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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乱红浮雨心事稠 ...

  •   那妇人着一袭黛紫如意云纹逶迤锦裙,头发高高挽成凌虚鬓,鬓边缀满珠翠珍宝,耳上挂一双紫晶耳坠烨烨生辉。她姿容端丽,气度绝伦,立在朱漆大门前更显冷艳高贵。

      吴总管见妇人来了,奋力从飞雪涧手底下挣脱,一路哀嚎着爬到她脚前,痛哭道:“谷主!谷主!您得为老奴做主啊!这缥缈庄的人太不守规矩,唆使宴然小姐用石头偷袭老奴,还令飞雪涧打伤了老奴!您瞧瞧!老奴这只手都被她废了!”他一边向妇人摇晃着受伤的手臂,一边哭得震天响地:“谷主!您一定要为老奴做主啊。。。”

      “行了!”妇人蹙了蹙眉,斜睨了吴总管一眼,道:“哭哭啼啼的,成什么体统?!你先退后,待老身弄清事情的原委,自会为你主持公道。”

      “谷主。。。”吴总管跪在地上还想说上几句,妇人瞬时飞来一个犀利的眼神,他吓得立马闭了嘴。

      妇人转头看向飞雪涧,目光变得十分凌厉。

      飞雪涧面上没有丝毫的波澜起伏,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谷主,还请您救救宴然小姐罢!”

      “哦?”妇人扶了扶鬓上的蓝珀凤尾步摇,笑道:“飞总管何出此言?宴然她怎么了?”

      飞雪涧恨恨的朝吴总管瞪去,愤然道:“谷主,小姐今早前来凌虚庄为夫人取药,但直至正午也未见归来。雪涧放心不下,便带了几个家仆前来寻找小姐。未曾想才走到凌虚庄门口,便瞧见吴总管对着我家小姐拳打脚踢。”

      “并非如此!”吴总管一听便急了,慌忙扑到妇人脚前:“谷主,方才下着大雨,老奴撞见一个鬼鬼祟祟的人翻墙爬出了凌虚庄,还道是遭了贼,便连忙出去察看。未料这人躲在暗处袭击了老奴,老奴不得已才出手抵抗。况且这狂风暴雨的,老奴也实在没认出她就是宴然小姐呀!”

      “什么?”妇人听了二人之言,面色顿时有些吃惊,她没理会脚下哭闹着的吴总管,转而盯着飞雪涧追问道:“那宴然人呢?她在哪里?”

      飞雪涧侧了侧首,示意背着宴然的家仆走上前来:“承蒙谷主垂怜,小姐今日淋了雨,又遭了一通毒打,眼下已是晕了过去。”“这?!哎!我苦命的儿啊!”妇人高叹一番,面色逐渐转悲,她走上前瞧了瞧不省人事的宴然,道:“怎会如此可怜?!”一言方罢,脸色已盛怒意,她转身狠狠掴了吴总管一耳光,骂道:“好大胆子,连主子也敢打?”

      吴总管被突然的一巴掌打愣了,坐在地上难以置信的望着妇人:“谷主?!”

      妇人瞧也不瞧他,口中冷冷下了命令:“来人!把这欺主犯上的狂妄之徒捆起来,押地牢里去,等候发落!”“是。”两个健壮的家奴走上前拿起粗绳就要把他绑起。

      “滚开!”吴总管奋力的挣脱二人,“咚”的一声又跪在妇人面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道:
      “谷主!谷主!老奴在您身边侍奉多年,老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凌虚庄。您不能听飞雪涧的一面之词啊。”
      “不必再说了,你连主子都敢打,叫老身跟益华如何交待?”妇人目光移向别处,不耐烦的踢开他拽着自己裙角的手,冲家奴点了点下巴:“还不赶紧带走?”

      “是。”家奴们立即又去按他,二人异口同声道:“大总管,得罪了!”

      吴总管颓然的坐在地上,像霜打的茄子一样。二人将他绑好,押着就要朝地牢走去。只是三人还未行远,吴总管便已气得暴跳如雷,他恨恨挣开二人的手,破口大骂道:“狗东西,撒开你们的爪子!爷自个儿会走!”

