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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异闻 一壶小小的 ...

  •   一、异闻

      鸿运二十年,临州府人事如故。又是一片春光潋滟,醉仙歌唱了又唱,桃花笺随水恣意漂流。好一派京都美景,盛世风光。

      日光十分暖和,不刺目也不灼热,晒得人懒洋洋的。张淮端着杯清茶,正坐在自家的书斋里看书。圣贤之道还没看进几眼去,只听得童子远远的通报了一声,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便直愣愣的闯进了耳朵,“淮二哥,走,咱们出去吃壶花酒!”

      “噗……”张淮一口茶水差点没喷地上,他忍不住皱了皱眉,这戚二是不是傻,半点不知道遮掩,万一爹还在府上,岂不是要了老命。

      话音还在耳边,脚步声已经近了,又听得一个明朗的笑声传来,“贤弟,这样大好的日子,春光浮动,外面的光景可不同往日。想必那十番街更是热闹非常,何必在书斋里闷着,出门透透风也是好的。”

      张淮抬头,两个身量颀长的青年男子结伴走进来,一个袍红如火,一个月白长衫。张淮哈哈一笑:“顾师兄,刘贤弟,二位今日又要唤我去十番街,一亲美人芳泽了?”

      那顾莫修摇摇扇子,撇着嘴道:“点破不说破,淮弟你这可不够风雅,不够风雅。”

      张淮忍不住腹诽了一番这个人模狗样的师兄,爽朗一笑,把茶杯往桌上一磕,“得嘞,走着。”

      十番街是个让临州男人流连忘返,让小媳妇们气的咬牙跺脚的去处。里面的花娘子个个不是美貌非常,就是才情惊人。比花花解语,比玉玉生香,都是天生的尤物。故而这十番街,也是个不折不扣的销金所在。

      熙攘的街上,只见三个少年公子并排走着。三人虽不是锦衣华服、玉带金冠,但也是丝帛长袍、玉面纶巾,一看就知是非富即贵的,更况论十番街的那些个人精们。故而三人刚一进十番街,隔着老远,那门外招引的小厮就纷纷招呼着:

      “公子!来我们花满楼吧!凤穿姑娘今日得空!”

      “来看看我们惜春院的灵秋姑娘!那真是一舞动临州啊!”

      一片纷纷嚷嚷声此起彼伏,这三人恍若未闻,一路调侃打趣。

      “戚二,你今儿个怎么忽然想起你二哥我。”张淮摇着扇子,笑着问道。

      “嗨,今儿个留君醉的花吟姑娘约我前去,可巧顾大哥来了,顾大哥非要叫着你一起去,那就一起咯。”戚二大大咧咧的,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个透。

      “敢情还不是你想着我,啊?”张淮一扇子拍在戚二脑袋上。

      “哎哎,二哥你公务繁忙,我轻易不敢打搅你啊。”

      说说笑笑间,就走到了十番街的尽头。只见一处华美的阁楼,正门两盏金碧灯笼高悬,横匾上三个烫金大字——留君醉。

      “
      “哟,原来戚二公子来啦,还带来了两位公子。真是稀客稀客,快往里面请。”门外打点的小厮忙不迭的迎上来。

      走在最前头的红袍戚二摇头晃脑的笑着说:“嗨呀,花吟姑娘得不得空啊?我要见花吟姑娘 。”

      “得空得空,戚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留君醉的掌柜妈妈拽着手帕迎了上来。张淮左右这么一瞧,这妈妈穿金戴银的样子,丝毫不逊于达官贵人家的夫人们。这妈妈不同于其他家那些胖嬷嬷,却是精干得很,身上半点赘肉也无,端的是风韵犹存。

      戚二喜上眉梢。“哎哟,赵妈妈,等的就是这句话!那两位哥哥,我可要先走一步了!”戚二一副被美色冲的七荤八素的样子,他抖抖袍子,正要往楼上走,可身后却不知怎的,被人推搡了一把。戚二一回头,看见一个横眉竖目的小子,手指在他眼前晃着,大声说

      “慢着!告诉你,那花吟,是我的!”

      戚二被人推搡了一下,本就心中不快。一回头看见这小子指指点点的轻狂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呸!跟我抢女人,你是什么东西!”

      那小子想来是骄纵惯了,竟不料戚二居然敢这么强硬。那小子抬脚把桌子一踹,眼珠子往天花板上一翻,“你要是知道我是谁,借你个胆子你也不敢!”

      旁面顾修冷冷一笑,“哼,敢问尊驾是谁啊。”

      “哼,告诉你们几个,我爹可是当今礼部尚书王大人!得罪我,让你们好看!”

