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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融光乍现草木微 她缓步走进 ...

  •   昏暗的军帐中,面容乌紫的元峥躺在榻上一动不动,为他搭脉的沈大夫神色凝重。

      楚云瀚瞧在眼里,忍不住开口问道:“沈大夫,元峥怎么样了?”

      沈大夫直起身来,摇了摇头,无奈道:“将军,请恕下官无能。元校尉所中之毒已侵入五脏六腑,恐怕,熬不过半月了。”“什么?”楚云瀚震惊不已,追问道:“沈大夫,元峥中的是什么毒?难道你都没法子医治了么?”沈大夫捋了捋长长的胡须,叹道:“唉,这毒极为古怪,虽游走于元校尉身体之中,却是时盛时衰,竟叫人无迹可寻。况他精神气血早有亏损之相,再遭如此阴险之毒,当真雪上加霜。”

      楚云瀚听罢,心痛不已,他走到元峥跟前,紧紧攥住他同样有些乌青的手,垂泪道:“好兄弟,你千万要挺住,本将军一定会救你的!”黎亭见元峥躺在榻上人事不省,又瞧楚云瀚如此悲痛,不自禁的也转过头悄悄擦了擦眼。

      沈大夫喟叹道:“元校尉眼下这情形,倒像下官多年前曾见过的一个病人。那时,下官还是一绿鬓青年,跟随做郎中的叔父在中原学些医药之术。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有个用纱布裹着半边脸的女人扶着一伤痕累累的男人敲开了叔父家的门。叔父见那男人面色发青,嘴唇呈紫,时而昏沉又时而清醒,便知一定是中了绝顶厉害的毒。他唤来小厮将男人抬进内室,并为其细心把脉,果然,就如元校尉一般,毒深入髓,已近死绝之气。”

      “那后来呢?”黎亭急道:“他死了吗?”沈大夫摇摇头:“叔父当时就向那女人坦言,此人就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了了。然那女人又哭又闹,神思几近癫狂,跪在地上一再哀求叔父搭救那男人。而叔父医术毕竟有限,实在没辙,便告诉她一个传闻。”

      “什么传闻?”这下,楚云瀚和黎亭同时打断沈大夫的话,异口同声问道。

      沈大夫顿了顿,道:“这个传闻就是,在大夏以北,黄河流经之地,有一处世外桃源,那里居住着从天界下凡的神仙,可医治人间诸多疑难杂症。常有因贫困窘迫或久治不愈的病人前去探访,望能得到些许指点。”楚云瀚闻言,心中闪过一丝诧异,还不及细想,又听沈大夫道:“据说那里奇花异草遍布,山壑林泉天然形胜。见者多流连忘返,并自愿长居于此。数年过后,有些人竟也修成了神仙。然而,这些事究竟是否属实,叔父也无法定论,他对那女人当日所言不过是为了宽慰她而使出的权宜之计,他一生中还从未见过有哪一人真正去过此地。可叹的是那女人情急之下,倒也信了多半。她跟叔父道过谢后,翌日便带上那男人离开了。叔父以为那男人定会死在路上,未成想,半月后,我们去渭城置办药材,遇到一迎亲队伍,见骑在马上的新郎官正是曾中过毒的男人,只是他面色已恢复如常,看上去英俊非凡。”

      黎亭忍不住惊呼:“天下竟还有这样的事?”

      沈大夫笑笑,捋了捋胡子:“是啊,当时我们还以为看花了眼,没往心里去。谁料几日后,在启程回去的山道上,我们又撞见那男人背着一个脸上有伤疤的女人向山上走去,细瞧下,那女人竟是之前搀着他瞧病的那位,只不过当时她的半边脸裹着一层纱布。叔父欲上前去问候,却见那男人回头张望了几下,便脚底生风似的背着女人跑进了树林里。要说这男人,也不知是否真的求到了神仙,能活下来确实是奇迹啊!”

      楚云瀚听完,心中倒有几分猜测,他当下正色道:“既是如此,管它真假与否,本将军就算拼了性命也情愿为兄弟试上一试。”沈大夫拱了拱手,称赞道:“将军仁义,下官佩服。”

      接二连三的倒了几日春寒,日光才渐渐有了一丝暖意。宴然从床上醒来,顿觉身子增了不少气力。她缓步走进宽敞的园子,见亭台楼宇皆是雕梁画栋,琪花瑶草各尽千姿百态,只觉恍若隔世,由不得神清气爽。“姑娘醒了?”飞雪涧从海棠树下盈盈而来,端着一檀木荷叶托盘,上面摆了精致的点心。

      宴然见她笑靥如花,只觉亲切可人。当下便暖暖唤道:“飞姐姐。”

      飞雪涧应了一声,走上前关怀道:“怎么起来了?身子可感觉好些了?”

