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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浓烈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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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性别男爱好男的男,还在高中时期的周将对于纪淮行惊为天人,还在极为青春的年纪里便种下了爱慕的种子。
A大附属高中的风云人物,在母校70周年纷纷回炉,纪淮行作为男神级别的人物进行了一场惨无人道的演讲,直击少男少女的内心。
从十七岁到二十二岁,周将的心里有这么一个种子渐渐萌芽,直到长成参天大树。
风吹过,雨大过,雷劈过,枝掉了,叶落了,它的根永远在那里。
但是这棵树注定无法茁壮成长,周将爱上的那个人,他有最浓烈的灵魂和最空洞的心。
纪淮行一路顺风顺水,书念得好,人长得好,没有什么外力因素能让这个人感到那么一点挫折,除了内里本就千疮百孔的心。
他觉得自己活得特别哲学。
人啊,是一种活着没什么意义但是却必须要活出一种意义的生物,纪淮行觉得自己深谙其道。
一颗小石子投入湖中的微微涟漪,让这个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的人找了那么点乐趣。
这是一个有秩序有原则的理想国度。
这是一个没归途没底线的哲学老师。
王娟是个好学生,但不是个好女孩。
在纪老师眼里如是。
极高的热情,积极向上的生活态度,明明穷的连一件新裙子都买不起,却执着的想要一台自己的相机,这样的人最讨厌。
尤其是她拍了点不应该拍的东西。
一个被销毁的相机存储卡,上面记录着王娟无意间拍到的纪淮行与人相谈甚欢的照片。
那人不是一般人,是警方盯了一年多的毒枭大头。
再隐蔽的地方,它终归是在A市的地界,王娟没有想到只是到处写生的一不小心就成了丧命的理由。
那时候的王娟并没有发现那是谁跟纪老师在一起,只是直觉上,纪老师的表情神态与平日里的大不相同,每当看见时,心里都会泛起一丝凉意,但这个儒雅和气的老师实在给了自己太多帮助,王娟怕老师陷入什么麻烦,只好支支吾吾的问:那天,在山上,老师跟谁在一起啊?
周将喜欢自己。
纪淮行是知道的,甚至以此为趣,但并不想跟他有过多的牵扯。
直到王娟胆战心惊的问道:你跟谁在一起啊?
复杂精密的脑结构在那一瞬间也有些微微死机,但只在一瞬间,纪淮行笑着给了回答:“是我从前的一个同学,看着不像好人吗,其实人很不错。”
然后在某一个时刻,某一个节点,周将开始追求王娟。
周将对纪淮行就像是明知道那是火堆却依旧扑身而去的飞蛾,而周将之于纪淮行就像是肉身动物被烧焦后的一抹余味,风一吹就尽了,甚至还来不及嗅一嗅这个人的生平。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这个城市被巨大的欲望笼罩,里面雾气腾腾,周将看不清自己的脸,纪淮行的脸,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管像要爆炸了一样,心脏像要脱离身体的束缚,径直便要从皮肤上的某一个毛孔钻出来,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全浸满了血,湿淋淋,灌了一耳朵。
朦胧间恍惚听见了纪淮行好像说了什么,血液的沸腾让他的眼眶变得酸涩,却是再也哭不出来了,怕是一流,先会吓着怀里的人。
从业这么多年,郭见就没见过这样的罪犯,周将是一个,纪淮行是一个。
太诚实了,简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郭见在审问纪淮行之前便打好了十二万分的精神,生怕这位使什么阴谋诡计把自己绕进去,结果,太老实,什么都交代了。
他一边往本上做记录,一边问道:“你使用一系列计谋唆使周将犯罪,导致被害人的死亡,承认吗?”
纪淮行表情就一直没变过,他点点头:“如果心理暗示也算唆使的话,承认。”
他又问:“你让周将去追求王娟,找机会拿到储存卡,之后,便让他杀了王娟??”
这回纪淮行的神情有些变化,他微微摇了摇头:“追求王娟,是他自己想的主意,啧,真烂。”
要按往常,郭见这暴脾气早按不住了,非得从精神上好好虐待一下这人不可,但是面对纪淮行,他还真没辙,也许是纪淮行脸上的神态太过于。。。。
太过于非常。。。。。怎么形容?
郭见形容不好,他只能按部就班的审问:“你跟大头有来往?”
“有,合作伙伴。”
不是,郭副有点想不明白:“你一个哲学老师,跟毒贩子有什么来往??”
纪淮行的手铐轻轻的磕了一下凳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紧接他说道:“他们那百分之四十的毒品来源是我提供的。”
郭见手一顿,睁大眼睛不可思议道:“。。。。。。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从宏观上来说,科学创新,从微观上来说,这一套程序简直太简单。”
他是在埋汰科学创新这几个字,郭见听他说完以后,这是最直观的印象。
“潘晓意和梁豪是你绑架的吗?”