      “礼部尚书王佲?”张淮在心里暗暗嘀咕,那老头子平时木木讷讷战战兢兢,生的儿子倒是嚣张的不行。

      “礼部尚书,礼部尚书。”张淮正在那琢磨呢,那戚二却忍耐不了,发作起来,他一个大步走上去,““我告诉你,我戚少铭,家父官拜殿阁大学士。”他一把抓过身后的张淮,张淮一个不稳险些摔倒。

      “哎哎哎你别拽我啊。”

      “你看好了!你知道他是谁吗?当朝太子太保张大人的独子,张淮!”他右手又一指顾修,“这位是顾莫修,督察院顾大人的次子。怎么着,比官大是吧,我们三个人加起来,够不够!”

      “你……”事发突然,张淮毫无防备就被拖了上去。他在心中暗暗骂了句娘,没办法,他在脑中回忆了一番,哼了两声,“原来是礼部王大人的公子,那这位应该就是王平德王公子了。久仰,久仰。”

      对面那王平德愣了愣,他身旁的小厮连忙拖住他,“公子,这穿蓝衣的,好像真是张大人家的公子,叫张淮,我见过他。所以身边那两人,应该也错不了。”

      王思远有些悻悻,似乎知道自己确实无法与三人比个高下,“人多势众,算什么?哼,本公子没心情了,走!”

      王思远带着几个家奴,转身欲走。只听得楼下忽的一阵惊呼,众人纷纷侧目,张淮三人应声抬头,那王思远也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这一望——

      只见一个身着华服的女子,从楼上款款走下来。那衣服是极艳丽的,绛红的长裙,长长曳在地上,上面精细的刺绣夺人眼目。长发直到膝弯,从乌黑的发间露出长长的耳坠流苏子,一晃一晃,让人跟着心旌摇曳起来。那女子抬了抬眼,一双美目含情。她似是听到了楼下的争吵,一对拢烟眉向眉心蹙起,樱唇一点,欲启非启。正是二人口中争执的那个美人——花吟。

      张淮不由得也目眩神迷起来,果真是花魁,生的可真是倾国倾城。那王平德望着美人,愣了愣,忽的用力一挣,那小厮一时不防被曳倒在地,“哼!太保、殿阁学士、督察院,说来说去,都是魏王一派!我呸!”

      “魏王”这两个字仿佛带有一种特殊的魔力,空气一下子凝住了,几个人忽的都闭口不言。张狂如戚二,骂人的话都到了嘴边,却也生生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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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灯影瞳瞳。千家万户吹熄了烛火,更衣就寝,准备入梦。张淮却一身正服,束带正冠,带着两个贴身护卫,从自家后门悄悄出去,披星戴月,一路走到了宰相府。在夜色下,这相府显得越加深邃,黑漆漆的压下来,让人有些透不过气。张淮在夜色里深深叹了口气,遥望了远处的皇城一眼,不敢耽搁,走到了宰相府的偏门。

      只见一个小厮候在那里,一见张淮,推开门:“公子请。”张淮拱拱手,推开门带着护卫走了进去。那小厮在前引路,没走几步,一间屋舍里透出光亮。

      张淮深吸一口气,吩咐护卫候在门口,他轻轻敲了下门,里面透出声音,“请。”

      屋舍干净有致,两个公子正在对坐弈棋。

      “小淮来了。”左边玄色袍子的年轻公子口气轻松闲适,他拍拍身旁的座位,“过来坐。”

      张淮却丝毫没有轻松的意思,面上板的端端正正,垂首行礼,“张淮见过魏王殿下,见过舒公子。”

      “淮公子此时倒是恭谨有度,却不知白日里是如何在花柳地惹出祸事的。”

      右侧的红衣公子凉凉的刺了一句,张淮微微一颤,不敢接话,头垂的更低,一阵风吹过,后背一片凉意。

      “情南,小淮一向有分寸,你不要太苛责了。这事说到底,是戚少铭和礼部王佲的儿子惹出来的。小淮也是受他们牵连。”

      那玄袍公子态度依旧很温和,眉眼里泛出平静,“小淮,不必紧张,叫你来是商讨解决之法,不是叫你来受训的,坐吧。”

      “谢魏王殿下。”张淮向魏王行过礼,战战兢兢的坐到了偏侧的木凳上。

      那红衣公子态度十分不耐,他看了一眼魏王,欲言又止。

      “情南,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这节骨眼上出了这事,确实棘手。”

      舒情南没吱声,他呆呆的望着棋盘,似乎在出神。灯火下他的侧脸锋利,棱角分明,一双眼睛如黑曜一般。“陆兄,当前这盘棋白子势大,黑子局面不甚明朗,不可不早留后手
      。”
      那魏王慢慢抚着茶杯,水汽一层层氤氲上去,他的脸色不太分明。

      “情南提醒的是。”魏王一语说罢,转过头去看着坐在边上的张淮,“小淮,我要听你亲口把当日的种种情形和各种细节,一一讲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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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怎么不吱声了?哟,被我说中了是不是?”

