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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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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个人吧?
居然割肉飨人,他以为自己是谁,佛祖吗?
口口声声说些什麽百姓疾苦,黎民水火,他便以为他满口忧国就能力挽狂澜,济世救民不成?
蠢才!不自量力!
还有他那副笑容,自以为云淡风轻,谦和有度,骗过了自己便也骗过了天下人麽?
少年冷笑,桀骜不驯,野心十足,本是天生反骨,却偏要扮泱泱君子,与刘可成那种沽名钓誉之徒又有何两样?
“九殿下?是九……九殿下!”
“天人啊••••••”
随着鸾驾的临近,各式各样的惊呼纷迭而来。少年闻言不由一笑。
不错,龙生九子,非龙。他乃最幼的那一尾狸,天生高贵,貌美无双,兼之聪慧机敏,幼年失牯,故极受帝宠,贴心之意连太子也难望项背。
“美啊,真美啊••••••”
听音辨位,狸回头对那人一笑,如春花乍绽,冬雪初融,绝世之姿,更引得一干试子们目眩神摇,心魂俱失。见状,狸不由笑意更浓,不觉自己利用美色惑人心志有何不妥,唯有眸底闪过一丝讥讽。
既然天赋他倾城之姿,他善为利用亦是受命于天,何妨?且观这一干蠢才,自诩要治国安邦,不过是些些美色,就心智顿失,有何大用?但,即为小卒,若能收为己用,顺他而行,最好;若否,杀之又何惜?
瞬间百念俱生,美眸一转,不觉凝上元劼,顿时笑眼立成阴戾,稍纵即逝。
“殿下?”
身侧一气宇轩昂的中年侍卫情知有异,即低声俯问。
“无妨。”惊觉自己透出杀气,狸一怔,绝美的脸上复又笑靥如花。
“不为皮相所惑,不为外物所动。元劼啊元劼,何苦逼我毁你?”
那厢见元劼仍低头与人交谈,浑然不觉自己引起的骚动,狸满是笑意的脸上已是一僵,紧接着又见元劼蓦然一笑,不似之前那种看是亲切谦和,实则冷淡疏离式的虚伪,那张原本平凡清俊的脸竟顿时放出光来,他不由更恼,只瞪着从方才就觉讨厌,而今更觉碍眼的背影。
“他是谁?”竟比他更博人注目。
“新科举子萧遥,福州人士,年十七,今科会试第四十••••••”中年侍卫立刻搜寻脑中资料报上。
“萧遥?可是‘销声匿迹’的销?”
冷嗤一声,见元劼终于将目光转向自己,他尚未及扮出素来极擅的温文无害,便见他已不耐得侧过,唇畔淡然含笑,尽是疏漠。
“好!好极!”怒极反笑,狸侧脸笑睨,眸中隐约晃动出嗜血的狂热。“宗昌,他倒真是个奇才。”
“殿下?”错愕的瞪视着主子脸上妖魅的野性,宗昌不由忧心忡忡。
狸他自己还未觉察吧?似这样卸下面具的他,可有十年未见了?
上一次该是他六岁那年,他抹掉眼泪笑说要认皇后为亲母时吧?那时他虽笑得天真,但本该无邪的小脸就像此时一般,嗜血妖魅,尽是毁灭一切的死息。而这次,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他又何故失了素来温良可亲的面具?
难道仅因他搅乱了他处心积虑的布局不成?
“宗昌——”
从他眼中瞧到自己失态的缩影,转瞬狸已笑得像个无害的孩子,“如果我冒冒失失去结识他,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个不知分寸的小孩子?”
“殿下到下月初二就满十六了。”
不问亦不答,因他深知,狸的决定便是一切,无关对错、伦理,亦无关御书房内那自以为高高在上的男人,自然也无关他的看法。
“是呀,人家都十六了,可是父皇前两日还取笑说若是女儿家,去年及笄便可以嫁了。”边走边咕哝着揉鼻,天真烂漫的娇态,尽教一票旁听者会心而笑。
是呀,这般美貌,是男儿身已教人目眩神迷,若是女子,又该是怎样的魅惑众生?
