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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A G把名片放 ...

  •   G把名片放在桌子中央,正对着她对面的男子。名片就是白底黑字,没什么别的花样,上边印着“Miss G,职业:()”,还有一些相对就比较普通的联系方式。
      “……你留着空括号。”男子拿起名片扫了一眼,深邃的目光转向面前人,显然有些费解。这家咖啡店不让抽烟,他刚在门口踩灭了烟头,运动衫上还留着焦草气味。
      G轻轻笑了笑。“我喜欢让别人决定我在他们眼中的身份。”
      她就像那种成功人士,穿着白色的职业套装,淡金色的长发有好好打理过,从电话里联系算起她都在用一种温和又舒适的语调讲话,给人一种知性的感觉。
      “你甚至也不算是个记者。”他抓过G提供的笔,跳过了那个括号,在标注着网站的那一行下边划上一条线,G只是笑笑,继续在她的笔记本电脑上敲敲打打。他接着又自顾自说起来。
      “以超自然力量为噱头的神棍我见得够多了。不过像你这样老老实实承认自己是个平凡人的倒是很少有。”
      “寻找天才的人并不一定要是天才。”
      “但如果你也没有那种能力的话,怎么确定我就是你想要的人呢。”
      “我是受人之托而来的。在此之前她已经把我需要知道的都告诉了我。我想如果你们真是一类人的话,你要讲的故事总会与我所知的那个有些相似的地方。”
      “……”
      他望着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饶有兴致把手肘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你相信神吗?”
      他慢慢吐出这个句子,似是要向她寻得一个答案,但从男子的眼神可以看出,现在他的思绪早已不在面前这女人。
      然后,他回想起了那非同寻常的一天。

      站在男子面前的那个人有着火红色的皮肤,配着那件夸张的花斗篷让他有些像某种滑稽的大蜥蜴。红色的怪人本坐在路对面教堂的屋顶上旁若无人地看一本东西,除了翻页的动作外其余时间都类似一尊雕塑。男子驻足望向他很久,似乎其余的路人压根当他不存在。
      直到怪人感受到注视着他的目光,向地面望去才发现那个格外警觉的家伙。他眯着眼睛端详了男子好一阵,嘴突然弯起几乎挨近耳根。
      “难得见着我的信徒。”
      怪人站起身,将书随手一抛便从高处纵身跃下。那本书在离手的瞬间纸页分散开来,像雪花般飘飘扬扬着从空中落下,那上面似是绘着黑白漫画的分镜,但在男子来得及看清上边是怎样的内容时无形的火焰自纸页上蹿起撕裂并吞噬了它们。
      男子没有跑开,尽管也不知道对方在玩着什么把戏,他攥紧了被纱布包裹着尚在淌血的拳。
      “与神灵有缘人,哈?”
      “我不信教。我谁也不信。你是谁?”
      “马特尔。破坏之马特尔。估计解释起来是件很麻烦的事,你只要知道大爷我是神就好。”
      呵,还自称为大爷。男子暗自在心里啐了一口。听起来就和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混混一个模样。这个年纪他们都一事无成还以此为荣,成天叫嚣着四处冲撞随心所欲,眼里就只容得下快感和自己——毕竟自己不久前还是败类之中的一员,可能是对同类的自我厌恶还是怎样。
      怪人忽然停下话头,摆摆手示意他让到一边去。男子回头望见后边走来了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妇人,经过时抬头望了他一眼,仿佛很诧异他站在路中央发呆那么久。他又看向原地不动笑嘻嘻的怪人,那个母亲带着孩子直直撞向他的大斗篷,像穿过一片虚像般穿过了怪人的身体,而他压根对此不痛不痒似的。
      只有婴儿马上意识到了什么,大声啼哭起来。
      “总能看到些常人见不着的事物,哈?”自称为神的家伙又接着问道。他刘海挡住了一半脸,露出的一只独眼长得就像某些爬行类动物,不过此时里边全是一种过于亢奋的热情。
      男子没应他的话。他现在不想自找麻烦。
      更何况一直坚信是幻象的这些东西会找他搭话就是一种非常大的麻烦。
      可那只像是覆盖着特殊材料的手抓住了他一只臂,故意惩罚对方的不耐般,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方式,每一寸被那手接触到的皮肤,会立刻产生被火燎般的痛感。他甚至不能挣脱这股蛮力,只能被这个矮自己一个头的家伙一把拽到他面前。
      他无所适从只能回瞪向那只冷血动物似的怪眼,那家伙倒还是挂着笑,只是目光里有一瞬闪过了“都说了老子是个神了”的凶狠。
      “……别这么冷漠嘛,大爷我也是好几年来终于见着一个自己的信徒了,特意赶过来看你的。”很快对方的不知所措让怪人意识到稍微有点过分,他转了转眼珠,干脆地松开了他的手。“要不你有什么愿望说来给我听听?”
