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心空城梨花诺》千玄九九

2、楔子二

　　二哥哥是拿着我的簪子送到那个人面前的，不出所料，他来赴约，一个人。
　　今夜的院子很美，四处都是烛火，照亮整个吾月轩的前院。
　　那个人好像瘦了些。
　　我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你来啦？”
　　他只微微点头。
　　“我想为你跳支舞，就像，就像当年一样。”
　　他愣了愣神，“好。”说完就坐到庭院高处的案几前。
　　今日我准备的是水袖舞，一舞起罢竟有丝竹之声相伴，二哥哥竟安排到如此地步。
　　一袭红衣，雪中而舞，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这舞需要极大的心力，而我已经感到力不可支。
　　舞中有许多梨花花瓣缓缓坠落，和白雪相得益彰，这一夜的舞应该可以让他终身难忘了吧？
　　我极力的压制身体的不适，直到最后一刻。
　　还未来得及停稳，口中已喷出压制已久的鲜血。
　　“阿月！！”“月儿！！”
　　在倒下那一刻我听到两个叫我的声音，扶起我的是那个人。
　　“阿月你怎么了？”
　　原来我还有机会看到他为我着急的样子，突然越发的觉得自己没有骨气，关心的话语，微皱的眉头就让我又要沦陷。
　　我轻轻擦去嘴边的血迹，“阿政，还记得那年梨花树下你送我同心结说过的话吗？”
　　“记得，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是啊，恩爱两不疑，不过我们没有做到啊，所以才一直走到今天这步。”
　　“阿月，不要说了，你为何会如此虚弱？太医！！！传太医！！将东岳国所有的太医全部传来！”我知道他是真的着急了。
　　其实我也无力说下去了，因为实在也撑不住，所以晕了过去，只感觉有个人将我牢牢抱在怀中。
　　再次醒过来已经是三天以后。
　　我缓缓张开眼睛，看到他就趴在我的床边，睡颜都是皱着眉，好像比三天之前憔悴了许多。
　　原本我打算摸一摸他的头，他的脸，可是在即将触摸到之时却又停了下来。
　　他似乎也感受到了异样，醒了过来。
　　他的眼睛是丹凤眼，特别好看，曾经我以为我是被他的丹凤眼给吸引了。
　　他看到我醒过来，很是激动，一直拉着我的手。
　　“阿月，你到底是醒过来了，你为何会中毒？又为何一直不告诉我？”
　　在我面前，他从来不用朕这个字眼，因为我不喜欢。
　　“都不重要。”
　　我示意要起身，他扶着我，我们就这样看着彼此，我慢慢靠近他，抱着他。
　　“一直陪我，好不好？”
　　“好，你也听我的话，好生医治，太医说可以治好的。”
　　他的话语如此轻柔，就像当初我们不曾伤过彼此一样。
　　“好。”哪怕我知道他在骗我。
　　此后的每一天早朝之后他都会抽时间过来看我，而我在太医的调理下，竟然有了些血色，以至于我自己都幻想自己不是回光返照。
　　后来，我听二哥哥说徐有禄自荐出海寻求仙药，而一向睿智的他竟然答应了，是关心则乱吗？
　　我没有作评价，因为这毒本身就是徐有禄和丽妃的杰作，而我却没有任何证据向他证明。
　　我和丽妃打了个赌，赌阿政的心，由这件事来看，丽妃已经输了。
　　再后来，徐有禄出海三个月却一点音讯都没有，我的毒已经深入骨髓，就连床都下不了了。
　　那一日，阿政来看我，我虚弱的不成样子。
　　“阿政，你将这帖子带给丽妃姐姐好不好？”我求他。
　　“现在吗？”自从知道我中毒以来，阿政时时不离我身边，我明白他怕，他怕最后一刻不在我身边，在我这里他其实已经隐忍了许久了，就像我知道他已经处罚了许多人，脾气越来越暴躁。
　　“是，现在，就当你代我去看看丽妃姐姐好不好？”
