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择逸》东行西遇

4、很高兴认识你 弦月般的眉

　　楚逸是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秦深的，毕竟他回国三月有余，他们不曾见过半次。
　　是他刻意躲避也好，是两人无缘相见也罢。这三个多月，他不打听，不过问，甚至尽量不出门。
　　京都就这么大，能去的地方就这么多，而秦深就在这里，他在决定回国的那一刻就知道他们早晚都是要相遇的。
　　楚逸没想到的是在他回来之后头一回出来吃饭就遇见了。
　　他记得以前秦深并不爱来千味居，他们认识一年在外面吃了无数次饭，唯独千味居只来了一次秦深就不愿来了，说是不喜欢这里做的菜。
　　那次还是楚逸带他来的，秦深说不喜欢，那时的楚逸自然是深信不疑的，即使楚逸自己很喜欢。
　　如今，时过境迁，想来人的口味也变了。
　　“好久不见。”楚逸极力想让自己显得从容一些，本想笑一下，发现实在做不到，只好扯着嘴角干巴巴地回，“挺好的。”
　　“那就好。”秦深仔细地看着楚逸，有些心疼，语气变柔，带着怜惜，"比以前瘦了。"
　　楚逸还在想要怎么接，会显得自然一点。
　　"不过比以前高了。"秦深又笑着添了一句。
　　"是吗？我自己倒是没注意。"楚逸也发现了自己话题终结者的属性，可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相对无言，气氛有一瞬间的冷凝。
　　好在秦深这些年在商场和那些老油条打机锋打多了，不一会儿又笑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通知我一声。”
　　语气熟稔的就像最亲密的朋友，责怪之中又带着微不可查的委屈。
　　他们曾经的确是最亲密的“朋友”。
　　楚逸把多余的想法抛在脑后，淡声道，“也没回来多久，工作太忙。”
　　一问一答，干净简洁，不多半句废话。傅斯年被这种回答问题似的叙旧方式逗笑了。
　　“一一，在家还好好的，怎么一出门就不会说话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
　　楚逸瞪了幸灾乐祸的傅斯年一眼，没想到那厮笑得越发开怀。
　　秦深看着两个人的互动只觉得眼睛疼，脑袋疼，心也疼，全身上下没有一块是舒服的 。所以落在傅斯年身上的目光也实在算不上友善，但也不至于敌意满满。
　　傅斯年倒是和没事人一样，笑着上来和秦深握手，“久仰秦先生大名，果然是年轻有为 。”
　　言罢又看了楚逸，无奈而又宠溺，”一一性子内敛，向来不善交际，秦先生不要见怪。”
　　秦深黑眸一沉，手里的力道也随之加大，笑道，“怎么会，我觉得这样很好。不知先生贵姓？”
　　“秦先生果然气度不凡。傅某不过是个闲人。秦先生想必是来谈生意的，我们就不打扰了。”
　　两只老狐狸打着机锋，楚逸看着有些好笑，生意人还真是舌灿生花。
　　秦深看着楚逸要走，下意识地拉住了楚逸的手腕。
　　楚逸有些诧异，疑惑地回头看他。
　　“一一，这是我的名片。”秦深急中生智，“既然回来了，空了常联系。”
　　楚逸看着面前黑底带着金色暗纹的名片，眸光颤了颤，终于还是接了过去，“好。”
　　接触过得肌肤散发着灼人的热度，勾起无数或旖旎，或黯然的回忆。
　　楚逸第一次见到秦深是在大二开学不久。
　　那时候他正为学校里的女孩子不知疲倦的热情所苦恼，每天除了宿舍，教学楼和实验室他哪里都不想去，连去食堂吃饭也特意错开饭点，选了人少的时候。
　　到了后来他索性和教授申请了实验室助手，除了吃饭睡觉上课一天到晚地泡在实验室里。
　　室友打趣他自己在实验室当“老学究”躲清静，累的他还要帮他挡桃花。
　　楚逸也想不通，整个大一都清清静静地过了，怎么现在反而被围观了。他想不通索性就不想了，毕竟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对他的吸引力远没有导师前几天给他的一个特殊病例来得大。
　　于是，他天天一下课就往实验室跑，周末更是一天到晚地泡在实验室里。
　　那天下午他做出一个让自己满意的治疗方案，兴冲冲地去找导师。
　　然而某人忘了自己已经一整天没吃过早饭了，十分不幸地晕倒在了去教师公寓的路上，被路过的秦深捡了个正着。
　　疲劳过度加上没有按时吃饭不仅诱发了胃病，还引起高烧，好在秦深捡的及时，不然楚逸的小命危矣。
　　“医生，他这是怎么？”
　　“疲劳过度，饮食不规律引发了胃病，高烧导致昏迷。”
　　“很严重？”
　　“不严重能在这躺半天还不醒，”校医是位五十岁左右的妇女，两鬓的头发已经花白，带着一副金框细边的眼镜，“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也不知道一天到晚在忙些什么，吃饭睡觉都不顾，净糟蹋身子。”
