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说要有光》戍西凉

5、第五章

　　“我叫时玖。”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低沉好听的声音，汤言回头，看到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一对幽暗的黑眸正深深的注视着自己。
　　“啊！就是他！”
　　Kent兴奋的指着男人对汤言说。
　　汤言眯起了眼睛，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自称叫做“十九”的男人。
　　“你是汤永兴的儿子？”
　　男人没有回答，细细观察了一番汤言的样子，向他伸出了一只手。
　　“总听父亲提起你，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汤言。”
　　“父亲吗……”
　　错把男人的陈述当成挑衅的汤言冷冷一笑，猛的抬起右手，却不是去握对方伸在自己面前的手掌，而是握紧拳头，朝着那张每一根线条都完美到没有瑕疵的脸挥去。
　　如此近的距离，以汤言的身手，他很自信对方一定躲不过这一拳。事实上，尽管有些恼怒对方“汤永兴儿子”的身份，汤言却也并未用上全力，毕竟无论父亲做了什么对不起母亲的事情，都与面前的这个男人无关，汤言还不至于因为罪魁祸首死了，就迁怒于别人。只是道理归道理，一想到自己失去了十年的父爱都尽数被面前的人独享，汤言的心里终究哽着一口气，让他不发泄一下就堵得难受。
　　然而，一秒之后，原本信心满满的汤言就换上了一副错愕的表情。
　　因为那自认为万无一失的一拳，竟然落空了！
　　就在拳头即将击中对方脸颊的那一刹那，男人居然用汤言看都看不清的动作微微偏了一下头，而就是这几厘米的差距，就让他必中的一拳晃了个空。
　　一瞬间的错愕之后，汤言的心头升起一股兴味盎然，只见他稳住身形，接二连三的向着男人攻了过去，只是这一次，汤言的动作中带上了几分认真。
　　Kent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莫名其妙就你来我往打成一片的两个人，完全不理解这是怎样的一个剧情发展。还是说，C国就流行这样的兄弟打招呼方式，就像那些玩HIP-HOP的人一见面就是一连串极其复杂的击掌动作一样？

　　如果说起初，汤言只是带上了几分认真的在与对方过招，那么几招之后，他就完全陷入了棋逢对手的兴奋之中，用尽全力在试探对方的深浅。然而，无论是之前还是之后，这个男人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从容应对着他的每一次进攻，甚至仿佛逗猫一样溜得他团团转。这种似乎被小看了的感觉让一向自视甚高的汤言很是不爽，原本只是对对方身手感到好奇的试探心思中也莫名的夹杂了一丝火气，动作也越发凶狠起来。
　　男人敏锐的感受到了汤言情绪上的变化，有些困惑的皱起了好看的眉。
　　“你在生气？”
　　男人轻松的制住汤言的双手，眼神迷茫的问。
　　“闭嘴！”
　　汤言咬着牙，使出了吃奶得劲也没能甩开对方牵制住自己的双手，于是抬起膝盖，恶狠狠的向男人的腹部撞去。然后趁着对方空出一只手去挡他的膝盖时，曲起解放了的那条胳膊，向着男人的咽喉抓去。
　　眼看着左支右绌的男人已经无力抵挡这一抓，汤言的脸上还没来得及露出喜色，就觉得仍旧被抓着的那只手臂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道，接着天旋地转，整个人似乎是飞了起来。不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已经被平躺着放倒在了地上。
　　“……”
　　“……”
　　不管是汤言自己，还是围观的吃瓜群众Kent都被这一个突如其来的过肩摔整蒙了，半天没有反应。
　　“抱歉，”男人低头看着汤言的眼睛，诚恳的道歉说：“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还是对不起。”
　　“……”
　　汤言瞬间被对方这种“就算你无理取闹我都无条件包容”的态度臊的无地自容起来，冷静下来的汤言也开始觉得自己之前的反应确实有些莫名其妙。
　　“没什么，不是你的错，是我冲动了……”汤言尴尬的笑了笑，继续说道：“不过咱们能先站起来再说话吗？”
　　原来男人之前面对汤言的上下夹击，无奈之下选择给了他一个过肩摔从而解决困境时，为了防止将汤言摔伤，还很绅士的将一只手垫在了后背没有什么肉的肩胛骨位置，导致此时两人的动作呈现出汤言平躺在地下，男人单腿半跪在他身边，由于手的位置，两人的上半身距离很近，姿势很是暧昧。
　　男人站起身，同时还不忘礼貌的拉起了汤言。
　　“哇！你们两个真是太厉害了！”
　　这时，吃瓜群众终于回过神来，一个箭步窜到二人面前兴奋地喊道。
　　汤言无奈的笑了笑，头一次觉得有愧于接受他人的夸赞。
　　汤言从Kent手中接过自己的行李箱，转头看向那个叫“十九”的男人，刚想说什么，就见对方皱着眉头，视线盯向自己拉箱子的手。
　　“你受伤了。”
　　汤言看向自己的手，发现手背上确实多了一道鲜红的，还在往外渗着血珠的伤口。
　　“大概是刚刚被什么东西划到了，小伤，没事，你不说我都没感觉。”说完又指着时玖的脸，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不过好像溅到你脸上了……”
　　时玖抬手抹了一下两边脸颊，并没有摸到血迹。
　　“在这里。”汤言点了点自己的眉心处，示意对方血迹的位置。
　　时玖用手背在额头一蹭，果然手背上多了一条红线。
　　“噗。”汤言看着男人将额头那一滴血点活生生蹭成了一道红色抬头纹，配上他坚毅冷清的面容，充满了违和感，瞬间喷笑了出来。
　　“喏。”汤言从行李箱外侧的口袋里摸出一包湿巾递给时玖，看他将额头的血迹擦净，然后才靠着行李箱，慢悠悠的说：“有空聊聊吗？”

