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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梁梦还没有回以声消息,准确地讲,是不知要怎么回。

      研究生考试那段时间里,她跟外界断了联系,静心复习,每天除了读书就是望着窗外日渐萧瑟的叶子发呆,以声打来电话。起初是一声,她按掉了。后来电话声响了一天,她那压抑喷薄的希望随着电话声起伏,又随着电话声一点点地熄灭。

      像是赌气,但是毫无立场赌气。

      考完试后,找朋友相聚,一群人热热闹闹地杀进常去的烧烤店。夜晚的烧烤店噼里啪啦的,酒瓶子声,划拳声,哭喊声交杂在一起,多多少少让梁梦有了一丝人气。

      没办法,谁叫她闭关锁国那么久,磊子戏说:“快快快,先吃两口串解解闷。”说完冲着老板扯了一嗓子。

      “老板,再来一箱酒。”

      接着又是他那不怀好意的笑,“我说姐们,你至于吗,不就考个试吗,还整个闭关修行,陈以声那小子找你都快找疯了。”

      梁梦瞅着磊子眉飞色舞那样,打趣地说:“有那么夸张吗。他找我干什么 ?”,假装并不知道陈以声找过她,说完却兀自沉默地干掉了眼前的那杯酒。

      “不知道哎,好像是听说你因为他和珊珊那事抑郁了,也没个消息,他怕你出事。”

      “我能出什么事啊。”梁梦别别扭扭地说,心里却在想着“放他的屁。”

      磊子满嘴的菜,一边给梁梦添酒,一边唔囔囔道:“哎,不过我说,你两到底怎么了,还拉拉扯扯的,是要干什么啊。”

      梁梦怔了怔,看着桌上散乱的一瓶瓶酒深入沉思,心里苦笑道,也想不通他们两人纠缠这么些年是为什么。

      吃完饭回家已是深夜,梁梦叫了车回家,夜晚的世界井然有序,灯光依旧,一切整齐排列。她以为北京的深夜会是嘈杂的,焦躁的,慌乱的,可这一切都是静静地。

      坐在出租车后座,梁梦点了一支烟,夜晚的风吹的她钝钝的,眼前闪过无数硕大而冷漠的广告牌,它们以昂扬的姿态伫立在这城市里,埋葬若干个青年中年的爱情梦想,黄的绿的光交织融合,映照出每个人的人生。

      看着窗外,她想起那个年少时坐在她身边神情冷静认真苦读的陈以声,竟难过的落下泪来。

      梁梦跟陈以声是高中同学,高二文理分班之后,基本就是生面孔了。在高校长的教学指导思想下,每个年级都要狠抓教学质量,以至于高二时期都要延续高三的教学模式,班主任艳姐在聆听了校长的指导思想之后,每次月考过后,都要要求座位大洗牌,美名其曰同学之间联络联络感情,实则用位次来激励大家好好学习。

      这样,梁梦和陈以声就成了同桌。

      以声家贫,每天中午不午休早早来到教室看书,冬天的日子温和悠长,他坐在靠窗的位子,风把桌上的习题纸吹的沙沙作响,他神情漠然,但不至于沉默寡言,下课时分会跟三两同伴打闹,但是对于梁梦,一直冷淡疏远。那时候梁梦还是叽叽喳喳的少女一枚,面对沉默寡言的以声不知该如何应对,仅有的交流便是唉,我睡会觉,帮我看着老师,又或者是借我支笔这样的话语。

      一个月后,月考结束,班里重新排座位,班主任艳姐按照成绩喊人,成绩优先的同学可以挑到好位子。

      以声这次考的不错,艳姐叫到他时,他径直走向梁梦原来坐的位置。梁梦在教室外看着陈以声坐在自己心心念念的位子上时,恶狠狠地瞪着陈以声,结果不小心撞上他朝自己瞅过来的目光,他一直看着自己,似乎好像有什么意思,接着就看到其他同学想坐进去,都被他以这里有人给拦了回去,梁梦看着进进出出的同学,秒懂了陈以声目光的深意,等到叫到她时,她低头快步走过,却难以掩饰自己嘴角不经意露出的笑意。