九殿下?
顺了众人骚动的目光望去,只见一貌美如花的少年,白衣翩翩,确有几分神采。只是隐在那稚嫩的笑颜下,少年唇畔不屑的讥讽却世故得叫人心惊。
收回目光,元劼淡笑。他在嘲弄谁?可是这一票随他痴、随他嗔的庸人?但,终究与他无关,皇子麽,不过是权势与财富娇养下的宠儿罢了;庸人麽,虽要救之,但合则教之,不合牧之,上天早已定论。
“色不醉人人自醉呀••••••”也探头看过,抚着自己脸上的雀斑和青春痘,萧遥那张不起眼的小脸上尽是哀怨。
骗了他,又把他弄成这副德行,他真的是很——“疼爱”他呀!!
“我还以为‘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虽有些嘲弄的意味,但之前‘他’也是这样说、这样做,以致连带他眼中仅有善恶,无美丑,故也没不敬之意。
“欲弃而不可弃,曰随意;欲得而不可得,曰超脱;随意者恼之扰人,又得意于悦己;超脱者恶其吓人,有怨妒其累己。这两者才来说什么色色空空的废话。”他现在是欲弃而无可弃,欲得又无可得,两难呀。
“你呢,随意还是••••••超脱?”有些好笑的看萧遥似哀怨,又似超然物外,一张小脸在两种情绪间摇摆不定,精彩绝伦,元劼不觉失笑。
“你、你•••••哼!我怨妒不行麽?!”
呸!臭元劼,不过是一介凡夫,尽会欺负他。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他要叫他知道甚么叫天威不可测,天威不可犯,哼!
“兄台可是元劼元公子?”
伴着一道柔和中惯带笑语的问句,一抹白灿灿的身影已挡去日光,罩在元劼身前,令他莫名的打了一个冷战。
正是九殿下其人。
方才远观已知貌美,近看果真国色娇殊。元劼淡淡看过,拱手见礼。“有劳殿下动问,不才正是。”
欲戢之礼被狸急急托起,“元兄义举,狸在宫中已有听闻,而今有幸结识,更是倾慕之至,况狸年少无德,又如何敢当元兄如此大礼•••••••”
明明对方笑语朗朗,字字诚恳,元劼却脸色一窒,只觉一股闷气直压胸口,令他难以喘息。
好重的浊气!
收回前言,此九殿下绝非是什麽娇生惯养的池中物,只怕在宫闱争斗中亦是翻云覆雨的好手。闷的透不过气来,元劼不动声色的抽出被他紧握的手臂,微退半步,“殿下抬爱,元某愧不敢当。”
“元兄太过谦了,似元兄这般的胸襟气度,学识风范,已令我等难望项背,况舍身救人之大义••••••”
本以为他初见自己,唇畔冷笑只是挑兴,而今相对,才知他谦和虚伪,只因自己在他眼中与那些庸夫俗子并无二致。况他刚刚抽手,看似无波的眼中闪过的似是••••••
思及至此,心下大怒,脸上却笑得愈发钦服真诚,测试似的,他亦不动声色跟上半步,果见元劼顿时脸色一变,唇畔笑意骤减,眉目深处竟是——嫌恶。
随着狸的逼近,一股膻腥直刺口鼻,灵台处亦微微波动,元劼不由惊异失色。
怎会?!他已毁了刘可成,冀州之灾指日可待救解,又怎会•••••怎会?!
直视入本已勃然盛怒,偏又笑意盈盈对明眸,他不禁微微拧眉,“九殿下?”
难道是•••••
心随意转,元劼转首欲觅萧遥踪迹,才见那眼熟的小身子早已缩在一大堆垂首恭立的举子身后,低眉顺目,恍如未识。他方欲呼之,便听耳侧一阴柔之声低语道:“元兄对冀州百姓之心,狸必在父皇面前代为成全,元兄毋忧。”
心下一惊,急急回头,却见白衣连裾处,翩翩然已消失在转角处。定心细思,毋忧之语言犹在耳,为何却觉芒刺在背,拔之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