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久弥深》猫小漾

16、第十六章 沈瑶觉得自

　　沈瑶觉得自己最近总是不在状态，头总是隐隐作痛，睡得不好的话整个上午都迷迷糊糊的，所以刚刚才会错过了医院那一站，不得不在下一站下车，然后往回走。
　　快走到医院大门的时候，路边停着的一辆宝马车上下来一个人，看着有些眼熟，沈瑶盯着那人的背影看了半响，才从混沌的脑袋里找出记忆。
　　“看着有点像恒生他爸呀！”
　　她紧走了两步，远远跟在了陆臻林身后，想看看他是来医院干什么，结果就见他进了住院部的楼。
　　沈瑶犹豫了一下，还是进了门诊大楼，然后给陆恒生发了一条微信：你家有人住院了？我在医院看到你爸爸了。
　　陆恒生的回复马上过来：你去医院干什么？你怎么了？我爷爷住院了，岁数大了血压有点高。
　　沈瑶看着手机笑了笑，陆恒生总是会在第一时间担心她，其实认识了几年，每次他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我没事，过来给姥爷拿点药，之前开的药没有了。我先去开药了，你专心上课吧！”
　　沈瑶把手机放回包里，去挂号开药，拎着药袋子出来的时候，她踌躇了半天，还是转头去了住院部打算看看陆老爷子。
　　住院部很大，沈瑶猜测陆老爷子应该住的是高干病房，所以直奔高干病房，在前台问了老爷子的病房号，慢悠悠走了过去，一边想进去要说些什么。
　　她走到门口刚要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声音被门挡着不甚清晰。她从门上的小窗看了一眼，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一个身着西装的背影，估计是陆臻林还没走。沈瑶不想进去打扰，转身欲走，就听到里面传来杯子碎裂的声音，她一惊，又停住了步伐。
　　她左右看看，走廊里没什么人，于是悄悄把门开了一个小缝。说不清这种做法是出于什么原因，也许她下意识的认为陆臻林会跟陆老爷子说些什么，与她们家有关的。
　　“你现在越来越厉害了，居然想要威胁我了。”苍老的声音带着怒气，显然刚刚的杯子也是老爷子摔的。
　　“爸，我跟你说这件事是想让你知道，有人已经拿着这件事来威胁我，如果你不解决，那我只有自己解决了。”
　　“你打算怎么解决，把这份报告也给媒体？还是送到政法委办公室？你别忘了，我已经退休了。”
　　“爸，其实我一直有一份文件没有给你看过，”里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这是梁音当年走的时候给我留的东西，还有她写的信。”
　　房间里有很长时间的安静，沈瑶想，应该是陆老爷子在看那些东西。
　　“当初你让我跟梁音结婚的时候我没反对过你，的确是我不了解她，但我跟她生活了五年，我想我现在肯定比你更了解。如果不是你利用他父亲，她也不至于离开我自己想办法去救他父亲，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
　　“你这是在怪我？你有什么资格怪我，如果你当初已经知道这件事，为什么没有帮她呢？你不也一直在旁边看着她一步步走到死的么？”
　　“爸，你这一辈子，付出关心的都是不在你身边的人，你那个精神分裂的人贩子女儿，唯唯诺诺不成器的外孙，对于我们这些在你身边的，你自己的妻子，我，还有陆恒生，只怕我们也难得你一丝满意。”
　　“哼，你恨不得跟我划清界限姓出两个陆来，还指望我对你怎么满意？你以为”
　　“我知道，如果不是我站在了现在这个位置，恐怕您就不会让我姓陆了，毕是一个领养来的孩子。”
　　“你怎么知道”
　　沈瑶被听到的消息惊住，手不自觉收紧，带起了‘咔’的一声关门声。
