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声音在海对面》竹山先生

4、锁门

　　【锁门】

　　孔老师在教务处有职位。有那么一段时间，孔老师的办公室都在文锦楼。习惯性去物理办公室的同学们总是找不到他，除非被问问题的同学缠住，听到下节课的上课铃都响起来了才能匆匆离开。
　　殿老师和孔老师偶尔会在走廊里擦肩而过，但也只是点头微微一笑。
　　同学们有时会发现殿老师在打完招呼后会突然低下头，连步子也放慢了，看不到他的表情。
　　还有，周四上午第一节课是物理，第二节课就是地理。初二3班的同学发现自己的班主任这一天总是喜欢检查迟到和昨天的卫生成果，所以来得特别早。
　　如果再仔细想想，大概就是最后一排的同学从不敢在周四课上睡觉……因为会被趴在窗子上向里看的殿老师抓个正着。
　　可是，即使如此，还是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如此细微，没人放在了心上。

　　正巧殿老师这段时间也好忙。他忙着为教师职称评选准备材料，各种公开课、申请表都要各处跑来跑去。学生上了初二，这学期末就要参加地理科目的结业考试。此外，殿老师还在秘密地做一件事……
　　在这种紧张但有规律的生活节奏下，殿老师似乎一直忘了自己的心事。他忙得都快忘了自己了。

　　这天晚上他又是最后一个走的人。
　　合上桌上的笔记本，给一旁翠色的绿萝喷了些水。“这几天天气真是干燥啊。也是委屈你了。” 殿老师歉意一笑，挎起包走出去锁门。
　　可是……哎哎哎？！殿老师摸尽身上所有的口袋也没有找到钥匙。可是这个时间了，去哪里找人借钥匙呢？备用钥匙都在教务处啊……
　　殿老师深呼吸一口，松了松围巾，把自己的单肩包放在了窗台上翻找。
　　要是没锁门丢了东西就遭了……

　　这天晚上孔老师因为教务处进行高三开学考试的成绩统计而走得晚了些。因为有核分错误，不得不根据一个个学生反馈来修改数据，有些地方还要和评分老师商量。算错的要拿来卷子作为证据审核。啊，还有高三保送名单和自主招生材料的审核……
　　晚上十点二十，下了晚自习很久后他才真正松了一口气。活动活动发酸的手臂，他站起身想要把审核过的试卷还回各办公室。“万一明天上课要讲卷子，因为我没还而耽误了教学进度就不太好了呢。不过，这时候还有人吗？”
　　抱着撞运气的心态，孔老师拿着几张卷子走上楼。办公室这一层已经熄了灯，漆黑一片。他在楼梯上一抬头发现殿老师在窗台上就着月光翻找东西的身影。

　　殿听见了他的脚步声，顿了一秒，复又背过身去。“你怎么来了？不，你怎么还没走？”
　　“我来还修改过分数的卷子。你刚才在找什么？”
　　“钥匙！我明明记得带在了身上的……失策。”
　　典看着他不知所措的样子，在黑暗中突然笑了。他走近他，靠在他背后。
　　这个距离，让殿老师吃了一惊。他能闻到他淡淡洗发水的味道，最里层衬衫衣领的清香。他的体温隔着空气传了过来。他听见他细微平稳的呼吸。甚至，心跳声。时间猛然停止了。
　　大脑放空一瞬，他才反应过来：“喂，你……你不要幸灾乐祸啊！”黑暗中，谁也看不清殿老师的脸突然红了起来。这只是因为生气罢了！
　　谁知孔老师笑眯眯地拿出教务处的备用钥匙：“别忘了我说我是来还卷子的嘛。这可是教务处特权哟特权。”语毕还把手里的钥匙扬了扬。
　　“你……哈……”殿老师无奈地摇摇头。

　　孔老师把卷子留在了地理办公室，叮嘱殿老师明早一来就把卷子发下去。殿老师小鸡啄米一样点头：“你这个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认真啊。”
　　他把门锁好，两人就一起下了楼。
　　夜晚的春风凉凉的，梧桐的叶子还没有长到遮天蔽日的茂密。它在黑暗中“沙拉啦”地给暖黄色的路灯照亮的地面铺上一层影子。
　　孔老师今天心情似乎很好，一路上都是他在说话。殿老师耐心地听着，一言不发，但近几日的疲劳也似乎一扫而空一样畅快。
　　他转头看他在灯光下的侧脸。
　　他微笑着，薄薄的嘴唇，瓠犀白齿，暖黄色的光把他最后一点棱角都消蚀了。
　　这一刻，说心里没有一点涟漪，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