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谈呢

1、第一章

　　序——
　　一个梦，一场荒诞。

　　我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普通的梦，梦里我和黑成为了情侣，即使明知不可能，却也依旧梦里不知身是客。
　　高二分到新的班级，后桌是一个短发，身高将近170cm，微胖的女生，我意外的和她有共同的话题，后来她更是成为我最好的朋友，这就是我和林的初识。
　　黑那时坐在我前桌，最开始她常会在□□上和我玩骰子游戏，输的人要回答赢的人一个问题，我就这么半是被迫半是情愿的把自己给一点一点剥开来展示给她。
　　她说一开始特别想和你认识，成为好朋友，是因为我觉得你是同性恋，没准会更了解我，不过后来发现并不是这样的。
　　该说是我隐藏的功力不够深厚还是女性的直觉太准了呢？先是林，再是黑，到阿丹，后来的花，一一都识破了我异性恋外表下的同性心。
　　黑后来说，刚认识你那会儿，她天天和她男朋友LX说起我，搞得LX都吃醋了。
　　大抵不论男孩女孩，总想在喜欢的人面前引起她的注意力，我常常会故意欺负黑，得到她的暴打和臭骂也觉得开心。
　　又是一次骰子游戏，我又输了。黑问我，关，你有没有喜欢的女生？
　　我沉默了一会，然后回她，有，因为常常会在车站遇见她，觉得她总是一个人等车，也不玩手机也不听音乐，很特别。
　　那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去告白？
　　我不知道啊，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了，朋友比情人更长久。
　　……
　　我告诉黑我偷抽烟被老妈发现，现在正被全家人鞭笞。黑就嘲笑我难怪觉得最近我的牙齿变黄了，原来是偷偷抽烟去了。黑说女孩子还是少抽烟比较好。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极少抽烟了。
　　班里几个女生邀请我们去唱K，我们决定去超市买点水果带去。我犹记得那天，黑穿了条墨绿色的长裙，披散着头发，顿时惊艳到我，那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她。
　　LX来送她，我们几个忍不住叫她“杨麻麻”。
　　黑是个很贤惠的姑娘，我在她身边看她挑水果，听她絮絮叨叨的，她说的很琐碎，有时候会说到现在的高中生活，有时候会说到初中同学，有时候会提到她和LX的一些趣事，我轻轻靠着她，听着，回应着。黑去挑葡萄了，她说LX爱吃美人指，买串给他，她认真地挑了串最好的里面的一小串，我把钥匙借她割葡萄的藤，她慢慢地割着，割了好久也没把那一串扯下来，我忍不住凑近帮她一用力割了下来。
　　我试着回想她的表情，那大概就是被爱着和正爱着的表情吧。
　　有一阵子，我意外地和黑成了同桌。
　　我们在一起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题，她常常会靠着我的肩膀，洗发水的香味就会飘散进我的鼻腔，我感觉自己被她需要着。我们也常打架，花说你们俩干脆在一起得了，天天打情骂俏。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当时心里近乎狂乱的欣喜。
　　大概所谓暗恋也就是这么一回事吧，我觉得我在心里已经和她共度了无数时光。
　　我以为我们会这么一直下去。
　　高三的时候，□□的友情出现了隔阂。黑和阿丹吃完午饭后突然就两人坐在后面聊天，完全没有让我和林插入的意思，我和林感到一阵莫名的委屈和烦躁，觉得她们彼此关系更好，有秘密不想和我们说，觉得两人被孤立了。连续几天，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很奇怪，黑和阿丹走在一起有说有笑，我和林在一边沉默。
　　终于，矛盾演变成□□上激烈的吵架，竟是误会一场，她们只不过是在聊初中时对喜欢的人的感觉，意外的发现很有共同话题，而这其实黑和我们说过的，因此她觉得没必要再和我们说了，阿丹说难道要我们说你们这些没谈过恋爱的小屁孩不懂别听？
　　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是的，可最打击我的是，黑问我，你还记得你当初告诉我的吗，你说朋友比情人更长久。
