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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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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好痛。
昨天钟浩把我们送进家门口了才离开,之后我就一直没闲着,听说我妈出院了,她那些同事啊朋友啊跟约好了似的轮番来家里探望,到晚上好不容易送走了所有的客人,我还得忙着清扫因为长时间没住人而堆积了厚厚灰尘的地板和家具,结果愣是折腾到半夜。
今天上午又偏偏赶上上头要来行里搞什么检查,床垫都没睡热就被闹钟生生催起来哈欠连天的去上班。
小心翼翼的把检查的人送走后,绷得紧紧的神经还没来得及稍微松动松动,又因为迟到、请假和调班累计次数直线飚升为全行之冠而被领导叫去训话。
所以,尽管头痛欲裂,几乎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我还是在下班后直奔了家政公司。
晚上吃完饭后我就提了出来,“妈,咱请个保姆怎么样?”
“保姆?”
“对啊,我今儿去家政公司问过了,有那种专门护理病人的,价钱也……”
“不用不用。”没等我说完,我妈就不由分说的否决了。
“为什么不啊?”我挺纳闷儿的问,“妈你现在下地走路都还不是很方便,我又不能24小时的待家里……”
“我说了不用!”颇不耐烦的说完后,我妈拿过遥控器打开电视,一付免谈的架式。
我一头雾水,不明白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了。
“请个保姆有什么不好?您自个儿不也舒服点吗?今儿我们领导找我谈话了,虽然挺婉转,主要还不是说我这段时间工作不用心。过几个月行里可能要搞一次考核,请个保姆在家里我也能放点儿心,要不再这么下去,到时候工资啊什么的都挂着钩儿呢,搞不好还会裁员……”
“我就知道你安的是这个心,说是为了工作,请个人扔家里,你就可以拍拍屁股不管了是吧。”
“什么啊?”
………
看着我妈瘦削的侧脸,我突然明白过来,敢情她是让“久病床前无孝子”这句话给误导了,以为我这个大好青年也即将步入白眼狼的行列。
我感到有些哭笑不得,费了好半天劲儿才让我妈相信我不是并且以后也永远不会是白眼狼的保证。
但是,奇异的是,尽管我妈这次表现出来的对我的质疑,让我很是惊讶了一番,甚至觉得跟我以前的那个妈完全是两个人,进而担心是不是手术留下了什么后遗症,我却有了像是回到小时候,爸妈还没离婚时的那种家庭感觉。
在我妈终于同意了我请保姆的提议后,又跟我杂七杂八的聊了不少,那些闲话家常给了我可以说是这一个多月来难得的平静。
只是在聊到钟浩的时候我心里咯噔了那么一下,我妈问出院那天送我们回来的是谁,我说是一个朋友,他女朋友也在那家医院里住院。
听我说完叶筝的病以后,我妈表示了相当的同情,然后下跟我这么说,“你去问问你那个朋友,她的手术具体是怎么做的,动了哪些地方,还有现在的情况,我看能不能帮她找王大夫问问,就是我那个老同学,她现在好像是专门儿搞这方面的,也算挺权威了,看找她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天地良心,我来看叶筝真的只是想把我妈的话转告给她,绝对没有其他半点意思。
当叶筝在病房里要我滚出去时,我一方面在心里这样叫屈,一方面震惊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到医院的时候叶筝身边儿一个人都没有,又是在睡,我估计着她母亲或者钟浩肯定会很快回来所以就拉了把凳子准备坐下来等,结果笨手笨脚的不小心把凳子拉倒在地上,发出了很大的响声,她就这么醒了。
她睁开眼睛的瞬间还没有什么异常,就是很惊讶似的看着我,我挺不好意思的也看着她,冲着她笑了笑说,“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
然而下一秒,我所熟识的叶筝就象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扭曲的面孔,还伴随着刺耳的尖叫。
“你来干什么?!滚!!滚出去!!!”
我当下就傻了,这大白天的,怎么跟见了鬼似的?