      戚二刚要张口,顾修却先沉下了脸,“休得胡言乱语。妄议朝政,谁也保不了你!”

      “哼,真当小爷怕你们几个啊!我告诉你,你们魏王派的这点破事,以为太子都不知道吗?哼,告诉你们,太子乃是才是正统,天命所召!你们这些个鸡犬,还敢耀武扬威?我呸!”

      “你!”张淮脸上的颜色古怪起来。他心知这王平德确实是戳到了痛处,三人家族确都是魏王一派,可是这原本是件极机密的事,现在明面上支持魏王的只有他张淮,另外两家都是暗中相保,就是互相之间也不轻易透露口风,却不曾想,太子竟已全盘知晓,而且还在此大庭广众之下被这小子喊了出来,三人又惊又疑。

      反应最大的莫过于张淮。张淮父亲身体不佳,近些年已经是张淮亲自持家主事,他们父子二人是朝中要员,当朝与魏王联系最为密切之人,他们父子若排第二,只怕没人敢排第一。兹事体大,他整个人不由得紧绷了起来。

      张淮心头虽是一阵惊惧,可毕竟是浸淫过官场的,面上不露分毫,冷冷一笑,“这个人醉了,不必睬他。我们走。”

      几人掉头就要走,只听得一个绵绵的声音递过来,“戚公子!”那花吟姑娘却忽的开口,戚二一回头,只见美人满目幽怨的望着他,戚二一脸不舍的看着花吟,恨不得马上冲过去,揽住美人香肩。

      张淮面色更加难看,“戚二。”他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全是冰渣。戚二张嘴结舌,却晓得他的淮二哥是真的动气了。他从小身在官门,分寸总是有的。他望着花吟,摇了摇头。

      “花吟,你叫那个渣滓做什么。”那王平德一见心心念念的美人满口都是“戚公子”,气的目呲欲裂。只不过在美人面前还是不好发作。他走到花吟身边,伸出手来一挑她的下巴,“花吟,回我的话。”

      那花吟是个青楼女子,逢场作欢本是拿手好戏,更何况她还是头牌娘子,本事更加出众。可不知怎地,她今日却像傻了似的,只一味的掉泪。

      “陪着我委屈你了是不是,啊?是不是那个姓戚的小子过来你就开心?啊!”

      王平德终于被花吟激怒,他一把扯过花吟的衣领,猛地把她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咚”的一声响,那花吟一下子从好几级台阶上摔了下来,顿时软倒在地,众人一阵惊呼。

      “花吟!”戚二再也忍不住了,他一转头冲了回来。“花吟,花吟你怎么样了!”他扶起花吟,只见那美人玉白的额头上,一行血丝蜿蜒而下,那花吟缓缓睁开双目,在一双清水眸的映衬下,那血迹愈发显得狰狞起来,

      “戚公子,你,你终于回来了。”

      一句话说的千回百转,直往戚二心里扎,王平德在一旁更是听的怒火中烧。花吟一双美目含着泪珠,深深的望着戚二,忽的身子一软,顺着戚二的臂膀倒了下去——却是晕倒了。

      “王平德,你个畜牲,畜牲!”

      戚二猛地站起来,满眼的恨意。他紧紧盯着王平德,若他说此刻他想把王平德吃了,众人也必然相信

      “戚二!”

      “戚二!”

      张淮和顾修眼看不好,一迭声的叫他。可戚二早就红了眼,哪里还能叫的动,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抡拳就朝着王平德脸上打。

      王平德没料到他会突然冲上来,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王平德气的半死,“好啊,给我打!”王平德带的几个家奴赶忙冲上来,开始与戚二纠缠。顾修和张淮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淮弟你别动,我去拉他。”顾修简单撂了这一句,也进了人堆里开始拉扯。

      张淮心知顾修是照顾他已经当家掌事,不好蹚浑水得罪人。可此时两个兄弟都在这,他若是袖手旁观,以后怕也是没脸面做人了。他左右盘桓了一下,一跺脚,也走上前去。

      一只金色的蝴蝶在阳光下扇动翅膀,长长的触角下,是留君醉的金字匾额,烫金的字迹在高空里,显得模模糊糊。

      谁能想到,蝴蝶翅膀的微风,可以卷起千万里外的风浪。

      人一生会做出许许多多的决定,有的大有的小,有的是深思熟虑,有的却是一念之差。

      在人生未知的长路上,更多的人都是摸索着向前,缓缓拨开重叠的迷雾。谁也不知道下一秒是什么,同样,谁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刻所做出的决定,会让未来的自己,走到哪一条路上。

      而在这一刻,一个叫做张淮的人抖了抖袍袖上的灰尘,径直走入了命运的涡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异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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