      宴然俏皮的转了转颈子,惬意道:“好些了。”

      飞雪涧欢喜不已:“小姐看样子恢复得不错,想来凌虚庄的药还是有些作用的。”

      宴然闻言,面色却瞬时有些黯然。

      飞雪涧见状,连忙岔开了话题:“先回屋用些早膳罢。你瞧,这是我在小厨房专为你做的糕点,都是你素日最爱吃的。有菊花酥,桂花糕,还有做成小白兔的琉璃珠玑。”宴然盯着这一堆美食,狠狠吞了口口水:“好姐姐,难为你这样费心,光瞧着这些东西我就已经馋死了。”

      飞雪涧噗嗤一笑,伸出手刮了刮宴然的鼻子,侃道:“小家伙,尽出洋相。”“嘿嘿。”宴然做个鬼脸,拉起她的衣袖,一道进了屋。

      不过多时,益华夫人带着几身新做的衣裳来了,她看上去气色好了许多,整个人也显得容光焕发。宴然一见她,嘴巴立时便笑成一朵花,她一边抹着上面的油,一边含混不清道:“凉,凉亲,咳咳咳。。。”益华夫人赶忙上前拍了拍她的背,道:“傻妮子!把东西咽下去再说。”宴然顺手便抓起桌上的玉杯,仰头灌了几口峨眉雪芽。

      飞雪涧急道:“小祖宗,慢着点,仔细又呛到了!”

      益华夫人摸了摸她的发丝,怜爱道:“妮子身体看着好多了。”

      宴然点点头,顺势张开手环抱住益华夫人,把头埋在她的胸口,撒娇道:“娘亲,我是好多了,可你也得要好好调养身体。”益华夫人欣慰一笑,叹道:“傻丫头,你还担心我。若不是雪涧这次及时赶到,你的小命儿都不知道在不在呢。”宴然闻言,垂下眼睑,撅了噘小嘴。飞雪涧见了,立时笑道:“我看小姐呀,日后一定是个有福气的呢。”

      宴然抬起头来,眉眼立时舒展:“是呀,娘亲,我以后一定会遇难成祥,逢凶化吉的!”益华夫人轻轻捏了捏她粉嫩的脸蛋,笑骂道:“就知贫嘴!得了,没事还是少出门,多在家里读书是正经!”“略!”宴然吐了吐舌,不置可否。

      三人又说笑了一阵,谷主身边的侍婢凌卉就来请益华夫人去商议要事了。宴然觉得无趣,便央着雪涧陪她四处走走。

      这凌虚庄大而宽广,园林建筑更是布置得巧夺天工。宴然自幼记事起,每逢重大节日才得以入庄几次,因此,她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而此刻正逢春盛之时,园中之景自是添了几抹丽色,令人心旷神怡。

      宴然拉着雪涧的手,不知不觉的来到了浣芳庭。这里飞阁流丹,花林繁茂,又引辋川河支流穿庭汇入怡心湖,不少奇鸟环水而居,琼岩玉芝更是层叠漫布。

      “哗,这儿真是太美了。”二人还没走几步,宴然已忍不住高呼出声。

      雪涧点点头,笑道:“是啊,这里的花花草草说起来来历可都不小呢。”

      宴然好奇心被勾起,开口问道:“什么来历?”

      雪涧顿了顿,摇摇头笑答:“都是些稀罕物件,谷主把它们留存的很好。”

      宴然不解,又追问道:“留存的很好?那是什么意思?”“就是。”飞雪涧注视着她纯净的双眼,语气温柔道:“就是看管的很好。”

      “哦。”宴然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啊!啊!”前方芍药丛里突然发出几声凄厉的惨呼,二人吓了一跳。抬眼望去,只见一个浑身伤痕累累的丫头挣扎着从花丛里爬出,满脸的惊恐万状。她还没爬多远,一只粗壮的大腿就从背后迈出,重重的踏在了她的身体上。“啊!”那丫头瞬间又发出一声痛不欲生的惨嚎,伤口乍裂开的鲜血飞快浸染了身下的泥土。“小蹄子!老娘今个儿整死你!”那粗壮大腿的主人很快露出了全身,是一个身形肥胖,满脸横肉的女人。

      她恶狠狠地扯起丫头的长发,扬手扇了她几个大耳光。

      宴然和雪涧再也忍受不住,异口同声的喊道:“住手!”

      胖女人停了手,一时错愕的盯着面前二人。

      飞雪涧忿忿不平道:“这丫头我认得,那日吴良品毒打小姐的时候,就只有她在旁边帮着劝阻。”宴然连忙扶起地上那可怜的丫头,转头怒视着胖女人,责问道:“你干什么打她?”胖女人尴尬一笑,却是心中暗叫倒霉。

      她从裤子上抹了抹手上的血迹,恭敬道:“宴然小姐有所不知,这丫头素日里猖狂惯了,现今竟忘了自己的主子是谁,因此老奴特来给她立立规矩。”“立规矩?”飞雪涧冷笑一声:“吴夫人,我真是没看出来,这凌虚庄的治家之本就是用拳脚来给下人立规矩?这究竟是你跟你丈夫吴良品立的规矩呢,还是谷主亲自立的规矩?”

      “这。”吴夫人脸色难堪,一时竟无语反驳。

      宴然心痛道:“飞姐姐,我想去求谷主,让她把这丫头给我。”飞雪涧沉吟片刻,摇摇头,劝道:“小姐,还是别去了罢,谷主未必肯答应呢。”

      宴然又气又恨,猛的直起了身,神色坚决:“那我也要去,如果把她留在这里,她也许会被折磨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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