　　老医生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秦深无法只好点头应着，保证以后一定注意。
　　“医生，那他什么时候才能醒？”
　　“烧退下来没大碍，醒得话至少要四五个小时。这瓶点滴吊完，还有两瓶，快完了就叫护士，病人要是情况不对就叫我。”
　　“好，谢谢医生。”
　　秦深坐在病床边仔细地打量着楚逸。
　　本就瓷白的皮肤此刻更加雪白通透，因为高烧绯红的两颊看起来粉扑扑的很是诱人。弦月般的眉毛因为不适微皱着，浓密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洁白的贝齿紧咬着下唇，以至于红唇失了血色，苍白的让人心疼。
　　就在秦深着魔了一般伸出手想要去触碰的时候，一阵陌生的铃声把秦深的理智拉了回来。
　　秦深紧捏着拳头，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去拿楚逸裤兜里的手机。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赵教授，秦深接通了电话。
　　“赵教授你好，我是楚逸的同学。楚逸晕倒了，现在医务室。”
　　“胃病，高烧。校医说烧退了就能醒，暂时没有大问题。”
　　“好的，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再见。”
　　秦深最终还是没有忍住，一开始只是假装正经地摸了摸楚逸的额头。后来不知满足的手终究从额头摸到眉眼、鼻子最终摸到了嘴唇，然后又一本正经的摸了摸两颊，“还是很烫，看来烧还没退。”唔，又滑又软，手感比想象中的还要好。
　　于是后面两个小时秦深看着看着就伸出咸猪手摸两把，有一次差点被来换点滴的护士撞见，秦深也不慌，淡定自如地把手拿开，又抬到自己的额头上，一脸疑惑地问，“他的烧怎么还不退？这么烧下去人不会出问题吧。”
　　唬得人家小护士一愣一愣的，直夸他细心。
　　眼看着三个小时过去了，药水也只剩下不到半瓶，楚逸仍旧沉睡着，丝毫没有要醒的样子，眉头还皱得更深了。
　　秦深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楚逸的眉眼。就在秦深像前几次一样要抽回手的时候，楚逸突然伸手抓住了秦深的手腕，不断地用脸去蹭秦深的掌心，低声地哀求，"不要走……一一难受……不要不要一一……一一会乖的，一一很乖的……不要走，不要扔下一一一个人……"
　　秦深看着像孩子一样委屈无助哭成泪人的楚逸，心像乱麻一样纠缠在一起。
　　"不走，我不走，我就在这陪着你。"秦深俯过身子半抱住楚逸，轻生安抚着，"一一乖，不怕。"
　　一一，大概是楚逸的乳名吧，真可爱。
　　看着抱着自己的手臂睡得安稳的人，秦深觉得心里满满的暖暖的舒服极了。
　　楚逸是在晚上七点多的时候醒的，整个人都软绵绵的，就像耗尽电池的机器人。
　　所以当他发现自己在陌生的环境，抱着陌生人的手臂，整个人都当机了，只大睁着眼睛直楞楞看着自己怀里的手臂发呆。
　　眼睛眨了一下，过了两秒又眨了一下，还是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到一只纤长有力的大手在他面前晃晃了两下，他才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对面这个陌生而英俊的男生，继续发呆。
　　"这不会是烧傻了吧？"
　　"……"这人长得那么好看，怎么一说话就那么损啊。
　　烧傻了？发烧了？他自己怎么不知道。楚逸松开对方的手臂，抬起手背到额头试了试温度。
　　"楚逸？你还好吗？"
　　"嗯，我没事了。今天谢谢你了，不好意思耽搁了你那么久。"楚学霸当机的脑子终于重新开始运转。
　　"没事就好。"秦深松了口气。自己刚下定决心追人，对方要是烧傻也太惨了。
　　"这位同学，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秦深指指一边桌子上的研究报告书，又指指手机，"赵教授下午给你打电话，你那时候烧的神志不清，我就帮你接了。"
　　"同学，今天真的谢谢你了。"
　　"都是一个学校的，不用那么客气。你要是真谢我就请我吃饭，我都快饿疯了。"秦深捂着肚子可怜兮兮地看着楚逸，一双桃花眼却微微上挑，带着撩人的笑意。
　　"啊？"楚逸有点没跟上套路，不过人家帮了自己，请人家吃饭也是应该的，"好。"
　　不过，他的眼睛可真好看。
　　秦深看着乖乖点头的楚逸，觉得即使对方面无表情也很可爱，要是面带微笑那就可爱死了。
　　"我叫秦深，金融学院二年级，住在八栋。很高兴认识你!"
　　"很高兴认识你!"楚逸学着秦深的样子，说道，"医学院二年级，住在五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