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萝霓裳凤栖梧》银河里的鱼

6、诡魄灯 晚

　　晚间凤公子回来时，绿萝正在摇椅里小憩，他一声不吭的往后院方向走，撩起深青色的门帘却见红衣娘子迎面而来，手里端着的瓷碗还冒着热气。那娘子见了公子后连忙俯身行礼。凤公子目不斜视的从她身旁穿过去，心里琢磨着这水晶虾是酥炸好还是清蒸好。从落下的帘子缝隙里瞥见那玄色衣衫一角的绿萝，好心情的勾起一抹浅笑。
　　这水晶虾不同于寻常的虾，体积大了两三倍不止，浑身通透，虾壳坚硬如铁，处理起来颇费事。公子将虾头斩去，除了虾壳再在虾背上划出一道口子将虾线剃了出来，等清洗干净之后用清酒混着食盐腌制了一会儿，绿萝贪吃，还极爱尝甜味，最是吃不得苦。他在虾背的缝隙里抹上些蜂蜜，油开后朝着火里扫去一阵急风，火力骤然变小。大虾裹上适才调好的鸡蛋面糊，刚下锅便发出滋滋的响声。
　　“你又做什么好吃的？”小槐闻着香味而来，看到锅里已炸成金黄色的虾，瞬间眼睛亮亮的“绿萝姐吃不了这么多的，你留两个给我好不好？”
　　“她很能吃。”
　　“呃，”没错，确实能吃，小槐不死心的探头又望了望锅“一个，一个就好。”
　　公子用力一拍灶台，金黄的大虾尽数落到磁盘上，拈了几块葱和姜片进去，然后端起托盘放到笼屉里。这虾体型庞大，绿萝又是个嘴贪的，吃完这些怕是要上火，还是小蒸片刻为好。小槐眼睁睁看着一盘虾被端走，幽怨的看了一眼灶台，眼睛瞬间瞪大，锅里还躺着两只黄橙橙的酥虾，忙不迭的捞了起来，险些烫伤了手。
　　绿萝见公子端着瓷盘出来，眼睛已经乐的眯成一条缝了。“小凤辛苦了。”
　　凤公子的手一顿，瞬间炸毛“不要叫我小凤！”
　　闻言，绿萝俏皮的眨了眨眼，那模样竟可爱到了极点，公子看的愣愣的，待回过神来耳根偷偷泛红，低低的嘟囔“你可以唤我七郎。”
　　绿萝的眼神直勾勾的，就差黏在盘子上了，公子见她那模样立马好心情的笑了，大堂里的客人见着这场景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冷颤。
　　吃到了惦记了一天的水晶虾，绿萝的心情很愉悦，连带着脸上的笑容也多，店里的小妖却有些战战兢兢，还是那个冷冷清清的娘子比较正常。

