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说要有光》戍西凉

18、第十八章

　　这边两人还沉浸在关于饭盒的讨论中，那边一群抱着手机厮杀的正high的英雄们也已经闻到了食物诱人的香气，瞬间没有了继续征战天下的雄心壮志，一个个捧着饿瘪的肚子，顺着味道就摸了过来。
　　于是，当汤言接过时玖递来的筷子，朝着一只肉墩墩的虾伸出罪恶之手的时候，突然感到背后一凉。回头，一排泛着绿光的眼睛正眨也不眨的盯着他……指向大虾的筷子。
　　“……”
　　“阿汤哥，吃饭呢？”吴畏仗着老资历和厚脸皮，顶着汤言满是嫌弃的眼神，笑得一脸谄媚。
　　“……”
　　汤言没有接吴畏的话茬，只是继续用“有事说事，没事滚蛋”的眼神看着他。
　　“这菜看着真不错，是大哥的手艺吧？”
　　“谁是你大哥？乱认什么亲戚！”
　　“不认不认，你哥你哥。”
　　“……”
　　面对已经彻底不要脸了的吴畏，汤言简直毫无办法。
　　“你想干嘛，直说！”
　　“我能干嘛啊，不就是关心你一下，促进一下同事之间的革命友谊吗！”说完，吴畏又朝着桌上的饭盒扬了扬下巴，“你吃你吃，不用管我。”说完还夸张的重重咽了口口水。
　　此时，汤言要是再看不出吴畏的用意，那他就真是傻了。
　　可惜，吴畏终究还是错估了汤言的不要脸程度。这种求食的伎俩对他根本没用，想让汤言因为不好意思就主动邀请吴畏分享美食？那真是too young too naive了。
　　只见吴畏话音刚落，汤言已经从善如流的夹起那只最大的虾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嘴里。
　　“哎哎哎！”吴畏眼睁睁的看着那只虾消失在汤言的唇齿之间，急得跳脚。
　　“吴哥你太怂了！”围观了吴畏拐弯抹角求食失败全过程的新人们顿时发出一阵恨铁不成钢的感叹。
　　感觉颜面尽失的吴畏恶向胆边起，直接向着桌上的饭盒扑去，身后的实习生也十分默契的同时围住了意图阻拦的汤言。一时间，一群人扭成了一团。眼看着混战中吴畏的指尖已经触到了饭盒外壁，突然一只手横空出世，把即将落入吴畏手中的粉嫩HelloKitty饭盒端离了桌面。
　　吴畏愣愣的抬头顺着那只捏着饭盒的手看去，看到时玖站在一边，面无表情的俯视着眼前的混乱。
　　“哈！”汤言挣开实习生们的围困，一个箭步窜到时玖身边，搭着时玖的肩膀得意洋洋的看着吴畏一群人，一边嚼着嘴里的大虾，一边含混不清的说：“就凭你们也想抢小爷我的东西？”说完，汤言一手捏着筷子，一手拉着时玖，大摇大摆地出了办公室。

　　屋顶的天台上，汤言拉着时玖靠墙坐下，从他手中接过饭盒。
　　“你吃了吗？”
　　时玖老实的摇了摇头。
　　汤言的脸上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从兜里掏出一双不知什么时候装进去的一次性竹筷递给他。
　　“一起吧。”
　　两个人并肩坐在天台的地面，安静的各自吃着东西，谁都没有说话。
　　时玖准备的午饭分量很足，但也不可能喂饱两个成年男人的肚子，在象征性的吃过两口之后，时玖便停了筷，看着饿的无暇他顾的汤言一口接一口的吃掉了全部饭菜。
　　此时的汤言早已经忘掉了之前对时玖产生的一丝怀疑，一门心思沉浸在不用再吃味道千篇一律的外卖的幸福感种。
　　然而这种忽略毕竟只是暂时的，在汤言终于放下筷子，摸着肚子开始打饱嗝的时候，不久前的关于时玖来历身份的各种疑惑又再次死灰复燃。
　　汤言有些尴尬，这种吃了别人的东西还怀疑人家人品的行为，有点狼心狗肺。
　　“那个……谢谢啊，很好吃。”由于内心那股说不清的愧疚和猜疑，汤言突然无法如常的和时玖聊天，两个人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了刚刚认识的时候，甚至比那时还要有距离。
　　只是很显然，有这种感觉的只有汤言一人。
　　时玖从汤言手里拿过空饭盒和筷子站起身：“你喜欢就好。”
　　凭借着这些日子以来对时玖的了解，汤言从他简单的五个字中敏锐的听出了他的未竟之言。
　　“你不用这样专程来给我送饭的。”
　　时玖困惑的皱起了眉。
　　“太麻烦你了。”面对时玖的不解，汤言避重就轻的给出了一个不能说假，但绝对不是全部的理由。
　　“我们是家人。”言外之意就是家人之间不需要这么客气。
　　“可是……”汤言还想说什么，却在看到时玖的眼神时咽下了未出口的话。
　　他在撒谎。
　　或者也不能算说谎，只是跟自己一样，没有说出全部的实话。
　　这个认知使得汤言心中的愧疚减轻了不少，与此同时，被愧疚压制的理智和谨慎随之复苏，汤言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看向时玖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隐晦的考量。
　　为什么一定要给我送饭？
　　他在监视我吗？
　　他想干什么？
　　他……到底是什么人？
　　一连串的疑问在汤言脑海中翻滚，而作为一名刑警的职业素养又让他保证了表面上的不动声色。
　　“你说的对，是我太见外了。”汤言故作轻松的笑着说，“那之后就辛苦你了。”
　　时玖看着汤言脸上看似平常却仿佛面具一样过于完美的笑容，沉默着点了点头。
　　两个心怀鬼胎的人，谁都没有意识到这场在他们之间进行的，无意识的交锋。