      “……真的吗?”男子揉着灼烧的那处,将信将疑地问。
      “句句属实。”
      “除了撕碎彼得那个狗杂种的烂嘴以外别无所求。”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也没有必要隐瞒什么,就当是对空气许了个愿,“只有我一个人净看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无论什么时候,你们都阴魂不散地出现在我周围。我有想过给别的人帮上一些忙,提醒他们,有时也确实会反应过激一点,总是有意无意弄坏很多东西……可每个人他妈都在嘲笑我。他们追着我喊我神经病,开那些自以为很好玩的恶作剧,后来直接叫我懦夫!
      “也是那些东西要把我弄疯了,即使它们只是徘徊在每个人身遭,沉默着……即使就站在彼得那家伙面前,也因为害怕它们而没法痛痛快快揍他。……我绝不能像它们期待的那样把一切都弄砸。”
      “哇噢噢……请稍等一下,但你是不是敌意太重了些?毕竟你看,大多数这边世界的‘东西’对普通人来说也没有直接影响呐。”
      男子摆了摆头:“我也试图说服自己是这样。事实也确实如此。
      “我有一个混蛋父亲,他酗酒,赌博,以殴打妈妈为乐。要是我敢顶他的嘴,连我也一起揍。”他的表情有些阴郁,“从小到大,那些东西就附在他肩头。每当他开始发疯它们就仿佛是张牙舞爪逼向我,甚至做梦也能看见。我没法不去相信它们也是邪恶的。”
      男子仍有顾虑地看了怪人一眼,抓起手上松垮又湿漉漉的纱布试图把它们绑紧些,此时他已经发现为了泄气而一拳砸坏橱窗是种可笑的行为。
      “我从来没在遭受暴力时被谁保护过,但我想要力量去保护什么,可从混蛋那继承来的也不过是混蛋的敌意罢了。”他目光望向别处,“如果要说我的神就是破坏的话,倒确实也在意料之中。”
      “那么你现在有力量保护自己了吗?”怪人一针见血地问。
      他下意识想要答当然,但转瞬又缄默了,无论是在混混帮的败北,还是刚刚被破坏神威胁的那几秒,让他都没有底气继续说下去。
      “不。我只会破坏。”
      “那只不过是力量的一种用途而已。”
      “你不也是那方面的神。”
      听到他的辩驳,马特尔爽朗地笑了两声。“对啊。”
      他又伸出手来,男子这次及时后退一步拉开距离,那只看上去就很笨重的机械手好像是要拍头般,从他面前挥过,一股热浪打在他的脸上。但似乎躲闪并没有触犯到马特尔,他自然而然地改变了手势,撩开了搭住一只眼的头发,那下面是完全焦化的皮肤。
      “我确实得依赖老姐给我做的东西来控制力量,因此你说的我倒也没法反驳。”他乐了,颇像个危险分子,“所以说让破坏神来做守护者确实很有意思……但现在我来给你你需要的一切如何?”
      面对怪人的慷慨,男人只觉得一头雾水,长期以来的经历让他难以相信任何人,更何况是这种角色。“能让我问为什么吗?”