“是我,梁豪只是陪衬品,潘晓意才是主要人物。”
“是因为她拍了照片是吗?”
“没错,小小的惩罚,没让她受苦,并且怕她孤单,还让那个有特殊爱好的人陪她。”
“。。。。。你还有什么要主动交代的吗?”
主动交代?
以前绝无可能,而现在在那个人出现之后。。。。。。。
他想了想这一小半辈子了无生趣的一生,颤了颤睫毛。。。。
纪淮行清秀的长眉往上一扬,往门口的方向望了望,然后轻描淡写的道:“大头的交易地点,走私路线,交接商人,最近的几起失踪人口到底是怎么瞒过警方成功交易以及他们现在在哪。。。。”他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周华宇大规模贩烟有人给你们通风报信吧,那也是我。”
这么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把在场的所有刑警全部震惊了,这么随随便便的一条信息,都不知道要牺牲多少个优秀警察才能换来,这个人,面前的这个人,他居然全部参与在内。
浸淫黑市多年的纪老师随随便便扯出的几根蛛丝,牵引着着多少人的绝望和悲惨。
小肖愣愣的看着纪淮行问郭副:“。。。我能打他吗?”
郭副被他一句话问回了神儿:“不能,你是警察。”
但郭见的脸色明显没有多好,他沉默了一会问:“按说,以你的性格,应该不会这么束手就擒吧,怎么就全部交代了?是有恃无恐,还是迷途知返?”
纪淮行没有说话,他想起了一个人。
午夜梦回,是让他多次惊醒的那个人,宗池。
看见他第一面的时候,他就确确实实的感受到了,这个人的确存在,不是自己多年的妄想,不是精神上的诟病,是真真实实的有这么个人。
也实实在在的再一次确认了,我纪淮行无论多优秀,都不应该是在这个世界上出现的人,我不应该存在,我活在这,没有任何的意义。
他折腾了这么多年,也没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什么意义,没有。
郭见正想再问些什么,突然感觉到眼前有一道残影,他猛然起身,面前的纪淮行已经不见踪影了。
一去一来回,纪淮行只觉得被一只可以媲美钢铁的手臂紧紧箍住,然后带到了这,鸟不拉屎的荒野。
宗池跟他面对面。
“。。。。。有意思吗?”
纪淮行随意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啧,高山,荒野,杀人抛尸的好地方啊。
“哪方面的意思?”
宗池觉得跟这人说话,简直费劲:“你这么活着,祸害社会,报复人类,有意思吗?”
纪淮行听见他这一番话,忍不住笑出声了:“哈?别,这功劳太大,我承受不起。”
“那你现在,想怎么办呢?”
刚才还一脸笑意的人沉默了,他看着宗池慢慢道:“宗池。。是吧,我们没见过几次面,但是你,却可是陪着我长大啊。”
宗池没有设防的看着对面的人露出这种几近讽刺的表情,心脏猛然的像是被一根带着刺的火链扎到而后又紧紧捆绑住一般,被灼烧的地方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纪淮行又接着说道:“你是来带我走的吧,可以,我跟你走,这地界无甚生趣,人生也不过如此。”
宗池的眼睛一眨不眨,这是第一次,突然萌生了一点儿,不想带他走的想法。
郭见跟个炸了毛的狮子一样,浑身都是刺儿:“人呢!!!!调监控!!!怎么回事???门卫呢???这世界还有没有唯物主义了!!!!”
有没有唯物主义,郭见不知道,他只知道,刚才的事儿超脱了他三十几年的行为认知,这他妈就不是什么正经事儿!!!
周将这几天明显沧桑了不少,他被刑警轮流审问,就是卡紧了嘴不说,人确实是他杀的,但他跟王娟也确实没啥仇。
他的眼珠子不停地乱晃,本来澄净的晶体现在也变得昏暗污浊。
尤其在听张为民说,纪淮行被捕之后。
他像一只被扎了针的气球,一点一点的人气儿被放了干净,只剩下褶皱干涩的皮囊。
他沙哑着声音说:“。。。这不关。。。纪老师的事儿。。。。是我干的。。。”
张为民看着他,头一回生出了点那么可怜犯人的想法,不过一会儿,就消失殆尽了,有时间可怜犯人,谁来可怜被害者呢?
人都说要给罪犯一个回头是岸的机会,那谁能给被害者一个回头是岸的机会呢?
王娟她又做错了什么呢?
谁也回答不了,谁也不能回答。
纪淮行的衬衫被风吹的鼓起了小包,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这山挺高,你说我跳去下,会怎么样?”
宗池被他说的心惊胆颤,瞪着双眼问:“你要干什么?”
回应宗池的是纪淮行一个被风吹了有些歪斜的背影。
风拉扯着纪淮行的尾音,滑落于宗池的手指边儿。
解脱了。
终于。
纪淮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