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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流苏望月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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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新来的小丫头,知不知道先来后到呀”小长生手里拨弄着几颗圆滚滚的青石子,满脸不屑般地看着清潭里轻灵若混玉的小诗蓝,“快出来吧,你还想泡多久,这潭水虽润,但终归寒了些,女孩子最受不得寒气,半个时辰已是极限,你且穿衣,速速离开,小爷还要借着寒气练功呢”
“噫,登徒子,你..你好生轻薄”小诗蓝急忙抓过潭沿儿上的青衫罗裙,从水里羞红着脸跳起身,躲到了流苏树的背后。眼前闪过的白晃晃的倩影并没有勾住长生傲气的清瞳,长生将青石子一颗颗丢进了潭里,原本已经平静下的潭面又激起了涟漪,那水面中倒映的布满月光的流苏树如同梦幻般朦胧。
小诗蓝刚来稷下学宫不久,这山上的人跟物尚且陌生,若不是常年幽闭深宫,不懂得人情世故,也不会羞于开口跟着师姐们清场沐浴。学宫后山过于冷寂,平时少有人至,小诗蓝也是偶尔见这山上流苏树生的葱郁,才寻香上山,碰到了这树旁的落月潭,经不住粼粼潭碧,见左右无人,沐起浴来。
小诗蓝穿过青衫罗,揉着红润的眼皮,越想越委屈,止不住抱着湿漉漉的双膝靠着雪般的流苏哭了起来,“登徒子,都怪你,害我嫁不出去了,嫁不出去了,呜呜…..”。
“有什么大不了的,我看光了你,你大可看光我,你没人嫁,我没人娶,正好凑在一块”小长生傲傲的撅了撅嘴,转身扯开衣裳,扑腾,扎进了潭水里,四处迸溅的水花顺着流苏敲在了小诗蓝翘起的头发上,惹得小姑娘抽泣般的点了下头,轻嗯了一声。
小长生不知从哪里带过来一把木梳,扔到了流苏树的背后,那木梳虽说简陋了点,但古朴的纹路倒是格外的雅致,小诗蓝慢慢的被木梳吸引,抹干眼角的泪痕,接过木梳,小心翼翼的捧在柔软的小手里。
长生哼了哼鼻子,“拿了我的梳子,以后就是我婆子,一辈子都是”。
小诗蓝从雪流苏中探出灵动的小脑袋,对着潭水梳起长发,小长生虽仰着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可还是忍不住眯着眼,从微弱的细缝间瞄着小诗蓝。
打从这晚,这落月潭与流苏树便多了两个身影,一个寒潭练功,一个对月理鬓,冷寂散去,流苏树愈发的有了灵性,每当二人来此,那一袭流苏像是雪花在迎着风飞舞,每每如此,小诗蓝都会在流苏里闪烁起舞,月光,水光,混成一色,小长生也总是很认真的眯着眼,假装不在意的听着裙罗触碰流苏的响动。
十年光阴悄无声息的溜走,流苏在流光中流过了南国的红豆,流逝了北国的冰霜,最终留下了这一汪清潭,落月,月台,台上伊人悴。
“长生哥,我要回家了”诗蓝笑着帮长生梳着长发,每梳一次,都会仔细的从头顶上用白皙的手掌把乌黑的长发慢慢的捋下来。
长生微微皱了皱眉头,“你还未满十八怎能下山,稷下学宫的规矩可是逆不了的,你可莫想着逃呀”。掐了一只流苏,诗蓝淘气般地插进了长生的黑发中,那流苏雪白的穗煞是惹眼,诗蓝忍不住捂着嘴痴痴的笑了起来。
见诗蓝没有回应,长生有些紧张起来,急忙道:“你到底要如何回去?”。
“不告诉你,反正我自有办法”诗蓝笑道。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走了便不回来了,家里给我安排了婚事,回去就定亲,两年后我就嫁出去了”诗蓝把流苏编成了个圈套在了长生的头上,留下了木梳,“长生哥,我有人娶了,这木梳你还是送给别人吧”。
水面无风却荡起了涟漪,月是满的可依旧被飘来的乌云遮住,流苏虽然是白的,但在黑夜中瞧不见半点光泽。
长生愣愣的接过木梳,猛地跳进了落月潭中,把头很扎进水里,冰寒刺骨,长生还是第一次觉得这潭水这般冰,往常几个时辰的淬体,如今连一炷香的时间不到,落落地得跳了出来钻进了搭在地面上的流苏被中,哈着气。
第二日,诗蓝走了,那一天是稷下学宫最热闹的一天,山上来了很多骑着剽悍战马,着着亮闪闪盔甲的卫兵,长生觉得刺眼,便从蜂拥的人群中挤了出去,躲到了后山的流苏树上,看着这声势浩大的队伍。
诗蓝换上了一身金霞碧光的罗裙在卫兵的护卫下,走进了一辆豪华的香车中,“起!”领头的高呼了一声,数百号人浩浩荡荡的从学宫中离去,长生没有去送行,今天的诗蓝是长生这辈子见到的最美的一次,美的像梦一般,虚无,触碰不到。