　　那一日起，汤言过上了整个刑警队都艳羡不已的生活。他那个英俊冰冷不爱说话的大哥每天雷打不动的拎着那个HelloKitty的饭盒给他送来花样百出，营养均衡的饭菜，从仅仅只有午饭，发展到午饭加晚餐，再到连早饭都一并包揽。更在听说了汤言和吴畏的交易之后，主动接过了每天去两家店排队买猪肝汤和椰奶酥的重任，导致吴畏在从时玖手中接过自己的劳动报酬时都战战兢兢的，仿佛自己成了压榨穷苦劳动人民的万恶地主。
　　然而，在死缠烂打软磨硬泡的尝过一次汤言的时玖牌自制早餐鲜肉小馄饨之后，吴·地主·大胆·畏的奇葩味蕾便从此倒戈，将“世间竟有如此美味”的桂冠从猪肝汤椰奶酥的头上摘了下来，赐予了时玖的厨艺。
　　对此，见识过他与众不同口味的汤言代时玖表示：不约，我们不约。
　　随着时玖经常性的带着那个显眼的HelloKitty饭盒出没于刑警组的办公室，整个刑侦大楼从上到下都知道了他的存在，汤言办公室的一群人包括李笑更是与他熟悉到可以偶尔开几句玩笑的程度，尽管大部分时候，他们并不会得到时玖的回应。
　　汤言最初会应允下时玖每日送饭的请求，目的是想弄清楚对方接近自己的真实意图。只是这么些日子下来，除了能够明显感觉到时玖在警局逗留的时间越来越长之外，汤言没有发现对方身上丝毫可疑之处。时玖从来不四处乱走，对警局里的一切人和事都毫无兴趣，每天重复着送饭，陪着汤言吃完，不到汤言撵人绝对不会主动离开，离开之后没过多久又带着新的食物回来的行为，好像他的全部任务就是盯着汤言，守着汤言。
　　可是自己有什么好盯好守的呢？
　　汤言感觉自己越发猜不透时玖的动机了。

　　就在这平静无波，却令汤言感到扑朔迷离的生活中，日子又过去了几天。
　　这一日，临近下午下班时，安静了一整天的刑侦大楼突然间变得人声鼎沸起来。
　　汤言从卫生间出来，一脸莫名的穿过楼道里挤挤攘攘的人群，来到靠在办公室门口，八卦的探头探脑的吴畏身边。
　　“什么情况？”
　　“一群小混混学□□约架，定的地点刚好是治安组聚餐的饭店后巷，这不，囫囵个的被打包带回来了。”
　　吴畏叼着根辣条，一说话满嘴都是辣条味，熏得汤言忍不住皱着眉后退两步远离了他的攻击范围。吴畏八卦完一回头却发现人不见了，再一看，汤言站在几步远之外，脸上还有没收回去的嫌弃。
　　“阿汤哥，你变了。”吴畏倍感受伤，捂着胸口控诉道：“难道你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日子，就忘了我们曾经啃着辣条抢方便面汤的友情了吗？”
　　“是的，我已经不再是你心里的那个人了，我们以后还是相忘于江湖吧。”
　　说完，汤言拔腿就往办公室里走，准备离这个戏精远点，可惜吴畏显然还没演够，蹲在地上抱着汤言的大腿，操着抑扬顿挫的戏剧腔调鬼哭狼嚎起来：“不！我不相信！我们的基情怎么可能是区区几顿饭就可以替代的！你一定还是爱我的！”
　　此时，楼道里那群双手抱头蹲在墙边的小混混都被吴畏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一脸懵逼的看着在办公室门口纠缠的二人。
　　汤言大感尴尬，一边用力想要抽出被抱住的腿一边恶狠狠的说：“滚滚滚，没完了你还！谁特么跟你有基情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吴畏抬头，满脸震惊：“你怎么可以这么无情这么无耻这么无理取闹！你忘了我们那些在一起看雪看月亮的日子了吗？”
　　听到这存在于上个世纪的老旧肥皂剧台词，汤言已经感觉丢人到彻底不想再和这个神经病说话了。他挣脱不开，只好用尽力气拖着吴畏向办公室里一点一点的蹭，希望能够在被同事看到之前关上办公室的门，然后再慢慢“解决”。
　　可惜现实往往就是你越怕什么，它越来什么。
　　就在汤言已经将吴畏的大半个身子都拖进了门框，只剩下一个后脚跟还卡在门边，眼看着革命即将成功的时候，隔壁治安组的办公室里突然走出来一个亭亭玉立的身影。
　　“汤言？你回来了？”
　　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汤言的身体顿时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