      两家奴愣了愣,终是没敢再动手。吴总管啐了一口吐沫,自顾自的向前走了。飞雪涧和身边的家仆们皆有些许不忿之色,但碍于妇人对此情形并未作声,也就强压了心中的怒火。

      “好了。”妇人朝飞雪涧等人温言道:“雪涧姑娘,你们带上宴然,随老身进庄疗伤罢。”

      “是,多谢谷主。”飞雪涧恭身拘了一礼。

      翌日清晨,雨过天明。一枝桃花伸进了碧色的绮窗里,浅粉色的花瓣散落在书案的四周。一袭月白身影娉娉袅袅的拾起地上滚落的画轴,将画上着青衣的公子放在书案上一点一点卷起。窗棱上的小黄鹂伸着脑袋瞅了半天,见无人理会,立刻便跳在了青衣公子的脸上。

      “诶呀!去!去!”蹦跳着的小黄鹂惹得卷画人娇恼不已,伸出手来连连赶它,“小东西,弄脏了夫人的画,看我不吃了你!”小黄鹂似是听懂了一般,突然忽闪着翅膀飞上了窗外的桃花枝,一下子晃得几颗花苞纷纷跌落。卷画人无奈叹道:“你呀!何苦又去糟蹋桃花!”

      “绿绮。”烟霞色的纱帐里传来一声虚弱的呼唤,随之便是一阵断断续续的咳嗽。

      “诶,夫人醒了?”她连忙把手中卷好的画轴放在画筒里,走上前揭开纱帐,扶起斜倚在榻上的女子。“您不要紧罢?”见女子一脸憔悴枯黄,绿绮秀气的罥烟眉已深深蹙起。

      “不碍事。”女子笑了笑,淡然道:“这也是老毛病了。”

      绿绮双目有些泛红,语带悲凉道:“若是我们有药方,也不必这样麻烦。”

      女子闻言,又是淡然一笑,道:“即便没有,我还不是依然好好活着。”绿绮点点头,满脸诚然的对着女子说道:“您定会长命百岁的。”“长命百岁?长命百岁!”女子突然愣了愣,不断重复着这四个字,神态也变得若有所思。少顷,她向守在身边的绿绮温言道:“去打盆水来,我要洗漱更衣。”

      “是。”绿绮欠了欠身,依言去了。

      女子用手扶着床榻,慢慢下了地。她缓缓走到书案前,四处翻找着。不一会儿,就从朱红色的画筒里抽出一卷画轴,摆放在书案上小心摊开了。

      画上的青衣公子清俊儒雅,气度非凡,女子瞧着他的眉眼,目色如月华一般柔和。

      她喃喃自语道:“你去了,我还活着,还要活到长命百岁。”

      门外,绿绮端着铜制的鱼洗沿九曲回廊走来,进了碧云轩,掀开珠帘,见女子坐在书案前执笔写字,连忙将鱼洗搁在四足莲花头的架子上,走上前合上了绮窗。

      “夫人身子不好,当心受了风寒。”她从衣架上取来一件长衣,披在夫人身上。夫人头也不抬,只专心致志在那幅画上写了两行字:桃花满溪水似镜,尘心如垢洗不去。

      两句话方写完,转而又盯着那画上之人看了许久。

      绿绮见夫人握着笔的手停在空中,以为她还要接着写字,便忍不住轻声提醒:“夫人,昨日大雨,这砚台里有掉落的桃花被墨染了,您用起来恐怕不便,不如让绿绮收拾一下罢。”

      夫人回过神来,撂下笔,叹道:“无妨,先服侍我洗漱更衣罢。”

      “是”。绿绮欠了欠身,从雕花衣柜里拿来一件玫瑰色的新衣。

      “对了,我前日昏睡后,宴儿那丫头在做什么?”夫人不经意的问道。绿绮为她系着腰带,想了想,答道:“从前日您睡下后,绿绮便没再见过小姐。”“哦?这丫头,不在自己屋里呆着,又跑去做什么了?”夫人疑惑道。绿绮轻笑:“想是去桃林里玩耍了罢。”

      “夫人!夫人!不好了!”帘外钻进一个慌慌张张的小丫头,神色甚是焦急。

      “何事如此惊慌?”夫人连忙问道。那小丫头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捂着胸口匆忙答道:“飞姐姐传话过来,说小姐她,她前日去凌虚庄为您取药,被吴总管当作小偷打伤了!”

      “你说什么???宴儿被吴良品打伤了?”夫人的声音陡然间高了几许,面色也变得十分骇人。那小丫头盯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道:“是,幸亏飞姐姐及时赶到,救下了小姐。而那吴总管,他被飞姐姐弄伤了手臂。”“这!傻丫头!”夫人只觉身体摇摇欲坠,显些便要摔倒。她急促道:“快!随我去凌虚庄瞧瞧!”

