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择逸》东行西遇

2、重温旧梦

　　九十年代建的小区，无论人为翻新和粉刷多少次，终究遮掩不住那副从根骨开始的腐朽和衰败。
　　而这份刻在斑驳墙缝里的老态，在惨白的月色和枝丫的暗影里，被无限地放大，在夜色中被远处的崭新的高楼和明亮的霓虹灯对照下，直白的让人心惊。
　　木质大门上的粽漆已经开始褪色，铝制的门锁也有了斑驳的锈迹，许是长时间没开过的缘故，锁头内里也积灰生锈了，转了好几次也打不开。秦深也不着急，只是一次又一次地试着。
　　咔哒~门终于开了。
　　迎面扑来了的味道实在不算好闻，秦深皱了皱眉头，随即进了屋，也不开灯，放下钥匙直接往窗户的方向走去。这个房子里的一桌一椅，多高多大在什么位置，秦深都记在心里，一刻也没忘过。
　　厚重窗帘的圆环划过杆子发出的声音有些刺耳，落地窗的滑道积了灰也不再灵便。
　　这七年的时光，这五年的等待，时间走过的一分一秒都在这间旧屋子里留下了痕迹，不多一分也不少一毫。
　　夜风和远处的灯光一起灌进来，带来些光亮，带走了空气里的霉味，却驱逐不了渗透在每个角落里的孤寂。
　　秦深的目光划过白色地板、棕色的地毯、椭圆形的白色茶几、灰色的布艺沙发，还有倚靠在沙发旁边白色的双层单格小书柜，上面那层净是些医科书，下面那层又全是金融学用书，全部都整整齐齐地立着。秦深久久地注视着，怀念、悔恨、痛苦、渴求在交织着。
　　秦深的手温柔而怜惜地拂过有些粗糙的沙发和书柜里的书，就像在抚摸着恋人的脸，情深款款。秦深终究还是走到了卧室门口，手在门把上停留了许久才推门进去。
　　房间里有一股因门窗紧闭形成的闷味儿、原木地板的松香味、床具的皮革味和衣物特有的布料味。这个味道秦深很熟悉，那是回忆里最甜蜜温馨的味道，就像那个人的眼睛，让他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秦深抱着楚逸以前常穿的家居服，把头埋进去使劲地嗅着，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抱着那件衣服直接躺在床上。烟灰蓝的被套在黑暗中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唯有姜黄色的床和抱枕勉强添了一丝温暖和生气。“一一...一一...”,男人低声呼唤着爱人的名字，“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秦深以为自己会和以往来这的每一次一样会失眠，但是这次没有，秦深做了一个梦，一个久违的有楚逸的梦，不是他决绝离开的背影，不是他失望破碎的目光，而是他的笑，他的眉眼，以及的他穿透人群、直击心房的声音，淡然却很温暖。
　　秦深第一次见到楚逸是大二那年的迎新会，他们上的是百年老校，所以特别注重仪式感。
　　比起准备毕业将近，忙活着考研、实习的学长学姐们，他们这群大二就闲得多，实际上也确实闲。
　　秦深一点也不想坐在这看什么狗屁迎新会。大热天的几千个人坐在大礼堂，即使把冷气开到最大，空气中的灼热和黏腻也不减分毫。
　　光是几千个人的体温和呼出的热气就够让人抓狂，更别提混杂其中夹杂的汗臭味、各种各样的香水味，简直令人作呕。
　　要不是孟东行那小子苦苦哀求了他一个礼拜，又把他那宝贝车当彩头压给自己，说事关他后半生的幸福，是兄弟就不能袖手旁观，他这才勉强来了。
　　"秦深!你快看，哎，秦深，你快看，别玩了!"孟东行头也不回，两眼发光，抽疯似得使劲摇晃秦深的手臂。
　　"干嘛!你还有完没完!"秦深压着怒气，死小子，害自己技能放错位了，"卧槽!"
　　秦深把手机往边上一扔，"你小子最好有天大的事，不然我非剥了你半张皮!"
　　他打了一整天的怪啊，差一点就可以赢了，结果现在全白费了！
　　可那小子没半天反应，眼睛发直地看着前面。
　　秦深这才注意到大礼堂此刻格外安静，而这份安静中隐隐地透着一股兴奋。
　　"楚学长，三年前的夏天是你作为校代表致词欢迎我们进京都一中。你是京都一中的传奇，是母校的骄傲，是我们的榜样。我从高一开始就以你为鉴，努力追随着你的脚步，我很荣幸，三年后的今天我能站在京都大学的大礼堂上作为新生代表致词。楚学长，我已经成年了，这也是我第三次和你告白，现在你愿意接受我吗？"女孩很是激动也有些害羞，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两颊带着绯红，但是从她明亮的目光可以看出她的坚定，她毫不犹豫地直视着台下的一个位置。
　　男生们开始调笑着，吹着口哨，大声地起哄，女孩子们则在一边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哎，秦深，我觉得这个女孩子真不错，长得好，性格也好，够大胆，不扭捏，"孟东行饶有兴趣地评论，"就是人家已经有心上人了，这一下指不定就成了，可惜了!唉，你说我怎么就这么背，每次看上的女孩子都有主了。"孟东行苦着一张脸，看起来有些伤怀。
　　"滚，"赵临接过话茬，"你小子少在这装模作样，我们还不知道你，德行!"
　　"有你这样当兄弟的嘛!"说着就要上手。
　　眼看着两个人就要闹上了，秦深这才出声，"别吵，要闹回去闹，别妨碍我看戏。"
　　"诶!你不是不喜欢……"孟东行剩下的半句话被秦深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看着台下的人久久没有回应，徐之晴有些受伤，明亮的眸子也泛上了泪光 ，她垂眸站了一会儿，然后坚定地往台下走去。