      “喂,我说书呆子,你平时不是挺讨厌我的吗?怎么给我占位子啊。”晚自习梁梦笑嘻嘻地趴在桌上问陈以声,垒起来的课本挡住了班主任的目光,却挡不住陈以声涨红的脸。

      “我是讨厌你,可你不烦我。”陈以声说时目光游移,却始终不敢望向梁梦那双又大又深邃的眸子。

      “切,我才不信你。”梁梦噘着嘴白了陈以声一眼,转过头翻着自己的习题册便不再说话了。

      陈以声望着身边歪着头的女生发呆,不明白她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似乎她总是喜欢大呼小叫,跟朋友在一块时放肆地笑,数学课上总是低着头看小说,物理总是不及格,被老师骂也是傻呵呵地挠挠头就过去了,善良地像个白痴,天真地只知道每天吃什么聊八卦,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像个初中生。

      因为不明白吧,所以陈以声想要继续跟她做同桌,与其说她不烦她,倒不如说他不烦她。

      第二天中午陈以声发现抽屉里多了很多零食,望了教室一眼也不晓得谁送的。临近上课时分,梁梦才晃晃悠悠走进教室。

      陈以声狐疑地看着她,问她零食是不是她放的?

      梁梦揉了揉眼,边打哈欠边呆呆地看着他说:“啊,什么零食?”

      陈以声鼓声般的心跳放慢了,不是她那还有谁呢。

      一下课却被梁梦抢过去,以他反正也不喜欢吃零食为由,悉数霸占。

      从那以后,他们好像找到了彼此的相处模式。梁梦对陈以声是骄傲蛮横,命令式的。而陈以声对梁梦则是默许包容,接纳式的。两人的相处模式存在很多年,多年后梁梦以为自己永远是那个可以指派陈以声为她做任何事,并且独占上风的人,却不知,这样的包容和接纳才真的是拥有主动权的那一方。

      时间哗啦一下,教室窗外的叶子绿了又黄,黄了又绿。以声的课桌里照旧每天都有很多零食,梁梦也照旧理所应当地享受着这份便利。一场寒风刮过,冬季过去,他们卷入到高三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陈以声除了应付功课之外,还要负责梁梦的叫醒服务,在每一堂的数学课上,物理课上。

      数学老师讲完课留给大家讨论的间隙,陈以声扭头都会看见那个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倒下的梁梦,她摇头晃脑,努力撑着眼皮子,一忍再忍,可还是熬不过瞌睡虫的强势侵袭。

      陈以声一边忍着笑,一边撞了撞了她把自己的笔记给她递过去,下课后梁梦也乖乖就范地抄笔记。

      “真是,学不了数学当初学什么理科啊。”以声用话激她,想让她因此上进些。

      “要你管啊。”梁梦刷刷地抄着笔记,也不忘怼回去。

      陈以声不说话,无奈地看着她快速地誊写笔记。

      “你回家都不做作业吗?”陈以声不解地看着梁梦,想着她学成这样怎么会做题。

      梁梦天真地看着陈以声,“回家不就是睡觉吗,做什么作业啊。”

      陈以声突然生起气来,“你难道都不想考大学吗?”

      “我考的上就考,考不上嘛,”“再接着考不就完了。”梁梦笑嘻嘻地说着,调皮的样子把陈以声逗笑了,似乎这件事就跟吃饭睡觉一样简单轻松。

      他突然就没了脾气,这也是他们第一次探讨关于未来的对话。比起梁梦的轻松自如,陈以声要沉重地多,他沉默寡言咽下的,不仅仅是衣服洗得韶白的那份贫穷,还有那份家庭的责任,都只有这一次机会完成。

      一天,正上数学课上,班里同学都在全身贯注地听老师讲课,一位看起来年过五旬的男人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陈以声脸唰的涨得通红,那是他的父亲,他打断老师,在全班人的注视下走出教室,窘迫地问着父亲来有什么事。父亲低头不好意思地说,我下午有事要出去,你妈不在家,我来给你送钥匙,免得你不知道。

      陈以声嗯了一声,接过钥匙说完那我回去上课了,便转身跑开了。

      回到教室,梁梦低声问着,“你爸吗?”

      以声默默地抠着数学课本上多余的胶线,半晌才说了个嗯字。

      打那以后,梁梦觉得陈以声怪怪的,觉得他刻意与自己保持距离。跟他说话的时候他也总是以嗯哦来回答,下课了也不多说一句话,埋头苦读,梁梦在想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他了,也头脑简单地想不出为什么。

      她觉得陈以声像个木头人。

      有天下课,她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了,不停地找陈以声说话,笑着问他是不是最近有什么事情。

      陈以声头也没抬,冷冷地说道,“没有,我不像你,考不上也可以。”

      一句话让梁梦那些意欲关心的话哑在嗓子里,她气的无话可说,也是第一次收到来自在乎的人的轻视。

      要不然她就不会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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