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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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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
夏日午后的长街老槐树大院里,一道撕心裂肺的吼叫声惊醒了大院里午睡的人们。
“你说什么!灵均被一个男人抱上了车?”
6岁的宁挥颤颤抖抖的被这道撕心裂肺的吼声惊得往后退了两步,落到一个温暖的怀里。
“小挥,你快说说,那个男人长什么样?你灵均妹妹被抱上了什么车?”
宁挥胆怯的望了一眼那个被两个大人架着,痛哭流涕的女人,低头道:“穿着,穿着黑衣服,带着白帽子,开着辆蓝色大卡车……往,往那边开走了。”
宁挥小手往东边一指,痛哭流涕的女人只觉得天塌地崩,瞬间就要晕了过去。
“文青,你不要急,我现在立刻让老林开车带着老向往东追,你不要急!”
“是啊,灵均妈妈,你不要着急!我家老宁已经报警了,开着他们中队的车也去追,灵均一定平安无事的。”
几人叽叽喳喳的劝说,将向妈妈放在院中的那颗老槐树下,向妈妈却泪流不止,心中暗暗做了最坏的打算。
上世纪90年代初,街口上还没有大面积安装监控,交通信息更是不发达,若一个5岁的小孩子被拐跑,那多半是寻不回来了。
老槐树大院里这一日,多数家庭都无心午睡,请了假,找自己各方面的人脉,去寻找那个平日里最机灵可爱的小女孩。
而离安京市10公里远的一条扬着灰尘的国道上,一辆蓝色的卡车停在路边。路两边是一片玉米地,穿过丛丛玉米林,有一个用砖垒起的小平房。房屋内,一个满脸长着络腮胡子,看上去凶神恶煞的黑衣男人,瞪着大眼,企图想用自己这鬼锣煞般的容颜来吓吓无知的小女孩。
那小女孩有5岁,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扎着一个羊角辫,长得圆嘟嘟,眼睛晶晶亮,那张从上了车就一直没停过的小嘴仍然在吧啦吧啦的说着话,扰得男人十分厌烦。
“叔叔,您不去毁尸灭迹吗?您那车就停在路边不怕被我爸爸妈妈找到吗?您做拐卖做得也太粗心大意了……”
男人很想提醒小女孩毁尸灭迹用在这里不对,但他跟一个小女孩有什么话可说,便继续瞪着一双凶恶的眼。
“哎呀,我爸爸妈妈没有车,可是林叔和林姨有车啊。叔叔我告诉你哦,我们院里前几个月新来了一家人,就是林叔和林姨,他们跟我爸妈的关系可好了,他们还有一个儿子,长得可帅啦,比我大两岁……”
不过,这小女孩提醒的似乎也对。他那辆车就那么明晃晃的放在大路上,若是这小女孩的家人追过来,可不就一眼看见了吗?
男人这么一想,便坐不住了。他最近欠了赌债,听村口的黑炭说抓个娃娃卖了能挣钱,他便临时起了心思。
这种坏事他也是第一次做,没什么经验,如今在这种焦急等待中这小女孩的话便入了耳,他慌忙拿下门把上挂着的一把黑色的大锁,对小女孩凶恶的一指,说道:“你给我老实点,我现在就去把车藏起来。”
男人说完锁上门离开了,5岁的向灵均终于停止了说话,她向屋内望了一圈,见屋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灭了火的铁炉子就什么也没有了。墙上有一扇一米宽的窗,两扇窗户紧紧的闭着。
向灵均从床上跳下来跑到窗户边上,点着脚尖才堪堪能看到窗外,窗外有一望无际随风摇摆的玉米林,整个天瓦蓝瓦蓝的,太阳似乎很刺眼,可被关在阴暗的小屋里的向灵均却完全感觉不到。
她想哭,非常想哭。
可她却不敢。
幼儿园老师说过,哭声会引起坏人暴躁的心理,她虽然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但她却知道自己不能当着那个坏人哭,只好找了个借口让那个坏人离开,自己想办法逃出去。
可是,要怎么逃?
她这样小,连窗户都够不到,她要怎么办?
这时,郁郁葱葱的的玉米林突然沸腾了一般涌动起来,向灵均瞪大了眼睛看着,心想那个坏人是要回来了吗?
然而下一秒,一个小小的身影从玉米林中窜了出来,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黑色的短裤,小脸已被太阳晒得通红,他飞快的观察了一遍小屋四周的情况,看见了窗户前向灵均那颗小小的脑袋。
向灵均顿时瞪大了眼,小小的脸蛋一下子涌出喜悦的表情,欢喜道:“林意哥哥!林意哥哥!你是来救我的吗?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林意看了她一眼,低下头像是四下里寻找着什么,没过一会儿,他弯腰从地上捡起半块废弃的砖块,伸手冲向灵均摆了摆。
向灵均立刻退到了一边,没一会儿,一阵“砰”的重击声传来,接着便是窗户玻璃劈啦啪啦掉在地上摔碎的声音,林意一跳一爬,整个人已上了窗户,“砰”的一下便跳进了屋子里。
向灵均立刻迎了上去,黑呼呼的小手紧紧的抓住林意的衣角,一下子就扑上去哭喊道:“林意哥哥,林意哥哥,我好怕呀,呜呜呜……”
林意没有跟她废话,飞快的将她拉到窗户边,自己蹲下来,说道:“踩我肩上,我先送你上去。”
向灵均擦干眼泪,迈出小脚颤颤抖抖的踩到林意的肩上,她能感觉到林意那瘦小的肩膀抖动了两下,等她站稳,林意那小小的身体便慢慢的站了起来。
向灵均抓住窗户一侧的木头框,小心翼翼的迈上了窗台,她看见窗台上有几片碎玻璃,便将那些碎玻璃踢得一干二净。
“林意哥哥,你快上来。”
林意点点头,一个助跑加一个跃起,双手支撑着上了窗台。
不远处,那玉米林中又一片巨大的涌动。
林意暗道:“不好!”拉着向灵均的手完全没有犹豫的一起跳了下去。
窗户下面是黄土地,两个小孩平日里在大院里爬树上房揭瓦完全不在话下,这小窗户也完全难不倒他们。
两人一落地,林意立刻拉着向灵均朝反方向跑去。
“快跑!往这边跑!”