　　汤言托着下巴，看着对面低垂着眼，一下一下不急不缓的搅着杯中咖啡的男人。不得不承认，他的长相实在令人惊艳，即使自恋如汤言这种每天起床洗漱后看到镜子中自己那张帅脸都要忍不住欣赏一番的人都不得不承认，对方比自己还要帅上那么一点。
　　当然，汤言将这一星半点的差距归结为对方带有高加索人特征的脸型，比如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棱角分明的下颚。这些特质再加上那一头黑发，漆黑的双眸，看起来有些冷酷的薄唇和高大颀长的身体，无形中给人以压迫感，让人敬而远之的同时却又忍不住憧憬。
　　简言之，如果说汤言的帅是那种亲切的，柔和的，没有攻击性的校园男神，那时玖的帅就是那种坚硬的，锐利的，锋芒毕露的黑手党大佬。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汤言默默的在心里给对方打上标签。
　　“你说你叫‘十九’，”汤言率先出声，打破了自从二人在咖啡厅坐下，点完单之后就一直持续的沉默，“汤十九吗？”
　　男人停下搅咖啡的动作，看向汤言，认真的回答：“不，就叫十九。”
　　“哪两个字？”
　　“时间的时，这个玖。”时玖边说边用手指沾着咖啡，在桌上写下一个漂亮的“玖”字。
　　啧，功夫比我好，人也长得比我帅就算了，字都写得比我好看。
　　汤言瞬间看男人更加不顺眼了。
　　“你为什么不姓汤？”
　　这个问题问的其实有些冒犯，可汤言就是故意要这么问，他就是想看着男人尴尬出糗的模样。
　　可惜，显然对方并不想顺利汤言的心意。
　　“我为什么要姓汤？”时玖有些不解的问。
　　“……”
　　汤言被问得一时语塞，他甚至看不出对方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这名字谁给你起的？”
　　“父亲。”
　　“你不是他儿子吗，他干嘛不让你跟他姓？”
　　没错，汤言又是故意的，谁让对方那个充满崇敬和孺慕之情的“父亲”让他觉得格外刺耳呢！
　　时玖看着汤言那张写满挑衅的脸，突然间福至心灵的明白了过来。
　　“我只是父亲的养子，自然不必冠以父亲的姓氏。”
　　“养、养子……？”
　　汤言愣住，结结巴巴的重复道。
　　“是。我无父无母，是父亲救了我，给了我名字，教会了我如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这下尴尬的就是汤言了。他之前一只以“私生子”的身份来看待对方，说话，行事都带着些正牌儿子的理直气壮，对时玖虽说不上仇恨，但不客气是肯定的，可如今真相大白，自己之前那些行为一下子就好像成了小孩子的斗气，显得幼稚可笑起来。
　　“抱歉……是我误会了……还有之前的事，真不好意思……”
　　时玖摇摇头，并不在意的样子：“没事。”说完停顿了一下，想了想又补充道：“其实挺有趣的。”
　　“……”
　　汤言完全不想知道对方所说的“有趣”是指什么。
　　误会解开，时玖身上没有那层令汤言本能排斥的身份光环，整个人在汤言眼中好像被滤镜美化了一遍一样顺眼起来。汤言收起了浑身的戒备和敌意，变回了那个“亲切的，柔和的，没有攻击性的校园男神”。
　　“你说，父亲救了你是怎么回事？”
　　时玖正端起咖啡杯往嘴边送，听到汤言的问题，手上的动作出现一个明显的停顿。汤言暗暗懊悔自己怎么就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偏要戳别人的伤口，正想找个话题叉过去，就听到时玖淡淡的声音。
　　“有人要卖掉我，父亲买了下来。”
　　汤言看向时玖，见对方神色如常，明明说出来的话让人瞠目结舌，他本人却没有丝毫情绪的波动，仿佛这段过往是属于别人，而不是他自己。
　　可汤言知道，这是事实，虽然没有缘由，但汤言就是莫名的相信时玖的话。
　　“对不起……”汤言笑了一下，自嘲道：“好像自从见到你我就一直在道歉，其实我平时情商挺高的。”
　　“嗯，我知道。”
　　“……”
　　这是嘲讽吗？
　　看着时玖一如既往认真严肃的表情，汤言有些不确定了。
　　话题中断，两人间又恢复了沉默。
　　虽然名义上是兄弟，可毕竟是才认识不到两个小时的陌生人，一时之间没有话说也是正常。
　　不过，说到兄弟……
　　汤言突然向前倾了下身体，好奇的问：“对了，你多大？”
　　时玖回忆了一下自己证件上的出生日期，迅速心算了一番，回答道：“二十七。”
　　说完，就见汤言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很是失望的喃喃道：“比我大啊……还以为能有个弟弟呢。”
　　时玖似乎并不能理解汤言的遗憾，只能顺着他的话说：“抱歉，我年纪太大了。”
　　“……”
　　汤言扶着额头，无奈的说：“这好像也不能怪你吧。”
　　时玖回想起当初父亲给自己□□件时让自己填写出生日期的事，心里默默回了一句：不，的确该怪我。
　　当然，这些汤言是不知道的。而在很久之后，当汤言知道了关于时玖年龄的故事，知道对方故意占自己便宜，让自己白白叫了他那么多年“哥”之后是如何恼羞成怒，那就是未来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