　　她说你说我也就算了，你难道不知道阿丹是什么样的人吗？你的信任呢？你别和林私下联络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事都和她说吗？你和她关系难道不是更好吗？关，你只会偏袒她，我们都习惯被你们俩忽略了。
　　一字一句，扎心刺耳，我气的说不出话来，和她同桌的那段时间，是我和林感情最淡的时候，坐的远，也很少在□□上聊天。后来和林同桌，黑独自坐在后面一桌，她说她本来是个不会妥协的人的。我错了，嫉妒让我冲昏了头脑，纵然我极力掩饰内心却仍不小心撕裂出一道小口。可是，黑，我只是想你的一句解释而已。
　　我说，对不起。
　　从未觉得自己的爱这么廉价过，我觉得她特别恶心，也觉得自己特别恶心。
　　黑说，不管怎么样，我们之间都有隔阂了。
　　我开始变的寡言少语，插不上也不想插入她们的谈话，有时会在心里特别强烈的抗拒肢体接触，哪怕是林。
　　深夜做题时偶然听到了一首歌，名字叫《直到有天我死去》，我忍不住一边听一边抽噎。
　　我和林同桌，黑和阿丹在隔壁组前后桌，黑会靠着同桌的肩膀，她们仨会在一起聊天，笑声直传到耳边，我和林这边则是寡淡的白水，只相隔不过一米却犹如两个世界。我也开始习惯被她们忽略的感觉，我知道，我再也，也从来都不是她的唯一。
　　毕业以后，黑去了LX所在城市的大学，阿丹北漂去了，林留在本省读书，我没有报志愿，带着一个大背包，一个人去了欧洲，一边打工一边旅行，我们四人终究还是散落了。
　　我最开始说出这个决定时，全家人都在坚决的反对，我同他们做了很久很艰难的斗争，带着一种决然，最终夹裹着泪与痛飞往异国他乡。
　　爷爷奶奶的叹息，爸妈的失望，其他亲人的嘲笑。表姐在UBC读研，而我却只不过高中毕业，这般落差，可是，我不后悔。
　　每到一个新地方，我都会给表姐和黑她们寄去一张明信片，黑最开始几年会在微信上回我一句谢谢，和我浅浅聊几句近况，后来我依旧寄着明信片，但再没收到过她的微信。班上陆续组织了几次同学会，我都没有去。那几年，我遇见了许多人，但从来没有过心动。
　　打工旅行了几年后，在家人们的劝导下，我还是去读了大学。大二的时候，有一天收到林的讯息，她说黑要结婚啦，和LX，邀请我们，你一定要来啊。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飞回国，去到黑的城市。
　　我坐在舞台下，望着他们，一如曾经年少。黑不再是我记忆里的那个女孩，她更漂亮了许多，披着婚纱，踩着高跟鞋，全然一个成熟稳重的大姑娘，笑起来时眼角的鱼尾纹倒是从未变过。酒席上，我们这一桌都是高中时同班的同学们，彼此熟悉又陌生无比。
　　我和林坐一块聊天，聊起近况，我说我在加拿大读了大学，可能以后就在那里生活了，林也说起一些她自己人生的苦和乐，她突然提到黑，她说黑的家前几年拆了，她和LX在这座城市新买了一栋房子，将彼此爸妈都接过去住，所以你寄的明信片她都没有收到。
　　我沉默了很久。
　　过了一会，黑和LX来到我们这一桌敬酒，我始终错着黑的目光。来不及等到酒席结束，我就要去赶回家的火车，我矫情地在纸巾上写下“山有木兮木有枝”几个字，想托林带给黑，结果没忍住先笑出眼泪来，将纸巾揉进垃圾桶，悄悄地离开了。
　　黑，你知道吗？
　　……
　　校运会那天，全校学生都得去操场上待着。我和阿丹坐一起聊天，眼神随意的到处瞟着，眼角突然瞄见，关和黑坐在另一个角落。
　　关同样很随意盘腿坐着，黑靠着她的肩膀像是依在她怀中，几点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她们身上，关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黑掐了她几下，二人笑在一团，不知为什么，我突然生出一股遗憾。
　　黑曾经和我说过，她说，女孩子的心里是不会只装一个人的。
　　实在无聊，借了围在隔壁的同班同学的UNO，喊上阿丹去找关她们打牌。
　　我走近她们，关正看着天空发呆，她轻轻地问了句：“黑……你知道吗？”
　　黑回道：“什么？”
　　关没再说话，回过神来，笑兮兮的坐开，主动地接过我手里的牌洗了起来。
　　我坐在她身边，听见她轻叹了口气。
　　很多年以后，黑和LX的爱情跑了十多年终于有了好结果，当年风流云散的大家都陆陆续续在各自城市安定下来，关也重新在加拿大读大学并决定今后都生活在那里，我才突然明白，她想问的，她的沉默，她的长情，以及她未说出口的那句话。
　　我想，这真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