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目依旧》秋未醒

4、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

　　翌日清晨，悦阳难得的起了个大早，可刚到摄政王府就吃了个闭门羹。
　　“王爷不在府中，长公主请回吧。”王府的管家十分恭敬。
　　“什么？不在？”悦阳蹙起秀眉，十分怀疑这话的可信度，“这么早他去了哪里？”
　　“回长公主，奴才也不知……”
　　“你说谎！身为王府的管家怎么可能不知道王爷去哪？你最好说实话！是不是六哥不让你告诉我？”悦阳看起来十分不耐，也不太愿意在这里和他墨迹。管家在心里抹了一把虚汗，心道王爷怎么把这祖宗留给他了。
　　管家狠了狠心，王爷你就别怪我了……
　　“其实是这样的，公主，王爷他，昨天晚上就走了，只吩咐奴才照看好王府，不能对任何人说起，至于王爷去了哪里，奴才就真的不知道了。”
　　悦阳呆在原地没有动，身后的侍女面面相觑，王府的下人也不能先行回去，一时间，众人就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
　　悦阳想起慕容镜明明昨天还说不方便出门，转头却自己走了，十分气愤，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一跺玉足，愤怒道:“慕容镜，你又骗我！”

　　怀璧国。
　　风头山。
　　“师傅，就送到这里吧。”一袭冰蓝长衫的男子回头对一鹤发老者说道。
　　老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引以为傲的徒儿，宋怀璧。
　　长身玉立，纤尘不染；罗带玉冠，竟如玉树临风；狭长的眉几欲飞入鬓发，眉峰如剑，将柔和的色彩尽数除去；那眼眸如星子般璀璨，亦如深海般幽邃，仿佛让人看一眼便深陷其中；薄唇一抹，仿佛是从晴朗的黄昏的晚霞中抽取的色彩；一身冰蓝更是难描难画，几乎完美。
　　老者连连摇头道:“怀璧啊，本来师傅是很放心你下山去的，这群弟子中，无论心性，修养，还是能力，你都是最出色的，让为师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这长相……”
　　宋怀璧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道:“师傅放心好了，徒儿这长相……似乎没什么不妥？”
　　“就是因为没什么不妥，所以为师才觉得不妥，算了，不说这个，”老者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徒儿若是闲的时候就回来看看，别忘了还有一群师弟等你带他们的大嫂回来呢，哈哈。”
　　宋怀璧十分无奈，每天面对一个老顽童和一群小顽童，也挺累的。
　　“那徒儿就下山了，师傅请不必担心我。”
　　老者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
　　宋怀璧走了很远，下山的台阶快走完时，回头看去，发现老者仍站在原地看着他，距离远到他已经看不清老者的表情，他心中一暖，回头放声道:“师傅保重！”
　　隐约看见老者点了点头，他才转身离开。