　　“谁？”陆臻林的声音响起，并且朝门口走了过来。
　　沈瑶惊得后退，猝不及防被人捂着嘴拉到了拐角处，只见门开了的时候梁耀已经在门口做敲门状。
　　“陆叔叔好，原来你在啊！”梁耀左手拎着一个大果篮，右手还拎着一个大保温壶，冲陆臻林傻笑，“东西太多，还没敲门呢就撞门上了。”
　　陆臻林站在门口左右望了望，问道：“你自己来的？”
　　“我跟恒生一起来的，他在外面接个电话，我就先上来了。”
　　陆臻林接过他手里的保温桶，笑道：“我还以为哪个不长眼的小鬼在门外偷听，感情是你。”
　　“啊？”梁耀夸张的叫了一声：“我可没有啊陆叔，我刚到。”
　　“行了进来吧！”
　　待病房关了门，沈瑶才终于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刚把她拉过来的人。
　　“恒生？你怎么在这儿？”
　　陆恒生一脸深沉的盯了她半晌，道：“你刚才在干什么？偷听？”
　　“我、我想来看看你爷爷，结果还没敲门就听见里面有杯子摔碎的声音，”沈瑶想起刚才偷听到的话，不知道要不要跟他讲，“我以为里面在吵架，就偷偷听了一下。”
　　“所以你听到什么了？”陆恒生盯着她的表情，像是要看出她有没有撒谎。
　　“就你爷爷说要不是他陆叔叔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什么的。”沈瑶低下头，声音也越发的低，“我也不是故意的，刚听了两句就吓了一跳，还差点被发现。”
　　陆恒生安抚的摸了摸她的脑袋，道：“下次不要做这种事，要不是我跟梁耀来了，你被发现了怎么办？”说着接过她手里的袋子：“走吧，我先送你出去。”
　　“不、不用了，我自己走吧！”沈瑶扯回袋子，又往怀里抱了抱，说道：“刚才梁耀不是说你打电话去了嘛，你要是半天不上去，你爷爷该不高兴了，我自己走就行了。”
　　陆恒生被她的动作逗笑，觉得她说得也对，拍了拍她的肩膀，道：“那好吧，你自己回去小心，晚点我再联系你。”
　　“嗯，那我走了，你赶紧进去吧！”
　　沈瑶也不犹豫，几步就拐弯进了楼梯间，电梯都没坐。
　　直到出了医院上了公交车，她才如获大赦般松了口气，她找了个后面的位置坐下，抱着药袋子消化刚才偷听到的消息。陆臻林不是陆老爷子亲生的，那就说明陆恒生也不是陆老爷子的亲孙子，而那个精神分裂，还是人贩子的女人才是他的亲生女儿，还有陆远，陆远才是他的亲外孙？这么说，陆远的妈妈就是那个精神分裂的女人？可是听说陆远是领养的啊！
　　沈瑶忽然发现自己偷听到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她一时有些消化不来，忙拿出手机打算搜一下陆家的消息，结果发现，之前陆恒生给她回了微信，说到他已经在去医院的路上了。她退出微信，又登陆了浏览器，然后搜索陆臻林，出现了一堆著名企业家陆臻林为推动我市经济发展做出多大贡献的新闻，她又划了半天，才找到一个介绍他个人的链接，写着他大学毕业就开了公司，短短几年就在业界风生水起，还娶了开发区区长的女儿梁音，后来区长因贪污越权渎职等罪名入狱，梁音跟陆臻林就离婚了。沈瑶又往下划了划，发现没有再细致的介绍了，只好又搜了一下那位区长，也只是简单写了该区长因罪入狱，判了25年，别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沈瑶收起手机，看着车外的景色出神，想必是陆老爷子想了办法阻止了舆论，否则怎么会关于梁区长的信息有这么少。梁音，就是陆恒生妈妈的名字吧？陆恒生会知道他妈妈的事么？直到回了家，她还有些神不守舍，不知道该如何消化这些内容。

　　陆恒生跟梁耀从医院出来后，两人都在想着心事，直到坐到车里，梁耀才回头看着陆恒生，问道：“银行，你说，那个杯子是谁摔的？应该是陆爷爷吧？所以陆爷爷跟陆叔在病房里说了什么，为什么沈瑶在门口偷听呢？”
