程晏安。
程晏安没有太大的反应,起身朝卧室走去。
“喂你干嘛呀!不吃晚饭了啊!”
“你自己吃吧,我睡一会儿。”
程晏安来到卧室的阳台,俯瞰下去,灯火通明,繁华无尽。
这里是华尔街的最中心,每一个行走在这里的人,似乎都没有烦恼,也似乎充满了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