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出皓兮》零陆壹贰0612

8、苏府（一） 古

　　古朴的木床上，琉璃抬手揉揉了有点昏涨的头，缓缓睁开眼睛。只见六尺宽的沉香木阔床边悬着鲛绡宝罗帐，帐上遍绣银线海棠花，床边燃着心字淡香，风起绡动，如坠云山幻海一般。撑着坐起来左右看了看，发现并非自己所熟悉的场景。

　　这是哪里？

　　这时在外室伺候的丫鬟听到响声便小跑进来：“姑娘你醒了，可口渴？”丫鬟见琉璃一脸迷茫并不答她便估计琉璃是刚醒还迷糊着遂和气的笑笑，去倒了一杯水过来：“姑娘，这是苏府。您醉倒了。公子刚好经过便将您带回来了。”

　　苏府…苏堇家？意识到这一点瞬间清醒。难道晕倒那时看到的那好看的白衣公子正好是苏堇？

　　这时丫鬟上前来想伺候琉璃梳妆。琉璃不好意思的对着丫鬟摆摆手：“我自己来便好。”闻言，丫鬟也不勉强，点点头便和气地站在旁边候着了。只是在琉璃想用什么的时候刚好递过去，琉璃心里感激，于是在梳妆完毕后便笑着对丫鬟道一声感谢。“这是奴婢应该的。”丫鬟笑着对着琉璃还一礼后问道：“姑娘是否饿了？公子预计您应是在此时醒来，所以正在云锦亭等您用膳呢。”

　　用膳？琉璃心中反问道。我用过午膳才下山来买酒的啊，若是晚膳，看这天色似乎也太早了点…这样想着便朝云锦亭走去。但是才堪堪迈出两步便赶紧退了回来，对着丫鬟讪讪的说道：“还烦请这位姐姐帮琉璃带路。”

　　好险好险！她一个初来苏府的人，若是知道云锦亭怎么走的话实在是太可疑了。看着琉璃的异常行为，丫鬟也并未多想，只以为是迷糊着地惯性使然，便笑着点点头走到前面引路去了。

　　因着熟悉道路，此时跟在丫鬟后面左拐右拐却也不晕的琉璃，脑海里早已被自己醉酒的事填满。对于自己当街饮酒醉了这件事觉得及其丢脸。虽然她的心比一般小姐坚强很多，但这样的事实在太糗了，较是她心大也觉得有点羞愧难当。最重要的是竟然还被苏堇撞见了…实在是让她臊的恨不得现在就找个地洞钻进去…

　　“姑娘，前面那亭子便是云锦亭了，公子此刻就在亭子里等着您。”看着还有百步不到的云锦亭，丫鬟停下脚步对着琉璃说道。照苏府规矩，主子用膳时她是不可以过去打扰的。

　　琉璃对丫鬟一礼：“谢谢姐姐为琉璃带路。”

　　丫鬟赶紧闪到一边避开琉璃这一礼，和气的说：“姑娘快去吧，奴婢就先行告退了。”说完对着琉璃一礼便径直离开了。

　　要不要就此遁去？琉璃看着不远处的亭子踌躇着。

　　好丢脸…实在是不想面对啊…

　　苏堇将手里最后一点鱼食撒入锦鲤池，转过身便看到了在不远处踌躇不前的琉璃。看到她那纠结样子瞬间就明白了，这人估计是觉得被我撞见了糗事，在纠结是逃走还是过来吧。这般想着便也不叫她，走到石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等着琉璃做决定。倒也不担心被琉璃发现他在观察她，因着云锦亭周围垂着细竹帘遮挡阳光，从里面可清晰看到外面景致，但是从外面看亭子里却是看不太真切的。

　　苏堇晃了晃手里的茶汤，透过那清澈干净的色泽，不知想到了何处。眼神迷茫而不确定，喃喃道：琉璃…

　　骄阳下，形态千秋的花与光影痴痴纠缠着，浓郁的花香向四周蔓延开来。杨柳微微轻点着水面，受了蛊惑的金色锦鲤挺身越出，“噗通”一声，邹起一池春水波光粼粼。被那入水声一击抬头，那时蹲时踱的纠结模样顷刻闯入眼。苏堇好笑着摇摇头。琉璃在草丛边踱来踱去，最后两手一敲决定还是遁走吧。一会写一封信叫刚才那姐姐交给苏堇表示感谢好了，再说人家借了地方让我休息现在又要请我吃饭，这显得我多厚脸皮啊。将这个想法在心里再琢磨两圈依旧觉得此法可行，便转身就走。

　　就在这时，苏堇的清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闻言，琉璃心里一惊，但面上强制镇定若斯。转过身来对着苏堇一礼：“谢苏公子的…”的搭救？可是她只是喝醉称不上救命…那我该说什么？这礼都快做完了…琉璃焦急的使劲搜寻着肚子里的词语…

　　见面前微低下去的身影扭捏着，心里明镜似的苏堇嘴角染上笑意，装作似未察觉般对着琉璃虚扶一下：“琉璃姑娘不必多礼。”

　　苏堇引着琉璃来到凉亭：“姑娘睡了一天一夜，该是饿了吧？堇让厨房备了一些菜肴点心，姑娘尝尝是否习惯？”

　　一天一夜？！

　　琉璃心里惊讶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不过表面依旧镇定如斯：“谢公子款待。”礼数周全的随着苏堇在坐下。待二人坐定，很快便来了一些婢女将桌面上的茶盏撤到边桌，并将菜肴布置好后对着二人一礼退了下去。

　　端起米饭，看了一眼桌上琳琅满目的珍馐，琉璃心中哀叹山中日子清苦。夹菜时偷偷看了一眼面前的优雅身影。琢磨着这人情越欠越大，眼前这人又什么都不缺的样子，该怎么还人情呢？这般想着便有点下不了筷子。

　　“可是其他的菜不合口？”看着琉璃只夹自己正前方的青菜，其他菜均未动筷子，苏堇便开口询问道。

　　还在琢磨着如何还人情的琉璃随口便答：“不是，我喜欢素食。”这回答让苏堇一愣，那在街边就着酒大口啃肉包子的是谁？不过当看到琉璃那明显不在状态的眼神时便心下了然一笑不再问了，只是会不定时的将桌上的菜轮流与琉璃面前的菜换个位置。

　　一番下来，每次轮到肉类菜肴，琉璃便会不自觉的多夹几筷子。对于这个意料之中的情况，苏堇微微一笑。继续将桌上的菜肴不定时的交换着位置，只是肉类菜肴会轮换得更勤些…尤不自知的琉璃只觉得这苏府厨子实在厉害，一盘菜竟然让她吃出了十几种味道。

　　亭子之西百米的笼月小门，炙烈的阳光被繁茂的树叶泄去了热意，斑驳地打在白墙上，同时也溅在了站在阴影里女子的心里。佩玖隐在白墙后，出神地望着亭子里那时而被风扬起而纠缠在一起的白色裳服。

　　刚才风起时，她看到了竹帘后一闪而过的苏堇的脸。那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简单笑意。那样的真实而温暖…

　　良久，佩玖突然低下头，手里紧紧的攥着手帕。紧的指甲透过丝质手帕钳进了肉里，在白色的锦缎上染出点点红梅。眼睛大睁着紧盯青石地面，想把那涌上眼睛的心酸逼回去。那般倔强又单薄地站在阴影里，似一株被雨不小心摧折的花苞，让人心疼。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落在青石板上的水渍都被蒸发似从未出现过一般。佩玖才抬起头来。像什么都未发生般，微微一笑转身离开。只是那无法遮掩的发红双眸泄露了刚才的心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