　　这次表白实在来的意外，楚逸本能地睁大了眸子，嘴唇微微张开。但很快，他就镇定了下来，他微低着头，紧皱着眉头，眼睑下阖，细长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好看的红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他蜷缩着的手指缓慢却富有节奏感地敲击着，好像摆在他眼前的不是一场浪漫的告白，而是一个世界难题。
　　"楚逸，我想和你交往，做我男朋友好吗？"徐之晴站在楚逸面前，定定看着他。
　　她在赌，赌楚逸对她有一点点的好感，赌眼前的这个人会顾忌一个女孩子的脸面。
　　楚逸仍旧皱着眉头，许久他才抬起头，正色道:"我仔细考虑过了，"，他看起来有些纠结，"对不起，我还是不能接受你，抱歉。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值得更好的人，但那个人不是我。"楚逸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
　　"为什么？为什么？!"徐之晴秀美的脸庞布满了泪水。
　　"很麻烦，而且三年前我就告诉过你，"楚逸补充道，"我不喜欢你。我希望你明白，没有人有必要在一个自己不喜欢的麻烦上浪费时间和精力。"
　　表白被拒的女孩子再也忍受不住，哭着跑了出去。
　　"啧啧，这人看起来温和，拒绝起人来可是半分不留情面，对这么漂亮女孩子怎么能这么没风度，注孤生啊！"赵临摇头晃脑的，嘴上说着不认同，脸上却是一副看了场好戏，还意犹未尽的模样。
　　"就是啊，多伤女孩子心啊，指不定要哭多久。"孟东行望着女孩跑走的方向一脸担忧。
　　"心思够深，勇气也足，就是自视过高，没有自知之明。"秦深不以为然，忽而眯起眸子勾唇一笑，星光闪烁，"不过这场戏很有意思，人也很有意思。"
　　楚逸向身边的人歉然一笑，"不好意思，麻烦让一下。"
　　旁边的女孩子却羞红了脸，磕磕巴巴地说，"好，好，好，不客气。"
　　礼堂里一阵压抑的低呼，春心萌动的少女们两眼发光，"好帅啊！笑起来超级好看!"
　　"啊啊啊，以前怎么不知道我们学校还有个这么干净帅气男神!"
　　"是啊，是啊，这脸这身材可不比金融学院的院草秦深差，怎么以前没半点风声？"
　　……
　　楚逸恍若未闻，面不改色地离开了大礼堂，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模样。
　　秦深觉得，这个叫楚逸的人实在有趣。拒绝起人来还一脸正色，严肃无比的模样很可爱；思考问题时微皱着眉，蜷缩着的白净修长的手指敲击着的样子很迷人，那张清冷的脸笑就更明艳动人了!
　　还在回味着梦中楚逸那风光霁月的一笑的秦深，猝不及防被一阵急促的铃声吵醒。
　　别指望被搅乱美梦的人还能心平气和地说话，"什么事？!"声音低沉而危险。
　　秘书琳达一脸苦色，大boos看起来心情非常不好，要不是林特助主持会议去了，她才不用做这苦差事。
　　可是孟少爷看上去真的很着急，算了，还是拼一把，待会儿找林特助帮个忙，今天先避避风头。
　　"秦总，盛世娱乐的孟家二少爷现在在您的办公室，他说，有急事找您。"
　　孟东行？那小子整天游手好闲，能有什么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