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簪未掷复何颜》与山期

2、幼妹

　　见苏菱回了府，展颜也溜溜哒哒穿过熙攘的长街，眼神四下里张望一番，将街上的一切喧嚣收在耳中，把繁华的盛景尽揽在眼底。
　　这样好的景致，入了朝廷以后也许就没如同现在一样的闲心去看它了。展颜不禁贪婪地多看了看长街，平日跳脱的眼神中也带了留恋。

　　他心里想着，磨蹭着已到了自己府内。伸手一撩靛青色的衣襟，潇洒入了府。

　　还未往府里深入，仅是刚到前院，怀里猛然扑进一只炸毛的小鸽子来，叽叽喳喳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哥哥哥哥，你回来啦？听爹爹说你中了探花，可是真的？”

　　展颜把挂在自己身上的小鸟薅下来，一手揉揉耳朵:“阿绡你莫淘气，整天炸炸呼呼的每个姑娘的样子，叫爹瞧见了，不知又该怎么说你了。”
　　小鸽子站在地上，无非刚过了展颜的腰际，却气鼓鼓地撅了嘴，做出要吵架的架势:“你不过比我大了六岁，哪来的理说我？”

　　展颜哭笑不得，点点小鸽子的额头:“长兄如父。别说是我，就是阿岱说你，你也要听着，知道吗？做兄长的，都是为你好。”
　　小鸽子知道说不过自己的哥哥，便知趣地不再拌嘴，一只手揪住展颜的衣襟，将话题一转:“哥哥，我就知道你能得探花！”

　　展颜一低头，看了一眼小鸽子:“此话怎讲？”
　　小鸽子一伸手，明显是要他抱的意思。展颜顺势把她捞在怀里，睨眼瞧她:“怎样，这回能说了吧？”

　　小鸽子把头枕在展颜颈间，轻轻呼出一口气，十分认真的模样:
　　“因为我哥哥是整个大越最好看的公子啊，那些王公贵族、皇家子弟，没有一个能抵我哥哥一半好看。大越子民有哪个不知道，探花是要点给前三元里长得最好看的一个的。哥哥你说是不是？”

　　小鸽子直勾勾地看着展颜，展颜直撮牙花子，以为牙上沾了什么东西才使得小鸽子这么一顿看，撮了半天才发觉没什么异常。
　　他被妹妹炽热的眼神盯得发毛，觉着妹妹是不是太活泼了些，万一以后嫁不出去可怎么才好。阿绡的性格或许是受了自己的影响，开朗得不像话，又猛地想起父亲常皱着眉说她：“女孩子家家的没半分女孩子的样子，以后可怎么嫁的出去？”展颜一激灵，感觉自己最近同父亲越来越像了，清咳一声，道:“好了阿绡，站好。”

　　展颜把小鸽子轻轻放下来，伸手拨弄着她头顶簪的珠花，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可见我这探花之名得的名副其实，况且我是有真才实学的，可是若没有这张皮或者长得丑一点……”

　　展绡不放心地盯着哥哥，只见他前一秒还陶醉在自己的面皮上，下一秒伸手抚上脸颊，两眼空洞，直担心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谁知展大少爷没一会飘飘呼呼嘟囔出一句:“那我保不齐就是状元了呐！”
　　大越有个不成文的规定：状元的长相同榜眼探花相比要稍逊色一些。这其中的门门道道人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大越的第三位皇帝佩祥帝他一生未立后，却有个一生挚爱，那是他才继位后不久的那次科举的状元。
　　据说那状元长得肤如敷粉，齿白唇红，女子都不及他貌美，又有满腹经纶，殿试的时候被佩祥帝一眼看中，竟不顾常理与他成了亲，连带着太子都是从旁支过继来的。
　　自此以后，状元便再没有比榜眼探花长得好看的了。甚至有才华远及他人之上的状元因为长得太过好看，被降为榜眼探花的。展颜觉得，自己便是如此。
　　小鸽子被自己哥哥的不要脸行径震惊到了。
　　别说状元，就是得了榜眼的苏菱哥哥同哥哥的文采都不相上下。要是哥哥想得状元……

　　展绡小心翼翼抬头看了陶醉在万千风流的哥哥一眼，心里长叹一声:唉，难啊——

　　展颜没察觉小鸽子看着自己的神情中带了怜悯，反而瞧着丛中的花定了定神，看着眼前一副小大人模样的姑娘，道:“阿绡，去做做女红吧，或者找阿岱一起念念书也成。我去见父亲了。”

　　小鸽子道了万福，蹦着向后府走了，展颜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摇摇头，背了手走向父亲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