      “因为你是我的信徒,这样如何?”马特尔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说着。“啊,当然是有代价的,神可从来不会无偿提供你什么东西,这点你大可放心。”
      “我并不明白。……”
      “反正之后我会说明清楚的,毕竟没有能力的你也没法帮我办事情。”
      怪人耸耸肩,接着又表示他给予男子的能力并不能随意指定。“虽然能力和神的属性与信徒的愿望都相关,但即使是我也没法事先知道它的形式是什么。”他惭愧地笑起来,“而且老实说之前老姐也不让我接触人类,所以是第一次……我也不清楚其他人会怎么处理。”
      “还有别的神?”
      “对啊,我们是很大的一个家族。比如说我的姐姐就是与我相对的‘创造’,她也在物色人选,不过到现在也没听她有什么消息。”
      男子思索了一会儿,觉得反正他的人生也不能再糟糕了,递出一只手去。“干吗不试试呢。”
      马特尔赞许地点了点头,也要伸手握住之前想起了什么事情。
      “对了,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这叫做契约吧?”他似乎很是期待地看向男子,“所以事成以后我们就成为伙伴或者朋友什么的?”
      “这两者之间并没有什么关系,”男子漫不经心地答他,“在人类的认识里朋友可不是什么随便就能成为的东西。每个人都只是在互相索要代价罢了。”
      “……这样啊。”马特鲁显得有些失落,歉意地笑了笑。突然有一瞬间,男子觉得这完全只是个不经世事的家伙。
      立马他的手上再度传来热量,并且蔓延包围住了全身,但这一次他并未受到伤害,只有无形的流从那只伸来的手为起点源源不断地注入体内,像血液一般,但能被感觉到地在脉络中循环着。他惊奇地看向马特尔,对方也正热忱地盯着他,双眸都泛着光。
      男子原本都不相信这世界还会有这般超自然的东西,但几秒内力量的流动影响了他的感官,眼中溢出泪来,耳也很难捕捉周边的声响,他眯起眼费力地望着前方辨认神的口型,不想错过他说的每一个字。
      “不过啊,我还是……算了。”
      话语似乎已经到了马特尔嘴边,只一瞬便犹豫了,成为了这样的吩咐。“想你现在最希望的事情,信徒。”
      男子听出了那语句里的犹疑,隐约觉得神对自己有所期待,但似乎又与那所谓代价并不相关。
      只可惜他并没能来得及领会,力量对感官所造成的压迫似乎达到了临界值,他已经完全分辨不出自己的存在。在那时马特尔的声音传达到他逐渐混乱的意志中,仿佛这世界没有什么东西能比那更清晰了。
      “诚如你所愿。”

      他什么都看不到了。
      当然他没瞎。那些东西,街道,行人,教堂的尖端,该在那的都在那里。男子疯了似的在街上乱跑,大声呼喊一个名字,冲撞胆敢向他迎面过来的人,被那些惊惧或恼怒的目光注视着。
      他看不到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了,包括给予他这力量的神灵在内。
      他对此并不惶恐,反而好像是快乐得要发狂了。
      没有怪物的城市,不再受心魔的折磨……多么快活!“谢谢您呐,我的神!”他向天空伸出双臂大声叫道,引来路人侧目。
      他现在心情愉悦而亢奋,心里有一个明确的目标,他加快了步伐朝那个熟悉的地方赶去,从大街拐进小巷里,能注意到他的人越来越少。
      街角有个搬空的门面,他从破碎的窗户翻进去,踩着一地的玻璃渣咯吱作响,一双充着血的眼睛恶狼般四下寻找着。他看见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棍就横在地板上,弯腰拾起来,掂量着它的分量,在门面的另一头推开未锁的门走了出去。他知道那群成天鬼混的家伙们不会离这一带太远。
      经过一段砖墙时,他下意识去向上边望。能看见各种稀奇古怪的时候,这墙上面总会挂着个像是长着人眼珠的毒瘤般的东西,就像什么恶心的指路牌一般,还要喷每个来人一脸看不见摸不着的孢子。“确实是什么都没有啊。”欣赏着美景般看着“常人眼中毫无异常”的这扇墙,他学着曾恶语中伤他的人的语气自说自话着,但转身走时还是下意识地在脸上抹了一把。
      接着是路尽头,拐个弯又进了一条新的巷子,有人从破旧的居民楼上探出一个脑袋来,阴沉扫一眼来者,取了晾在电线上的衣服又把头缩回去。路口处停着辆灰蒙蒙的面包车,男子对它是如此熟悉乃至于能背出车牌号来。车是用来运酒的,有时也会把人装进货箱里去,现在它附近空无一人,男子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它的主人会在哪里。像这种被大多数人无意或有意遗忘的城市间隙里总会有他面前那样的小酒吧存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门,仿佛从来没有打开过,挡着外面的世界不让光照进来。
      里边倒像是热闹得很。男子把棍换到另外一只手,走近面包车考虑着要不要先弄爆车胎时,吵闹的音乐突然哗的一下泄出门外,厚重的门上突然缺开一个口子,一双凹陷的死鱼眼出现在那后边,醉意朦胧地端详了他好几秒,随即那个守门的家伙操着沙哑的口音向里面放声大笑:“瞧瞧是哪个家伙来了!”