冬日的雪离散了瑾年罗织的梦,昨宵的景,今时落幕。平凡,莫过于潭面飘荡的叶,花开一度,叶伴枯容,惊起涟漪的不是恍然相逢,而是蓦然回首,一场梦。
落月潭,潭碧点流苏,长安幻琉璃。
长生十八了,按照惯例已是下山的年纪,开春行完祭礼后,长生便匆忙的收拾了行囊,先是假借谢恩灌醉了夫子,偷了五雷法,又持着他的令牌,取走了锁在凌殿龙骨中的紫霜剑,拐跑了玄殿中的翼马,下山离去。
长生本不是孤儿,至少在六岁以前有个像样的家,爹是个铁匠,娘是个哑巴,窝在个小山村里过日子。长生刚生出来时恰逢凶年,蝗虫吃光了大半个云荒的粮食,刚开始人饿,牲畜也饿,到了后来便只剩下‘饿人’。
再后来,云荒乱成了散沙,军成了贼,贼成了官,大多数的人还没等饿死,刀影便先一步挑了脑袋,半截身子埋进了黄土。
长生一岁,爹不愿为燕国铸剑,被削掉了胳膊,打断了腿。
两岁,长生娘去采药,一去未归。
五岁,长生跟着爹爬了三年,到了稷下,爹撞死在了学宫的青石碑前,长生被夫子收养。
六岁,长生见到了诗蓝。
十七岁,诗蓝走了,长生决定在复仇中结束一生。
燕国位于云荒极北,终年寒雪,长生原本最怕冷,但十二年寒潭的冷锥之痛,练出的煞气,已非冰雪所能匹敌。加上紫霜剑,五雷法的威力,长生离开稷下后,一路逆着北国刮来的冰雪,在这片冰雪大陆上划出了一条鲜红的血海。
一月后,燕国十万大军死伤过千,燕国太子雪丹暴怒下又从各地抓了几万的壮丁,整整集合了十万大军逮捕长生,那一次的交战,长生于千人中折断了雪丹的左臂,可接着群拥而至的十万大军,却牢牢的把长生困在了烛渊的深谷中。
雪丹没有继续用兵,那烛渊不是寻常地,燕国的冰雪,天下最至寒,但与烛渊相比还是逊了三分。若非逃得快,雪丹差点就陷入了烛渊刮出的寒龙转中,眨眼间,几万的士兵被突如其来的寒气打的七零八落,雪丹也无心继续整顿,仅让人引来远处雪山上的水堵住了烛渊的出口,便捂着受伤的胳膊回洛城疗伤了。
长生没死,烛渊只是顶上的一层酷寒难耐,底下的暗谷倒是春花绿荫,但长生的腿短了,在加上烛渊外慢慢渗下冰水,长生也只能勉强的喘息着。
夜空下,流星在流年里划过了惊鸿一瞥,风月情浓,往事如烟,谁执香散了那道幽梦,待云晓初晴,江南的烟雨闲敲琉璃,可愿把执香的手,一生托付?
长生做了个梦,那年流苏树上结了果,落月潭初消了冰,听轩殿栏上,长生斜栏倚着,失神落寞的盯着天上起伏的云。风起云散,长生笑了笑,掏出了木梳,顺着齿间的缝隙瞧着。
长生从来没对诗蓝讲过,那次的相遇绝非偶然,因为那天,长生从木梳里见到了一个女孩,她躲在人群外好奇的探头探脑,宛如一朵含羞的蔷薇。
那一瞬,长生彻底沦陷。
这一瞬,长生梦到的还是她。
何来的仇,为何要复?长生清楚,走的,是一条死路,燕国是路的起点,而终点是在血泊里忘掉一些人,忘掉一些事,但长生败了,仍是困在了那里,没有出来。
长生在暗谷里呆了三月,腿好了,可依旧没有离开烛渊。长生不愿在杀人了,太累了,想歇一歇,于是砍掉了执剑的右手,留了下来。
秋的叶落了,燕国的飞雪飘到了六国的疆域,秦国赵国败了,献城十座,卫国楚国败了,献金千乘,韩国败了,仅献上了太子妃安平公主诗蓝。
雪丹登基了,秦赵献的城瞧得不顺便烧了,千盛金觉得晃眼便扔到了粪坑中。独诗蓝被送到燕国的那天,雪丹破天荒的伸出了双手迎了上去。
婚礼定在了中秋,雪丹又征了数万人日夜不歇的,用一月的时间建起了富丽堂皇的招风楼,百阁林宇,极尽奢靡,这一次燕国又死了数千人。
长生走了,又回到了稷下,归还了紫霜剑,把全身的经脉连同五雷法通通废了,“师傅,我错了”。
老夫子满是皱纹的脸颤了颤,狠狠的甩了长生一巴掌,“可曾悔悟?”
“悔了,再也不敢了”霎时间,老夫子两行浊泪滚了出来,撇开长生,倔强的登上了德殿里,以佝偻的背影如同十二年前般,为长生再一次铺开了生路。
一指流砂,摩挲年华,水中的月虽是梦幻,可近在咫尺,天上的月虽亮,可总有圆缺,长生回来后便一直留在了山上,终日守着水中落月与流苏的倒影,不再理会任何事。
燕国的雪配上中秋的月,极像仙境,那一天,雪丹如愿迎娶了诗蓝,条件是燕国永不侵韩,雪丹笑了笑,抱起了诗蓝走进了招风楼....
风甚是喧嚣,在这场风中,长生瞎了,可依旧守在流苏树旁,长生相信落月潭的落月永远都在,可他不知道的是,第二天落月潭枯了。
一年后,诗蓝生了两个孩子,男的叫长生,女的叫月儿。
三年后,雪丹灭了六国,独留下韩国。
十年后,诗蓝送小长生和月儿到稷下求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