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识 社会稳不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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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得是最热的日子了。天上没有一丝云，没有一点风，草木不动，奄奄待毙。路上的尘土不断肆意扬起和空气结成恶毒的灰气，烫着行人的脸。方轶坐在茶铺里，皱着眉一口一口往肚里狠狠灌着茶水。尽管从下涌上的热气已经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他依旧不敢去一旁的井里打上一盆水来洗把脸，晃了晃脑袋又死死盯着对面旅店的大门。
今天是盯梢的第七天。时间越久，越是怕出错。
他在等的人是南京城里出了名的恶商——宋和。听着挺文气的名字，人倒是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直往脖子上溜。方轶每次见着他后吃什么也没胃口，那身快要蔓延出来的油实在反胃。之前收到了宋和私自贩卖军火的暗报，要是拿到证据，又能轰动一段时间。
可惜姜还是老的辣，这头还在兴奋着，那边早已嗅到危机，躲了起来。
“看来今天这个二皮脸又不出来了。”方轶闷了一肚憋屈劲发泄不出来，牙齿一下下咬磨着嘴唇，他到底还是埋怨自己一周来没捞到半点消息。盯梢这种事总是要上点心，过段时间就得换身装扮或换个人继续。方轶撇了眼手表，正想着去找不远处佯装卖烟的同事接个头先回去，抬眼就看见一个被宽大帽檐盖住了脸的身影被一群人护着出了门。
二人交换了个眼神，方轶便抛下茶钱，匆匆跟上了。
好在街上的人流量不小，宋和的车没法开太快。方轶两条腿拼了命地蹬着踏板，在人群中穿行。他敢保证，就算有一群鹅在后面争着咬他屁股他也没法骑这么快了。
他眼见着宋和一行人向右拐了弯，心里不自觉地暗喜起来，认定他们是去宋家厂子。略微思索，就改抄近道。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方轶的心快要被吹地蹦出嗓子眼。他期待地冲出巷口，却一下子傻了。
根本没有那辆黑色雪铁龙的踪迹，只有被风卷起的叶子低空地打转，一种惊慌从四面八方袭来，将他淹没。这附近的商贩早就被宋和威胁的不敢再来，等于是片无人区，他又不顾同事的犹豫让他取来相机，现在还没跟上自己。“遭了”他匆忙回头，却只来得及感受一阵剧痛和眩晕。
方轶从自行车上滚了下来，头狠狠地摔在了墙上。去他妈的搞个大新闻，胡乱地擦去额头上温热的血，视线还模糊着，在地上摸索几下拿了个硬物朝人砸去。终于是在对方的咒骂声里回过神来，掂量了几下对手，方轶倒也没那么紧张了。两个人，应该对付的过来，怕就怕这俩只是来探个身手。
看了一眼被蹭掉一块漆的车，更是火气上头。拿起角落里的麻袋就朝一个人头上套去，“喵—！！”一只黑猫也不知是在哪个角落里被打扰了，后腿如弹簧般弓起，借着个竹笼跳上了房檐，一块瓦片就这样被它蹬下，破碎在地。方轶一时分了神，慌张地去寻找声源，不料正被另一人钻了空子，一刀向咽喉刺去，他只能堪堪躲闪开来，右肩被划破，染红了一片布料。被锁在胳膊里的人还在扑腾，趁把他挡在前面的功夫外拿住了持刀人的手让刀脱落，再朝膝盖蹬去，听到熟悉的“咔嚓”声才放心。混杂着痛苦的呻吟，方轶拍了拍一直无法看见的那位，说道:“没事，大家都是出来混的嘛，各放一马怎么样，你同意的话，我立刻松手。”瞧着妥协的对方，方轶笑着回答:“你看，我就喜欢你这种爽快人。”老老实实地松了胳膊，可还没等拿下麻袋就一掌朝他后颈劈去，“唉，长辈教导过我们嘛，不要轻信陌生人的话。”