      再过几秒后似是里面的人都凑过来了,有谁关上了音响,那些不怀好意的窃语从那门上唯一的缺口里传递到他的耳里。“你这小子还有脸回来?”守门人继续向外含混不清地大骂,铁门却纹丝不动。想来这些人还算有所忌惮,毕竟无论如何,男子算是他们之中打架的佼佼者。之前那次决裂中,能打的那些八成都让他挂上了彩,好几个估计还在医院里躺着——可是最后结局……他耻于再去想。
      “……让我见彼得那家伙。”男子作势扬起手里的铁棍,忍着怒气向他们提出要求。
      “你觉得被你打伤的那些兄弟们能答应?”另一个声音受了刺痛般叫起来,可没等他继续下去,那根铁棍猛地砸向了旁边的车。
      玻璃碎裂的巨响盖住了叽叽喳喳,趁他们愣神之际男子恶狠狠地喊话道:“胆小鬼们少他妈罗里吧嗦了让他出来!老子今天要把这个账给算清楚!”
      有一瞬他的凶神恶煞镇住了这些混混,但很快有个家伙壮起胆来,推开守门人站到门边,“说我们是胆小鬼?”他这样挑衅着,“当时是哪个家伙在彼得面前吓得话都说不利索啦?”
      果然听到这样的嘲笑,男子又一棍直接劈向了铁门。躲在后边的人们只是后避了一步,他们似乎才想起完全没有害怕这个独行侠的理由。仿佛发现绝佳的攻入点般,他们一句句地扔来侮辱的话语,挑拨着男子的神经。
      “光会打架也只不过是个神经质的毛头小子吧。”
      “还一个劲说着什么鬼啊怪物啊什么的,真是可怜至极啊。”
      “很不好意思啊我们这可不接收神经病呐!”
      眼看着男子面色愈加铁青,咬牙切齿地喊出一声“闭嘴”,里边的人都大笑起来,像是观赏着马戏团里的动物。接着人群被谁推开,一个有着猛禽般双眼的青年走到了最前面,他凑到小窗上扫了一眼,蹙起眉,在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之时发出一声冷笑。
      “哟,心伤还没好呐。”他慢悠悠地说起话来,眼珠转了一转。男子的脸色阴沉得更加厉害。“我觉得你还是去医院里陪你老母比较好吧。——”
      几乎是在这句话完全激怒男子的同时,彼得伸手拉开了门。早有准备的一个家伙弓着腰迅速地冲了出来,拦腰抱住正要撞上门的男子,同他一起摔到地上,紧接着他太阳穴上被挨了一拳,瞬间不省人事。男子紧抓着铁棍从地上爬起来,但已经有六七个混混围住了他。有个比他矮一个头的壮实汉子打头阵,拿着撬棍朝他猛砸过来,他及时地偏身一避,用铁棍格挡之后拉开一步距离,接着以更快的速度一棍劈中对方的脖颈,那矮个子惨叫一声便倒地不起。
      正在对手愣神之际他抢一步把铁棍换了手,先一拳迎上了最近处混混的面门,再用相同的伎俩砸昏了另一个家伙。即使现在手上挂着伤,也丝毫不妨碍他使出怪力,每一击都能速战速决。有个家伙从他左边冒出来,企图偷袭他,被他伸手捉住了手腕,只一拧,伴着痛呼混混手中的小刀便掉落在地上,然后又是“咔”地一声,这人的胳膊被弄折了骨头。
      “喀……”
      又有两个不识好歹的倒霉鬼以为能找到破绽,却各挨了结结实实一棍在胸口上,当场口吐白沫。剩下几个看到兄弟们的惨相,先前的阴影也尚未散去,冲上头的热血退了一半,对面前这单打独斗的家伙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惧,下意识退缩了。
      “……怎么?不敢?”