“我来看看你……”奇怪了,我明明没做错什么,面对叶筝的这种反应时,却条件反射似的心虚起来。
本来就苍白的脸,现在几乎跟白纸一样了,直挺挺的上半身微微前倾,抓着被子角的指尖大幅度的颤抖着,让人产生一种扯在手中的布料即将被撕碎的错觉。
从未想过会有人以这种状态面对我,这让我有些怀疑周围不是真实的世界。
“滚!你能安什么好心?!我知道你是来看我笑话的!现在你也看到了,满意了吧?”
“你……怎么这么说呢,我怎么会笑话你?”叶筝的话让我惊诧不已,这真是天大的冤枉。
“不用假惺惺的了,我是自作自受,我也不可能再缠着钟浩了,这不是你最高兴的吗?你不是早就希望这样了吗!?钟浩肯定也很高兴吧,哼,孩子明明不是他的,却还口口声声的说都是他的错,真是虚伪得让人恶心!还有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吗,你在心里笑我活该,得了吧,别再装出一副为别人着想的样子了!!”
我的脑子已经无法处理这种超出理解范围以外的事儿了。
“什么……自作自受……不是他的孩子……这是什么意思?”
没想到我的一个反问让叶筝几近崩溃了,她不再说别的,只是一个劲儿的要我滚出去,夹杂着抑制不住的尖叫。
而我也傻在那里,眼看着她试图从床上爬起来却不知是该过去帮她还是该赶快逃离。
接着门“砰”的一声被打开了,冲进来两个人,一个到病床旁边按住叶筝,看起来应该是她的母亲,一个拉着我直往外拽,是钟浩。
“你怎么跑来了?!”钟浩的语气中,责备大于询问。
“我……”
“你好歹跟我说一声,怎么冒冒失失的就冲过来了!”没等我开口,他音量更大了。
“我来看看朋友,怎么就冒失了!”接二连三的遭人训斥,我也气了起来。
钟浩可能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善,没答话,横了我一眼。
“这怎么回事儿?”
“不是说过了吗,她情绪不稳定。”
“这还仅仅叫做不稳定吗?”我瞪着他,几乎要跳起来了,“你们怎么搞的,没找医生看看吗?!”
“废话,当然看过了!”钟浩看起来也很焦躁,“医生说这也急不来,得慢慢治,关键是她不配合,见了她爸妈就什么都不说,见了我就摔东西,又拒绝吃药。”
“这怎么能行,你们也得想想办法,啊,对了,我妈说她一个同学在宫外孕这方面挺权威的,让我来问问叶筝手术具体是怎么做的,还有这是那医生的电话。”我拿出写好号码的纸条递给他,“如果说怀孕几率这方面儿能给治一治,说不定她心里头的结也就解开了。”
钟浩低头看着手中的纸条,“嗯,多谢了,也帮我谢谢伯母。”
“不用客气,你跟我说说吧。”
他转头看了看窗外,“天都黑了,你吃饭了没?”
“啊?还没。”
“走吧,找个地方坐下来说。”
说着他将病房门打开一条缝,把半边身子探进去,不知打了个什么手势后就退出来关上了门。
钟浩把叶筝手术的具体情况跟我说了以后,我俩就在小饭馆儿里默默的吃着,期间我好几次把到嘴边儿的话又咽了下去,一直到眼看着一顿饭快吃完了才终于忍不住的说,“喂,问你啊……”
“什么?”
“那孩子不是你的?”
钟浩错愕的抬起头,张了张嘴,似乎认识到否定也没有意义但又不敢相信似的反问,“她跟你说了?”
“嗯……”
“怎么连这个都随便跟你说,连他爸妈都还不知道呢。”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这话听得我很不舒服,但转瞬间就被更大的惊讶取代了,“你们还准备瞒着她父母?到底是怎么回事?”
钟浩很不耐烦似的“啧”了一声,“别问了。”
“为什么?”