　　“好，好，只要是你的说的，我去做就是了。”
　　他拿着帖子离开了，那上面只有四个字：兑现承诺。
　　什么承诺呢？就是输了就自我了断的承诺，我承认我一向是有仇必报的。
　　阿政走后，我对二哥哥吩咐起后事。
　　“二哥哥，对不起，我终究是不能和你一起回月牙村了，这些年你为我做的不比阿政少，我死以后，你就离开这里去做你想做的事，去寻你喜欢的人，不要回来了，我不愿你一生一世都困在这里。”
　　这些年二哥哥对我的情意我不是不知道，可是爱已经先入为主，我不能回应二哥哥哪怕一丝一点，也许只有这样才是对他最好的选择。
　　二哥哥已经泪流满面，他紧紧握着我的手。
　　“月儿，别说傻话了，你不会有事的，你这只是暂时的，你会好的！”
　　“二哥哥，下辈子我们还会再见吗？”
　　“会的，会的。”二哥哥在隐忍自己的情绪。
　　“那下辈子，湖心小筑旁你还会帮我种梨花吗？不，下辈子我不要喜欢梨花了，梨花太素了，太悲了，下辈子帮我种桃花好了。”
　　“好，你说种什么我就种什么，不管好的坏的，喜的悲的，只要你喜欢就行。”
　　“二哥哥，这辈子我已经欠了你太多，我怎能奢望下辈子，下辈子记得离我远远的。”
　　“二哥哥没有了月儿就不再是二哥哥，下辈子的湖心小筑我等你来。”
　　此话一出，我再也忍不住，这天下之大却也只有一个二哥哥。
　　不知过了多久，宫中传来丧钟，我知道是丽妃，阿政应该知道了所有的事。
　　不出所料，阿政已经急匆匆的赶了过来，将我揽入怀中。
　　“阿月，丽妃已经告诉我了，对不起，是我错了，到底怎么样才能救你？我已经传人去请医的师父，你再坚持一下。”
　　他说话的时候都在发抖，是舍不得我吧，还是因为悔恨？
　　“阿政，不要再白费心思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阿政，我们终究是回不去了。”
　　阿政抱着我的力度更大了一些。
　　“不！只要你能好起来，你让我怎样都可以。”
　　“阿政，我有几件事想要求你。”
　　“你说，你说。”
　　“我死以后，让二哥哥去做他想做的事，让他离开皇宫，第二就是放小小出宫。”小小跪在地上早已泣不成声。
　　“好好，我都答应，我都答应。”此时的他眼里、脸上全是泪。
　　我的身子渐渐变得沉重，眼睛也越来越撑不住，我知道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阿政，我这一辈子到这最后一刻我信守诺言陪着你，我不想在此生最后一些时间里面还被误会错过，可是现在时间到了，我也应该去向蒙三哥和清兰姐姐赔罪了。”
　　我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阿政，我这一生不后悔遇见你，爱上你，如果重来一次我依然会这么选择，但是这辈子我太累了，如果有下辈子，下下辈子，下八辈子我不愿，不愿再遇到你。”
　　说完这些话我觉得眼皮已经沉重的我抬不起来了，我似乎听见有人说：“没关系，你的下辈子下下辈子，下八辈子我来默默守护你，我赔罪，从第九辈子开始，我生生世世都缠着你。”
　　我似乎听见二哥哥和小小在呼唤我。
　　我似乎又回到了湖心小筑，我能确定这一次我是真的回去了。
　　这之后的事再与我没有任何瓜葛了。
　　那年梨花树下，一袭红衣小女孩问：“你是谁啊？”
　　“我叫陌元政，以后会成为皇帝的！”小男孩答。
　　“我救了你，从此你就是我的人了！”
　　爱一个人能维持多久？
　　恨一个人能维持多久？
　　而我却穷极一生去体验。
　　爱是甜，恨是苦，爱恨交织，苦甜转换，不过是麻痹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