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此时年少（修） 那年，他们 ...
-
『公元前233年，咸阳城，升平巷』
『巳时』
升平巷这里冷冷清清，没有几个人，路上的灰尘都积得很厚了，马车、行人一经过，就卷起一片烟尘。巷中有一处破破烂烂的房屋，大门上挂着一个颤颤巍巍的牌匾：“甘府”。
甘府这个地方，倒也可笑。曾经的甘府是有多么穷尽极奢、门庭若市、一呼百应，转眼间却成了这样的家徒四壁、门可罗雀、无人问津。
这样子的沉寂已有近二十年了。
许久不见热闹的甘府在今日巳时被问津了一番。
一辆破旧的马车“吱呀吱呀”地驶进了升平巷。马是弱的，瘦得不得了，远远望去就像小孩子用稻草扎出来的马；车是旧的，朽木不折，勉强能用；驾车的人是老的，黑黑瘦瘦，脸上千沟万壑，手腕上的骨头诡异地凸起来，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一样。
马车走到了甘府的面前缓缓停了下来。
驾车的老人从车上抱下来一个女孩和男孩。女孩和男孩在甘府门前站定，甘府里出来两个老人。一个老人上了马车拿下来几个包裹，另一个老人就带着男孩和女孩进了甘府的大门。
“砰！”
甘府大门紧紧地关上，除了甘家人，没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午时三刻』
“娃儿，你爹让你过去一趟。”一个年龄约莫在四十岁的男子向一位身着泛黄葛衣的女孩唤道。
“好，吾知晓了。”女孩虽然未转头，但是回话的声音清冷又清晰地传到了身后的男子耳中，“······多谢叔父。”
女孩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一双微微挑起的丹凤眼镶嵌在未施粉黛的面容上，双眉细长，有一种凌冽的气度从眉眼里流露出来，但不似男子那般斜扬入鬓，相比而言，更为柔和；挺直的鼻梁下是樱桃小口；及腰的黑青发松松散散地绾了一绾，大部分青丝柔顺地搭在她的肩膀上。
女孩本来长跪在案牍前整理书简，听闻这句话后，她直起身，拍拍膝盖上沾着的尘土，转身轻轻迈步，走进了隔壁的房间里。
内室中有一张破旧但很整洁的小木床，床上躺着一个同样身着泛黄葛衣的男孩，他轻阖双目，均匀的呼吸声轻轻地传到女孩的耳朵里，睡意正浓，可手里还依旧紧紧握着那一根长长的竹简，手边还有一大堆散乱的竹简在地面上堆着。
男孩的面容几乎与女孩没有区别，优雅的丹凤眼，眼上双眉细致，因为几乎不外出的原因，他的肤色无比白皙；薄唇上是挺直的鼻梁；整个人虽然睡着，但依旧可以感觉到他的俊秀儒雅，他的气质高贵；一头黑色青发被他悉数压在身下。
女孩轻轻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又走上前，轻轻拿掉男孩手中的竹简，不经意间瞟见了竹简上的语段：“鸟兽不可与同群，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竟读到《论语·微子》了，又该给他换书了么？女孩这么想着，又轻手轻脚地把书简放在床头。
女孩坐在床边，唤着床上躺着的男孩：“吾弟！吾弟！醒醒！”
男孩微微睁开阖着的双眼，双手撑着坐了起来：“长姐，怎么了？”
“父亲唤我们过去见他。”
“噢。”
从他们住的内室到大厅不过是十几步远的距离，然而女孩和男孩却走得无比艰辛。
他们出生在乡下，母亲早逝，只有女孩对父亲有一点微弱的记忆，男孩根本没有对父亲的记忆。
而现在，父亲直到几天前才来接他们回咸阳。如今他们即将见到父亲了，打心底，却不知如何面对父亲。
女孩和男孩缓缓移步到大厅中央。女孩见男孩还在发愣，连忙用手拉了拉男孩的袖口，这时男孩才缓了过来。
女孩在大厅中央的甘父面前俯身跪拜：“小女甘棠，见过父亲。”男孩也学着女孩的动作跪拜在父亲面前：“小儿甘罗，见过父亲。”
本来一本正经地坐在位上的甘父听见这两句话之后连忙起身，绕过案几后将他们扶了起来，又宠溺地拍了拍他们身上地尘土，怜爱地说：“棠儿，罗儿······这几年······你们受苦了······受苦了······”
听见这句话，女孩不由自主得红了眼眶。
“来，让为父好好看看你们。”甘父拉起女孩的手，细细地端详着他的女儿，他从他的女儿的面容里看见了她的母亲的影子，不禁微微失了神：明明看起来像是七八岁的光景，脸上留有地稚嫩地气息很少，这是在同龄人当中少有的成熟。
他又牵起男孩的手：男孩与女孩长得极像，年龄虽错差了三岁，应当是四五岁的孩子，却和女孩像是从一个模子里扣出来的一样。脸上虽然稚气未脱，却也有着成熟的气息。
甘父看着女孩和男孩，个子高矮、胖瘦、长相无一不是相同的，只是女孩更成熟，男孩更稚气一些。
无一不相同？
做父亲的脑海里闪出这样一个疑问，但最后他还是说服了自己：嗨，都是自己的儿女，长得不一样才怪！
女孩轻轻唤了声：“父亲，您唤我们来，所谓何事？”
“的确有正事。”甘父将女孩和男孩拉过案几前，跪坐好后正色道：“棠儿，罗儿，为父将你们都接到咸阳，但为父却无力抚养你们长大，为父实在是惭愧，惭愧啊！”甘父拉着女孩和男孩的手松开，又垂落下来。
“我等虽为甘茂之子孙，却无力在秦国长久生存。”甘父面色凝重，顿了顿说，“不如这样，为父在朝中打探打探，看是否有朝臣愿意纳罗儿为门客······ ”好吃个白食嘛······嘿嘿嘿嘿嘿······
“不可。”女孩皱着眉头打断了甘父的话，“吾弟此时年少，不可过早事他人。更何况吾与吾弟刚至咸阳，时事局势皆不明，还请父亲三思而行。”
甘父的脸上有着隐忍的怒意，但听完女孩的理由，也跟着思索了一番：确乎如棠儿所说，如今天下之形势尚可未明，过早事他人，不免有助纣为虐的可能性······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如此看来，必须等待时局安定之后，再行定夺。
在一旁沉思的男孩此刻也发了话：“父亲，的确如长姐所说，儿罗虽不担心侍奉人有何不妥，只是儿罗此时读书尚少，礼数不周，若在大庭广众之下因为此事丢了祖父的脸面，实为不肖子孙。”
“好吧。”甘父叹了一口气，“罗儿，待你有能力之日，再谈这件事吧。”
“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此时年少（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