“林意哥哥,我们为什么要往反方向跑呢?”
林意却没有回答,他拉着向灵均躲到了不远处一个隐秘的斜坡下,仔细聆听小屋里的动静。
没过一会儿,他们听见男人开锁的声音,开门的声音,接着便是一声玻璃碎片噼里啪啦的声音,那男人咆哮道:“妈的!竟然逃了!”
再然后是摔门的声音,那男人没有任何犹豫踏进了玉米里,朝来时的国道方向追去。
两个小孩终于松了口气,这才从那片斜坡下出来,他们一刻也不容松懈,匆忙向身后那片一望无际的玉米地里跑去。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两个孩子找到一个十分隐秘的丛林里,躲起来歇息。
向灵魂拿黑呼呼的小手往脸上摸了一把,顿时那张被泪水与黄土、黑泥混合起来的脸,十分的精彩。
“林意哥哥,幸好你来得及时,不然我就要被拐跑了……呜呜呜……我好害怕呀……”
林意“切”了一声,嫌弃的看了她一眼,说道:“这时候害怕啦?你刚才在车上不是聊天聊得挺开心的吗?”
向灵均止住了泪,花着一张小脸,闪着萌动的大眼,问道:“咦?你怎么知道?”
林意哼了一声,斜靠在草丛里不理她,本来是嫌他们这帮比他小的小孩子太吵,自己便跳到车上躲清闲,没想到这车竟然开了,更没想到那个司机竟然抓走了向灵均。
这小女孩果然就是麻烦。
7岁的林意如是想。
“我,我那是想分散坏人的注意力,这办法是老师告诉我的。”
前一阵子幼儿园学习怎样与歹毒斗智斗勇,5岁的向灵均生怕自己被拐卖,特意缠着老师问了好多问题,谁知这么快就用上了。
林意闭上眼,小小的眉头皱在一起,看起来煞有其事的在思考后面的路程。
“林意哥哥,我们现在怎么办?我们迷路了,这要往哪里走啊?我想找妈妈……”
向灵均说着,又落下泪来。她毕竟只是一个5岁的小女孩,荒山野岭,开头逃跑成功的喜悦劲儿过去后,便开始想回到有安全感的怀抱里了。
耳边是向灵均呜呜的哭声,林意终于坐起来,从黑色的裤兜里摸了两下摸出来一个东西塞进向灵均的手里:“别哭了,我会带你找到家的,你不是最爱吃这个了吗?给你吃,别哭了。”
向灵均吸溜着鼻子,一抽一抽的展开小手,手中一颗银白色的糖果包装纸,里面却是包裹着林意的舅舅从法国带回来的巧克力。
向灵均一下子止住了哭声,“哇”的轻呼了一下打开包装纸,将如玻璃球一样大小的巧克力放进了嘴里。
“好吃!真好吃!”
林意看了她一眼,问道:“真的好吃吗?”
向灵均点点头:“嗯!”
林意嘴角勾了一下,那被太阳晒得有些红的脸露出和他这个年龄不相符的成熟来,有点像小大人一样,说道:“我家里还有,你上次不是没吃够吗?只要你今天不再哭了,回到家,我全给你。”
向灵均眼睛一亮,开心道:“真的吗?”
林意点头:“当然。”
……
夕阳西下。
安京城中那些忙绿了一天的人群开始纷纷的返回家中,卖冰棍的老大爷慢悠悠的骑着车,那喊了一天的嗓音终于沙哑了,却仍然不肯放弃这天黑之前最后一点点时机,扯着嗓子道:“卖冰棍!卖冰棍!”
夏天的傍晚没有一丝凉风,天边朵朵火烧云,预示了明日又会是一个晴朗的大好天。
而老槐树大院里,林妈妈终于忍不住的站起来,来回踱步。
“文青,你说我们家小意,我们家小意到底去了哪里,刚才老宁说找到了卡车,车里竟然有我家小意留下的作业本,不行,不行,我们还是出去找找吧……万一这两个人孩子……”
这时,两声清脆的声音带着哭腔响彻了大院。
“妈妈——”
“妈妈——”
林妈妈和向妈妈一同回头,只见两个像是从泥里面打过滚一样的小身影,咚咚咚的飞奔着向她们扑了过来。
“灵均——”
“小意——”
这一刻,老槐树大院里,所有的人终于安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