　　这里是距离国都风帘最近的城——槲川，烟波四月，人世繁华，美景如画。
　　所幸风头山离城中不远，走了一会也就到了，宋怀璧只身一人，连包袱都没有，他此次下山，没有向师傅说明缘由，只道自己二十年来从未真正出去过风头山，想去槲川看看，师傅也就放他出来，其实他是有目的的。
　　听人说最近又到了武林盟主的竞选，自从上一任盟主庄渊久去世以来，整个武林群龙无首，没有一人能统领武林，因为没有规章制度，没有约束，整个武林乱作一团，打打杀杀，肆无忌惮。
　　前些时日听说上古神器红绡重现，一时间，八方英豪，天下英雄，都来争夺这上古红绡，又不知伤亡多少。
　　相传红绡是一把旷世奇剑，通体红色，身长七寸，茹毛饮血，攻无不破，历来为习武之人奉为神器，但生性嗜血的剑是向来不认主的，这样的东西留着也是个祸害，所以宋怀璧并不打算争夺红绡。
　　真正让他心痒的，是那个唯一可以与摩崖心法争锋的留仙诀。
　　全书四卷，散落人世，了无踪迹，前日偶然听二师弟覃阑说槲川因为一卷留仙诀发生了一场血案，城中鼎鼎有名的大家族郭家，因为被揭发私藏一卷留仙诀，被灭了门，府内无一人生还，衙门清点尸体的时候才发现少了两人，找了一日无果后索性不再管，因为大家都知道，能如此残忍灭门的，多半是势力庞大的武林中人，现场没找到任何蛛丝马迹，官府也无能为力。上报了朝廷未果，估计又要立为奇案，尽管它并不奇。
　　他想着师傅曾经修炼摩崖心法但是没有成功，如果把这留仙诀给师傅带回去，他老人家一定会很高兴的，也算是，作为十多年来悉心照顾自己的一点报答。
　　正这样想着，没注意到突然从前面的胡同里跑出一人，跌跌撞撞，径自就撞上了他，他眉头微皱，有一点点的嫌恶，还未说话，那撞他的人却说道：“你是瞎的吗？看不见人啊！”
　　说完又慌忙向前跑去，宋怀璧撇撇嘴，不打算追究，却听见一个女子焦急的声音：“抓小偷！不要让他跑了！”
　　他恍然明白，回手抓住那人肩膀，使他转过身来，一记刀手震得那人手臂酥麻，不自觉地松了手，他迅速用脚勾住了掉落的钱袋，向后踢去，正好落入女子手中，那小偷恼羞成怒，就要扑过来，宋怀璧眼皮都没抬一下，抬腿就是一脚，正踢上那人的胸膛，力度刚好，使他飞出几丈远，胸口生疼，站不起来，却也没造成什么要紧的伤害。
　　那小偷似乎明白他手下留情，挣扎着站起来就离开了，宋怀璧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抬腿就要走。
　　“公子且慢，真是谢谢公子出手相助，我……”见他要走，身后的女子急急说道。
　　“不必感谢了，举手之劳而已。”宋怀璧打断她的话，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宋怀璧想着应该先找个住的地方，不想住客栈于是想要买一座宅子，正在徘徊之际，却听见两个小孩子的声音：“大侠留步！”
　　宋怀璧一愣，回头看见两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孩子，一个不过才到他腰际，另一个要比那个高上半头。
　　“你们在叫我？”宋怀璧挑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两个小孩互望一眼，竟然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齐声喊道：“请大侠收我们为徒！”
　　宋怀璧有些疑惑，却也没说话。
　　两个小孩中较小的那个又说道：“刚才我们见大侠身手不凡，又是一个十分善良的人，于是想请大侠收我们为徒，学个一招半式的也好保身，不再被别人欺负！”
　　宋怀璧只当是小孩子顽皮，于是说道：“你们不要闹了，赶快回家去，不要跟着我了。”
　　说着又要走，那小孩子见他要走，忙起身跑到他前面拦住他：“大侠，我们都没有家，整天被别人欺负，没有一口饭吃，求求你了，你就收留我们吧！”说完，又跪了下去。
　　宋怀璧沉思了一下，看这邋遢的样子不像是说谎，于是说道：“要我收你们为徒也可以，可是你们会什么呢？”
　　“我们……什么也不会啊……”较大一点的孩子犹豫地说道。
　　“什么都不会，我收你们为徒有什么好处？”宋怀璧耸耸肩。
　　“我们就是什么都不会才要拜你为师的，要是什么都会了就不用求你了！”较小一点的孩子又说道，看来是不肯善罢甘休。
　　宋怀璧想了又想，貌似确实没什么好处，正要开口拒绝，又突然想到一件事，于是开口说道：“你们……会做饭么？”
　　较小的孩子一愣：“我不会……以前在家的时候，都没有做过的……”。
　　却是那个较大的孩子说道：“我会做饭，以前爹娘都在的时候，我在家里经常给他们做饭吃……”。
　　宋怀璧点了点头：“既然会做饭那就好说了，但是我还有一个任务考验你们，如果你们能办好的话，那我就收你们为徒，前提是你们负责我每日三餐。”
　　两个小孩一听，喜出望外：“什么任务？”
　　宋怀璧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对他们说道：“我想在这买一所宅子，这是我给你们的钱，如果买到了我满意的宅子，剩下的钱就是你们的，如果买到的宅子我不满意，那我就不能收你们为徒了。”
　　较小的孩子跳起来接过银票：“保证完成任务！”
　　“好，天黑之前，我会来这里一趟，如果没有看见你们，我就当你们没有完成。”

　　黄昏将至，宋怀璧再次来到了这个胡同，靠着墙壁，看着夕阳。
　　等了一会，太阳已经落下，夜幕四合，眼看就要黑天，却没见那两个孩子，他摇摇头，心想，就算不能拜我为师，那么多银子也够你们好好生活的了，于是起身便离开了。
　　走到出口时，他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奔跑的声音，回过头去，果然是那两个孩子。
　　较小的孩子十分高兴，不顾跑了一路汗流浃背，大口喘气，就急着说道：“宅、宅子买完了，你、你可以收我们、为徒了！”
　　宋怀璧一笑：“在哪里的宅子？”
　　小孩子自顾喘息了一会，说道：“就在城中的集市附近，那都是大宅子。”
　　宋怀璧点了点头：“花了多少银子？”
　　“就你给我那些，买宅子没用完，还剩几两，我便都给了房东，叫他找人打扫下屋子，所以来得晚一些。”
　　“你怎么判断要买什么样的宅子的？”
　　“我见你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身手不凡，却又不图回报，不留姓名，又看你一身冰蓝色，我觉得喜欢这个颜色的人一定是性子比较淡漠，不愿意出风头……”
　　“那你为何不选择在野外买宅子呢，那更安静。”
　　“正所谓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而且，你爱干净，所以我让人打扫屋子。”
　　怎么说呢，宋怀璧很是佩服这个小孩子，他和两个孩子分开之后在城内也找宅子，差不多看中的就是那座，而且，这孩子一番说辞，更是让他刮目相看，这么小的一个孩子，竟然懂得这么多道理，这任务完成的简直是，完美。
　　“那么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们的师傅了。你们都叫什么？”
　　两个小孩子对望一眼，较小的说道：“我不想用之前的名字了，从前在家里的时候，我排行第六，他们都叫我小六。”
　　“那好，你就叫小六，”又看向另一个孩子，“你比他大，你就叫小五吧。”
　　两个孩子同时跪下磕头：“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宋怀璧很想笑，他才刚告别师傅，这么快就当了别人的师傅，他伸手扶起两个人，说道：“天色不早，现在就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