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如烟传》梓桑客

1、第一章

　　第一章
　　我叫梦如烟，年方十五。论才貌，无疑我是第一流的，论出身，无疑我是最末流的。第一流的才貌配上最末流的出身，和古来无数名妓一样，我就这么名满天下了。
　　晚情楼是京城最大的青楼，在别人眼里，是舞榭歌台，在我看来，却是家，在这里出生，在这里成长，在这里成为花魁，在这里闻名于世。我娘当年也曾是花魁，风华绝代。自古花魁不同于一般妓女，多少有那么几分才学，也就有了那么几分傲气。我娘也曾经那么傲气，傲气了很多年，直到遇到了我爹。说是我爹，其实我只能称他作左贤王。左贤王文韬武略，英雄盖世，很容易掳走了我娘的那颗芳心。左贤王权势滔天，薄情寡义，很容易抛弃了身怀六甲的我娘。
　　我从来不认为作为歌妓，有什么不耻的，而我也立誓，要远离权贵之子，不蹈我娘后尘。直到遇到关子楚。
　　那天，一如往常。起床后在窗边梳洗，因我是花魁，轻易不让一般人看到。妈妈给了我一个清幽的小别院。院子虽小，却也算得上是幽微灵秀了。不像妓院，倒像是一般小姐的闺房。我喜欢在窗边梳妆，看窗外景致，听窗外莺声。
　　我戴簪子却不带鲜花。不是不喜欢鲜花，相反，我很喜欢。但我想与其将它们戴在头上，不如就让它们在枝头挂着，像我一样。
　　眼，突然顿住了。我听到了什么？是琴声，弹琴人定是一介名士，这样的琴声，在京城，能弹得出的不过三人。琴声在别院外面，似乎就是东北角上处的墙下。问我为什么知道是男子不是女子？我听的出来，我还听的出，弹琴人似是失意，又，似是得意？为什么刚刚还是失意，转瞬就得意起来？忍不住，我向东北角走去，丫鬟绿儿跟着我。
　　“不知公子为何失意又为何得意？”我走近了，琴声戛然而止，他知道我来了，我也就不必遮掩什么了。
　　“姑娘听出了我的失意与得意？”虽然只是透过窗，但我看到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他长得很俊俏，看起来不过弱冠，一袭白衣，温润如玉。虽然在和我说话却不曾看我一眼，仍旧侧对着我。
　　他既然在这墙下弹琴，那就应该是知道我是谁的。我不敢乱夸海口，但这京城，无论是市井平民还是王公贵族，人人都是想见我一面的。想看看这京城第一青楼的花魁长成什么样子的。可他明明转头就能看到我，居然不看？我没有多问，压下心中疑惑，先答他所问。“妾能听出公子琴音，前半失意而后半得意，但却听不出缘由，更听不出……”
　　“更听不出什么？”
　　“更听不出公子为何在妾墙下作此琴音。”这样问有些失礼，所以我犹豫了一下，可他却追问了我。
　　“哈哈，久闻梦姑娘直率之名，果然如此。在姑娘墙下弹琴，实属冒昧之举，然子楚听得姑娘精于琴艺，琴者，最难得的不过知音，今日贸然前来碰碰运气，不想姑娘真乃知琴心者。”转眸，冲我一笑。
　　虽是花魁，常人不见，但既在青楼，我见过的男子也颇多，论相貌，论风度，此人实属罕见。子楚……子楚……莫非……是右相府的二公子，关卿逸？听说这位二公子便是字子楚了。此人年方二十，就已名满京城，听闻缘是他六岁那年就曾应先王诏，写下一篇《京城赋》，惊才绝艳，轰动一时，之后更是有琴棋书画无所不通之盛名，却至今未仕，有人说他孤傲，有人说他淡泊，究竟为何，无从得知。微微一笑“原来是关二公子，百闻不如一见，公子果然气宇轩昂，非我凡人。”倒是希望他赶紧走，虽然他才学相貌都值得天下女子倾心，虽然看起来温文尔雅，可毕竟是相府公子，有权有势，我一个青楼女子，万万惹不起。
　　冲我又是一笑，带着点玩味。“非我凡人？在下以为姑娘也绝非寻常女子……”
　　“公子谬赞。”看他还没有走的意思，我有点急了，开始后悔没管住那股子好奇心。我一个青楼女子，当然不怕什么闺誉，但是，他就那么在我墙下坐着，万一被认出来，那我……
　　“姑娘可是担心在下被认出来，传到家严那里，给姑娘频添许多麻烦？”这个人，居然立刻就猜到了我的心思。“姑娘不必担心，子楚向来深居简出，无几人认得出我的样貌。”
　　是啊，无几人认出你的样貌，只不知你是子楚，难道还看不出你身上那股子贵气吗？“只是……”我刚要出口。
　　“不如姑娘让子楚到你院里喝杯清茶？这样，旁人就看不见我了，如何？”如何？你死乞白赖的不走，难道我还能赶你？“既然如此，那公子请吧。”暗暗咬牙，还是强堆出了一股笑容。
　　关子楚从正面进来时，我已经命绿儿准备上了一壶茶水。并不打算让他进屋，只命绿儿将茶摆在了屋外的小石桌上。
　　微微一愣，但又瞬间了然。“劳烦姑娘了。”眼里似是带着笑意。
　　“公子来临，寒舍，蓬荜生辉。”
　　“呵呵”他自然明白我的意思。“姑娘就不好奇子楚为何要在此处弹琴？”
　　“文人雅致，妾资质鄙陋，不敢暗度。”
　　“若说姑娘资质鄙陋，只怕，这京城，就再无玲珑心了。”他端起茶杯，细细品了起来。“好茶，这旧年雨水泡出来的茶就是不同，姑娘好雅致！”
　　“公子于茶，果真行家，一品便知。这水确是妾旧年里集得的，又放在那桃树下藏着，泡出来的茶最是香醇。要说这茶，就得旧年的水泡着才好，冒冒失新撷的水，哪里有这个味道？”
　　“哈哈，姑娘这是在讽刺在下呢。”
　　“公子多虑，神仙风骨，相门贵胄，妾，迎，还来不及呢，又岂会讽刺？”
　　“哈哈，真是什么理都让姑娘占尽了。其实，在下，今日确实唐突了，不过，确有一要事相求！”
　　“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