      他们身后鹰眼的青年倚着门,懒洋洋地笑起来,他双手插在宽松的口袋里,仿佛就是个外人一般,但混混们听到他这话语,仿佛被更加可怕的事物威慑了一般,又犹豫着停住脚步。
      男子此时也直起身,踹开躺在地上哀鸣的败者,凝视着几米开外的彼得。他杀红了眼,和上一次的情形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根本不会害怕这家伙了……他想着,迈步走上前去。
      有个拿棒球棍的似乎终于意识到什么,试图挡住他,一棍下去却被男子空手接住,棍子让他从手里夺过去,紧跟着混混被抓住了衣领。一拳,又是一拳,男子故意一副使出全力的样子揍在那人脑袋上,不管不顾这个可怜虫的求饶,抬起头挑衅似同彼得对视了数秒后,才把手里快不省人事的家伙扔垃圾一样甩向了一边。
      这时剩余的人都已经唯恐避之不及了,只有彼得仍是在原地不动。男子对他的胸有成竹抱有疑问,然而这并不足以构成让他停下报复的理由。他和彼得很早就认识,可他从来就拿不准这个曾经被认为是好哥们的家伙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诚然,在他那天能看见笼罩在彼得头肩的黑色阴影时,他发自内心产生了无比的恐惧。但相对的,彼得会把自己的异能力视作神经质,又似乎对打架的水平不屑一顾,他好像从来都是那副轻蔑的样子。
      “把你这家伙打倒就足够了。”男子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而他的目标依旧是那样颓废的神情,盯着他的目光里也是写满了厌恶。
      一步。没人再敢阻碍男子向前,纷纷从彼得身旁远离开来。
      一步。地上一只手颤抖着拽住他的裤腿,被他踢开接着用脚碾压过去。
      再一步。彼得离开了门沿,站正了面向他,手仍插在兜里。男子离他只有数米远了。
      他抡起手中铁棍,往前猛冲过去,打倒他的愿望过于强烈,以至于忽略了彼得眼中闪过的杀意。
      ——“当啷”
      枪声充斥在整条小巷的空气里,几乎是铁棍落在地上的同时肩上血流不止的男子跪了下去。在他快要接近跟前时彼得从口袋里拿出早已上好膛的枪,比他更迅速地扣动了扳机。尽管子弹没有一下要了他的命,这一枪已足够震慑男子,一秒前还以为自己能够得手的他此刻脸上写满了对死亡的恐惧。这正合了彼得的意。
      “这把枪是早就给你准备好了的。”他慢条斯理地说着,再度给枪上好膛后,把枪口抵在了男子的额头上。
      “……为……为什么?”男子绝望地仰起头,仿佛有一瞬间彼得的笑容同他记忆里那些恶魔般的黑色幻象重叠在了一起。
      “为什么?……你这怪物还是去死吧。”
      青年又一次按下扳机的时候,男子的目光只能停留在那根手指上面,时间如同凝滞住一般,短短一瞬能够完成的动作,却好像要一个世纪那么长。他大脑一片空白,难以置信这短暂一生就要终结于此。
      但直到数秒之后,他才渐渐恢复了神智。枪声没有像任何人想象的那样,第二次响起来。
      接着,彼得倒在了他面前。——后脑勺一片焦黑。
      望着这边的混混们惊叫起来,把他们的嘲笑原封不动地返还的话,“就像是见了鬼一般”。负了伤的,尚还能行动的,都没了命地想要逃离男子,却立刻被无形的力量按跪在地。灼烧的痕迹在他们皮肤上显现出来,甚至有些人的四肢被扭曲成了怪异的弧度。
      男子木然地望着一动不动的彼得,直到被肩上的灼热感给拉回了现实。