　　陆恒生想着沈瑶慌张的神情还有着急要走的样子，直觉她应该是听到了什么。他系好安全带，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我先送你回学校，然后我去趟疗养院。”
　　“嗯。”
　　陆恒生把车停在疗养院外面的停车场后给沈瑶打了个电话，但是没人接。他拿不准沈瑶在哪儿，又怕进去让老两口见到生他的气，只好给护工打了个电话。
　　“小陆啊，沈瑶刚被护士打电话叫去了，老太太在家照顾老头呢，你去那头找她吧！”护工知道他是怕惹老人生气，还说要替他拦着不让老太太过去。
　　陆恒生跟保安大叔打了个招呼就直奔住院部，刚上楼就听到了沈瑶舅妈的哭叫声。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赶到病房，病房里简直乱作一团，护士按着徐蓉乱挥的胳膊和腿，沈瑶在另一边搂着她，任凭她喊叫，也只是轻声哄着，医生趁着空给她打了一针镇定，直到她过了几分钟安静下来，几个人才给她塞回被窝。沈瑶还在旁边轻声拍着哄着她睡觉，听不清是在唱歌还是在说话。
　　陆恒生看的有些不舒服，下楼去点了根烟，狠狠地抽了几口。
　　“原来你还会抽烟啊！”沈瑶一出来就看到陆恒生站在树下抽烟，笑道：“还真是深藏不露。”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陆恒生见她过来就掐了烟扔进了垃圾桶。
　　“刚才医生说看到你在门口，我出来没找到，就下楼来看看。”
　　“嗯，我给你打电话了，你没接，后来我又给张姨打的电话，她说你在这边。”陆恒生皱着眉伸手去碰她左眼下面，“你这里划伤了。”
　　“哦，没事。”沈瑶往后躲了一下，自己摸了摸脸，“可能是刚才我舅妈划到的。”
　　陆恒生朝她张开手臂，沈瑶愣了愣，耳朵慢慢红了，却没动。
　　见她不动，陆恒生只好上前走了一步把她搂进了怀里。
　　“辛苦你了。”陆恒生的声音有些哑，“刚刚我看到舅妈那样，都吓了一跳，难为你还哄着她，”他轻轻拍着沈瑶的后背，哄孩子一般说到：“你这么厉害，怎么这么招人疼呢？”
　　沈瑶没吭声，只慢慢把脸扣在了他怀里，然后伸手搂住了陆恒生的腰，越收越紧。
　　良久，直到沈瑶收了力气，陆恒生才松开了手，他扶着沈瑶的肩膀推开她，一只手擦上她眼睛，轻声道：“别哭。”
　　一滴眼泪顺着陆恒生的手指滑下来，沈瑶控制了下情绪，说道：“我舅妈最近不太好。昨晚姥姥过去看她，她忽然就发起疯来，哭着闹着说要找舅舅，把水撒了姥姥一身，我去的时候，两个护士好不容易才拉住她，我哄了半天才安静下来。”她放下来在身侧的手又忍不住开始抠着，“医生说她这样就已经很不好控制了，吃的药作用也不大，也不能一直给她打镇定剂，就算不送去精神病院，也要转到偏一点的房间去，因为有人投诉说有老人受到了惊吓。吴院长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已经开始安排给舅妈换到楼上的房间去了，我姑姑早上也打电话来，告诉我要看住我舅妈，别给其他人添麻烦，否则可能就不能让我们住在这儿了。”
　　“沈瑶。”陆恒生听着她说的一大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忽然就想起他爸的话，原来他爸说的都是现实，只有有了能力，有了权力，才能够保护想要保护的人，而他现在，连一句安慰都说不出口。
　　沈瑶往后退了两步，擦了擦眼睛，转头看向住院部的四楼，说道：“最近我总忍不住想，那么痛苦的活着，有什么意思呢？莫不如死了，一了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