“这事跟你没关系,你知道了也没什么用。”
“怎么会没关系?”我不经考虑的说出来这句后才意识到他说得很有道理,且不说这么问钟浩会让他没面子,这事也确实跟我没关系,他们既然连父母都打算瞒着,更不可能跟我这个外人说这么隐私的事情,毕竟,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问题吧……只不过,也许是身为同性的缘故,让我有种感同身受的感觉,对于叶筝这种显而易见的背叛行为遏制不住的愤怒。
所以,我做了件很愚蠢的事。
“叶筝怎么能这样,虽然事情跟我没什么关系,但是她这样也太过分了,都要结婚了还跟别人搞出孩子来,我真没想到她是这种人……”
我以为听我这么说钟浩会苦笑,结果他没有,只是有点没想到似的的看着我。
“还好你没来得及跟她结婚,要是结了婚才发现有个不是自己的小孩,还得再去离婚,呵呵,你也别把这事儿太放在心上。”
他看起来更惊讶了,“你……怎么这么说……”
“有什么不对的?本来嘛,就算是朋友我也不能不说,她这么做就是不自重。”
“行了行了,别说了。”
“怎么,我就不信你不怪她。”
“不要说了,这事儿也不能怪她。”
“发烧了吧你,”我瞪大眼睛看他,“这不怪她还能怪谁,怪你?别逗了,不痛快就说出来呗,何苦把自个儿憋着。”
“我看你才是喝多了,胡言乱语了都,行了,咱不说这个。”
“瞧不起人吧你,我才喝了一瓶半,唉我说,你打算照顾她多久?她这样也不知道得到什么时候,你人可真够好的。对了,那孩子的爸知道这事儿吗……”
“叫你别说了听不懂啊你!我跟叶筝之间的事儿轮不到你来管!”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特茫然的看着钟浩,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大怒气。
“……别说了”他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太不客气了,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你就当不知道这回事儿,当着余凡也一个字儿都别提,行吗?就当是帮我个忙吧。”
我有些疑惑为什么会在这里听到耳环的名字,然后将更大的疑惑问了出来,“为什么要这么瞒着,难道你们还打算结婚?”
“当然了。”
钟浩不容置疑的回答竟让我有种想笑的冲动。
“这么大顶绿帽子你还打算去戴?”
他没说话,看着我的眼神表明了他对我这么说很不满。
但我忽略了,我直觉的认为钟浩是脑子进水儿了,我得让他清醒清醒。
“亏我还挺喜欢你的,你什么时候变傻子了?叶筝那种人你还跟她结婚?想女人想疯了吧你,连她这种不知道踩着几条船的都要,她这叫水性扬花你知道吗?”
“操,怎么说话的呢!就因为你喜欢我,而我要跟叶筝结婚,所以你就这么随便儿的侮辱她?”
本来我刚说完的时候就有点后悔自个儿口不择言了,但还没来得及再开口,就被钟浩噎的有点恍惚,牙齿似乎是在打颤,反正说不出话来。
“我还当你早就断了那个念头呢,没想到你这么拖泥带水的,省省吧你,要早知道你这么麻烦,我才懒得跟你扯上什么关系。”
“我确实是没断那个念头,”深吸一口气后我终于能说出话来,但已经完不是刚才想说的内容了,“那又怎么样?我一心一意的喜欢你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叶筝可就不同了,你说我侮辱她?钟浩,我说的可都是大实话,那种下三滥的女人你再怎么护短也没用!”
“够了!”
几乎可以说是怒吼的音量,让不大的饭店里包括工作人员在内几乎所有人都朝我们看过来。
“我警告你,跟我说也就罢了,你要在别人面前这样说一句……”钟浩眼睛里都要冒出火来,死死的盯着我足有半分钟。
但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像不愿多看我一眼似的站起身来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看着他显露出疲惫的背影消失在店门外,开始在心里骂自己,连我自个儿回想起几分钟前自己说的话都觉得生气,确实是太过分了点。我怎么就是学不会察颜观色,控制情绪跟说话中听呢。
到最后,口不择言的结果就是,操,长那么大还没那么丢人过,被人当精神病似的看着还得一个人去付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