      “我得救了……为什么……”他狼狈地四肢并用向后退去,嘴里虚弱地叫着,翻身爬了起来。他成为了这人间地狱中唯一站起来的一个,而他无法看到他人眼中的异样。
      然后他便想起了神,想起了自己被许诺的所谓力量,他一下子明白了。
      “……马特尔?”他喃喃着破坏神的名字,可除了哀嚎以外没有任何他想要的回应。那个蜥蜴一样的男人肯定就在不远处,彼得想要杀他的时候也是,说不定在街道上疯跑呼喊的时候也是——可若他的愿望是让双眼重新被蒙蔽……
      男子重重地靠在墙上,紧捂着伤肩,他感觉天旋地转,想要呕吐,可胸口的痛楚却更要强上万分。他想到自己保住了这条命,可好像又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颤抖着手拨出了急救电话后,他开始神经质地大笑起来,以为这样能保持一段时间的清醒。“……真是愚蠢的很……看不见你的话我上哪偿还所谓代价去?”
      很快他笑不下去了,身体顺着墙滑落下去,意识也随着血液一道渐渐流失。一滴泪珠悬在他的鼻尖上。
      “求您再显灵一次……救救您的信徒安东诺夫吧。”

      “所以你们再会了吗?”G边听着,把堆着方糖的碟子推给安东。
      他摇了摇头,喝了一口面前的浓咖啡:“我在那之后再也没有见过他。还有各种光怪陆离的景象也是。比如这个,”他拿起了服务生送来的报纸,翻到某一版上的图文报道,把刊登在上面的照片指给她看,“自我回归常人以后,我只能从这些媒介上获取超自然力量的消息。”
      这天的新闻是某地出现了破坏水泥厂的怪物,有许多目击证人。G凑过去证实了照片上是有个丑陋的庞然大物,但安东告诉她自己除去水泥厂的残骸外什么也没有看见。
      “讽刺的是现在这些东西出现在世人面前的频率多起来了。”安东喝尽了杯里的咖啡,把杯子和报纸都收拾到一旁。“在你之前我也找过几个类似的人,不过都谈崩了,因为对那些神棍来说我没有表演价值吧。我也知道我自己的能力听起来平淡得荒谬,但这件事确实发生在我身上。”他停顿了一下,“况且我还没有放弃找那个家伙。我还欠他事情没有完成。”
      “并不是什么平淡的能力哦。”一言不发的G突然小声说道。安东注意到她笑了。
      “你说什么?”
      但她似乎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起了他近来的生活状况。“……我文化水平不怎么样,和□□断绝关系之后在医院里昏迷过一段时间。”尽管心有疑虑,他还是老老实实答了她,“母亲出院以后和父亲离婚去了另一个城市,所以我现在是一个人住,在码头附近打些零工,能凑合过日子。”
      “那我想出国对你来说应该没问题。”
      她又在电脑上噼里啪啦打了一阵,然后把屏幕转给他看。上面有两个窗口,一个显示着机票预订的网站,另一个窗口里只有一张亚裔女性的照片。
      “我要带你去见这个人,所以在这里填下你的信息吧。”她把鼠标塞到安东手里,接着又满脸笑意地补充了一句,“欢迎成为我们的一员。”
      “……等等,什么?”男子对G过快的进展感到诧异。
      “我回答你之前提出的那个问题吧。”
      G收起笑容,认真地,一字一句地答道。
      “我们相信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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