搜了搜身并没有发现枪支，又朝街上扫了几眼，方轶才敢扶起自行车敢魂似地跑路。伤口的疼痛愈发清晰起来，又混着汗水，这不免让他皱起了眉，嘶嘶地倒抽着凉气。他看着人潮如流，自言自语:“完了完了，车才刚修过呢，这下那群鬼不给报销了。”他心里是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懊悔，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待一辈子。
一人一车歪歪扭扭地骑出巷子，和一位先生擦肩而过。这人单手插进裤袋，手臂上搭着黑色西装外套，白色衬衫塞进西裤，深蓝条纹的领带微微向一旁倾斜着，又很快被他收紧。
“沈先生！久等了！”一名仆人样貌的男子从远处朝他跑来，不断挥舞着手。
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声招呼：“刚到而已，劳烦带路。”回头望了一眼方轶远去的方向，便迈开步子跟上了。
报社。陈澜一把推开门，浅色披肩随着她急促的步伐不断拍打着身侧。“哟！难得我们方大少爷今天没架了个腿在桌上啊——”走到方轶旁边转了个身靠着办公桌半坐着。
这陈澜是《金陵捷报》的主编，做事向来风风火火，说来只比方轶年长不到几岁却坐上了如今的位子，免不了外界的流言蜚语。然而他们不知晓的是，本正值风华，举手投足皆是风情的女子，现如今却为了大大小小的杂事平添了几根白发。
方轶不敢看她，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只好徒劳的张了张嘴又抿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心虚地乱眨眼。两只手交叉搭在膝上，大拇指互相磋磨着。
“你自己说说！这么个重要的案子给我搞没了！狂妄自大！有点成绩就飘飘然了，以为能一直瞎猫碰上死耗子了！你就是这个破毛病！”桌子被陈澜拍的一震，方轶的腰板瞬间直了起来，嘴里又嘀咕着：“我没有啊……”一顿教训后她的声音也哑了，大概是吼的，可那又分明参着哽咽，听的方轶心头又压上几块石头。陈澜伸出食指朝方轶点了点，话却说不下去了：“要是出了事的话……”
女人心，到底是水做的。几个同事见到陈澜泛红的眼睛晓得她心软了，不由得开始替方轶说起好话:“陈姐，算了算了。扣他工资！扣多少都行！幸好这人还好好在这嘛！”
“我……”方轶听到事关钱的这种大事一个猛抬头，正好对上一群人警告的眼神，身子一顿，舔了舔嘴，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小心翼翼地拽住陈澜的袖口晃了晃，哄道：“陈姐？陈姐～你想不想吃小笼包？”
陈澜是拿方轶没办法的，她心疼这孩子。那口子不浅，正让人换药。纱布和干掉的血粘在了一起，撕下来时方轶也只是小皱了下眉。明明上次不过是崴了脚还哼哼唧唧地要别人请他吃东西。
方轶刚来那会儿不让出现场，他就每天待在那办公桌前拼命地写稿，看往年报纸。谁也不知道他怎么能这么忙，忙到每天开门锁门的都是他。午饭时间方轶买的都是丙餐，青菜萝卜里滴几滴油水，他就一个人端着碗站在食堂门口美滋滋地吃着，每当有自行车从面前行过时他能两眼放光直勾勾地盯到没了影。终于是有天他带着一袋子零钱去银行换了整的。从此报社门口就多了一辆自行车，常常能见到一眉清目秀的小伙子端了个板凳坐那把车擦得雪亮。行人好奇地多看他两眼，他也就不好意思地笑着摸摸后颈，惹的小姑娘们红了脸。
“行了行了！就知道耍无赖…”往方轶头上揉了一把，把文件袋扔到他怀里，:“这几天就别作妖了，明天去做个旁听，沈柏言负责的。这是案情资料，你看掉。”
关于沈柏言的传言可就多了，据说刚正式踏入法律界时就凭一桩纠结多年的平反冤案引起不小波澜。之后更是掀起风云，成为各界抢手的大红人。然而这人立下了旁听者不可拍照的规矩，一走出法院又是几脚就迈进车内，导致方轶连沈柏言几张清晰的照片都没见过，更别说真人了。
把纸袋紧紧地搂在怀里，方轶一蹦而起，那些子喜悦尽从眼里跑出来了。直到被上药的人在胳膊上拧了一把才老老实实重新坐回去，信心满满地环视一圈众人，向他们拍着胸脯保证：“明天就是我将功补过的机会了啊！”大家也是给他捧场惯了，鼓掌叫好的，还顺便吹了几声口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