      暖风拂栏,园内芳草如丝,朱楼碧瓦的凌虚庄,一处寝殿中,纱帐轻摇,熏香缭绕。昏迷中的宴然猛的咳嗽起来,睁开眼,发觉自己竟躺在一张黄花梨做的床榻上,身上盖着凤穿牡丹的丝绸被。

      “嘶!”她勉强支起身,抚了抚包扎过的额头,只觉头痛欲裂。

      “诶呀!你醒了!”屋中央,一个女孩尖锐的嗓音透过淡紫色的珠帘向她耳畔传来。

      宴然瞬时有些惊慌,细瞧之下,前方的圆桌旁正坐着谷主的女儿景瑶,身边还站着一个随身侍奉的姑子。她们一脸嫌恶的睨着自己,姿态甚是高傲。

      宴然心道自己一定是在凌虚庄了。她垂下眼睑,恭敬地唤道:“姐姐”。

      景瑶没有回应,只是轻蔑甩了甩脸,从桌上提起一精美食盒,搁在床边矮几上掀开了。

      “瞧瞧!我娘亲对你多好!从百香园买的点心,问都没问我一句,就叫我先拿给你!”景瑶翻着白眼,声色也跟着变了调。

      宴然见这情形,慌忙推辞道:“姐姐,姨母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不爱吃甜食。若是你喜欢,不如全都拿去罢。”

      景瑶听了,脸色顿时好转了些,但不过片刻,又泛起了疑虑。

      她似笑非笑地瞅着宴然,问道:“百香园的点心你都不要?难不成你连我娘给的东西都看不上?”宴然心道景瑶一定是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了,忙不迭的又去解释:“不,姐姐。姨母给的自然都是好东西,哪里会有看不上的道理。只是我想着姐姐爱吃这点心,便想将它让于姐姐。”

      景瑶见宴然一脸真诚,倒也不像说谎的模样,便咧开了嘴笑道:“原是这样。那我就多谢妹妹的谦让之情了。不过我娘既然指明这点心是给你的,我也不好全据为己有。不如这样,我俩一人一半儿,也算成全了我娘的一片心意。你意下如何?”宴然点点头,笑道:“一切全凭姐姐做主。”

      景瑶冲身旁的姑子使了使眼色,那姑子旋即从食盒里端出两盘点心,向桌跟前走去。岂料她脚底突然一滑,竟扑倒在地,连着盘里的点心全摔得四分五裂。“诶呀!你怎的如此不当心?竟将二小姐的点心都打碎了?”景瑶佯装生气的斥责道。

      摔倒在地的姑子立时像吓坏了似的,趴在地上,手脚并用的爬到宴然床前,一边磕头一边哀求:“二小姐饶命!二小姐饶命!都怪奴婢不长眼,您就饶了奴婢罢!”

      宴然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正思忖如何张口,却听景瑶抢先一步骂道:“你这贱婢!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我看要你也没多大用处了!”那姑子听了,伏在地上的背抖得更是厉害,她猛的朝宴然磕了几个响头,哭求道:“二小姐,求求您,您就饶了奴婢罢!奴婢真不是故意的!”景瑶在一旁横了横眉,拉下脸道:“贱骨头,我妹妹不说饶你,你今个儿就死了罢。”那姑子霎时间哭得惊天响地,止不住的向宴然连连磕头。宴然见此情形,心道这姑子也着实哭得“可怜”,而景瑶又在一旁咄咄相逼,想了想,便忍不住挑着词儿好言道:“姐姐,我瞧她也不是有意的,不如,就饶了她这一遭罢。”景瑶思量片刻,笑道“嗯,也好,那就听妹妹的。”

      她朝地上的人摆了摆手,冷道:“起来罢!今日得亏有二小姐为你求情,不然我非扒了你的皮!”“是,是。奴婢谢过两位小姐。”那姑子从地上站起身,眼角却是一滴泪也没有。

      景瑶疲倦的打了个瞌睡,漫不经心道:“今日叨扰妹妹多时,也该回去了。你就在此安心的养伤,姐姐过些时日再来拜访。”“既是如此,姐姐请便。”宴然垂首恭敬道。

      景瑶点点头,冲姑子道:“我们走。”“是。”那姑子向宴然福了福身,提起矮几上剩了一半点心的食盒,与景瑶一道离去了。

      宴然瞧着她们走出了院子,疲惫不堪的又倒回在床上。

      金碧辉煌的大殿上,灯辉摇曳,一身玫瑰云雁细锦衣的益华夫人风仪玉立,面色悲愤的直视前方宝座上雍容华贵的紫衣妇人。“姐姐,这吴良品为何会打伤宴儿?难道他真的连宴儿的模样都认不清楚吗?”

      大殿上一时沉寂无声,直到片刻过后,宝座上的妇人才缓缓开口:“益华,你这口气是在质问老身吗?”益华夫人自嘲一笑,道:“妹妹不敢,还请姐姐不要误会。只是宴儿是我的孩子,我不想她受到任何伤害。”

      “呵。”紫衣妇人霍然从宝座上起身,走下白玉台阶,来到殿中央,眯起眼仔细打量着益华夫人:“老身倒不曾预料,这十几年的功夫,宴然与你,真是愈发母女情深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益华夫人脸色骤然难堪。

      妇人呵呵一笑,瞥了她一眼:“我什么意思,你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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