　　十一月的天总是亮的比较迟，但小槐还是早早的打开了店门，天上半个月牙还不曾消散，昏暗的街道有几分凄凉。她守在门口等着天一点一点变亮。
　　今天是绿萝要去书斋寻话本的日子，她向蛛蛛招呼了一声就带着小槐出去了。
　　书斋不大，书柜塞得满满的，该有纸墨香气一点没有，反倒透着轻微潮湿味道。书斋老板瞥到进来的两位娘子，小眼睛瞬间有了神采，当然也没大多少。
　　“清悠的小娘子来了，我这可等了好一会儿了。”绿萝是书斋的头号客源，她的穿衣打扮、举手投足都是大家闺秀的典范，偏这爱好却是南辕北辙，不爱那文绉绉的诗词歌赋，偏喜这书着些乐事的话本，但有钱赚老板自是开心的。
　　“孤舟先生的《乐闻》可出了新本？”
　　“出了出了，都被抢光了，好不容易给你留了一本！”老板弯腰从柜台里掏出一本递与绿萝，口气颇有些任重道远的味道。
　　小槐见状取出一锭银子放到柜台上，老板接过后乐呵呵的笑个不停，这可是十本书的价钱呀。这时门帘忽的被撩起，一身暗色麻衣的少年跑了进来，这大冷的天额上竟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老板，孤舟先生的话本还有没有？”
　　“有有有！别急。”老板起身从书架底下搬出一摞，高高的垒在柜台上。
　　绿萝见着那一大摞书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她手上的不是最后一本么？这老板莫不是忘了她还在这。看了看桌上的书，绿萝扯了扯愣神的小槐，两个人才一同出了书斋。
　　漫步在街上，小槐还对那书斋老板的行为愤愤不平，旁边的医馆忽的传出一阵喧闹。
　　“求求你们，救救我娘吧，求你们了。”十一二岁的少年跪在医馆门口，身上的麻布粗衣已经洗的泛白，一双手正紧紧地抱着大夫的脚。许是哭嚎的有些久，嗓音已经哑了。
　　少年旁边还躺着一名妇人，死活不知，大夫用力的拔出那只被抱住的脚，深深叹气“不是我不救，你娘的身体查不出任何病症，老夫实在无能为力呀。”
　　绿萝眯眼打量了一番地上的妇人，心道，确实不是这大夫能管得。转身朝小槐低语几句，然后便先行回了茶寮。
　　蛛蛛见绿萝回来，立马蹿上前“老板娘回来了，怎么样？买到孤舟先生的话本了么？”说着探头去瞅她手上的书。绿萝勾起一边嘴角展了展衣袖，将话本完整的拢与袖中。“等小槐回来让她到房间找我。”
　　前脚刚进房门，后脚风公子就跟进来了。
　　“你不知男女大防？”绿萝眨了眨眼。
　　公子一愣“你还在意这个？”
　　“不在意”
　　倒了两杯茶示意他坐下，两人安静的等了一会儿，绿萝饮下最后一口茶的时候，小槐回来了，面色有些严肃。
　　“镇上好些人都出现了半死不活的症状。”
　　“半死不活？”公子重复了一遍，似是在琢磨着小槐的用词。
　　绿萝不疾不徐的给自己添了茶“不止是镇上吧，咱们店里的小妖都心情低落没精打采的。”
　　“你知是谁？”公子挑了挑眉。
　　“知也不知。”
　　这句话让小槐迷迷糊糊的思考了很久，待她反应过来，房间里只剩下半杯没喝完的茶。

　　月圆之日正是吸收月光精华的好时机，天刚黑，茶寮里的小妖就成群结队的晒月光去了。蛛蛛兴奋的把肩头的白布甩在柜台上拔腿就往后院跑，到了小槐面前立马现出了原型，八脚并用的爬到她身上，小槐抖了抖树叶把他送到自己头顶。
　　绿萝躺在摇椅上，见公子走了过来便翻了个身“小凤，我们吃饭吧。”
　　公子脚步顿了顿“吃过饭去走走？”
　　“你也要吸收日月精华？”到了一定道行的妖是不需要靠月光来增长自身修为的，小凤的真身连自己都看不透，肯定是只千年老妖怪。
　　“我去消消食。”
　　绿萝不雅的翻了个白眼，以为她是蛛蛛，那么好糊弄。最后，公子用一碟松针肉收买了她，在街上走了没一会儿绿萝就悔不当初，这人山人海的出来遭什么罪。正在懊恼的当口，小手忽的被一只大手牵住，她怪异的侧头看着公子。
　　“人太多，这样你就不会跑丢了。”公子把交握的手举到她眼前，眉梢染上了笑意。绿萝觉的自己听到了花开的声音，五颜六色的花海，眼前这人就在花海中央浅浅的笑着。
　　公子牵着身旁的俏人不紧不慢的走着，那样子倒真像是出来散步消食的。从繁华明亮的街道越走越偏，小镇将到尽头，一袭火红的衣裙忽的出现在眼前，背影看上去有些熟悉，尤其是手里的那盏灯正散发着诡异的绿光。
　　绿萝眼也不眨望着那灯，恍惚间好像看见了郁郁葱葱的仓琼山，百雀鸟低如吟唱的声音飘入耳中，心慢慢的平静下来，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这灯还真不是个俗物。”
　　公子戏谑回道“能这么快回神 ，你也不是个俗物。”
　　这是夸她么？明显不是，绿萝自动忽略他的话，双眼直直的看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