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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分之一 星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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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流光的手一软,溯影镜掉落到地上,破成无数碎片。
随着镜子的破坏和法力的中断,上面记录的画面迅速消失。溯影镜的碎片静静地躺在地上,不复方才追溯过去的神奇效果,仿佛和日常的梳妆镜也没有什么两样。
镜子中的画面消失了,但流光脑海里的画面却完全没有消失。仿佛一把锋利的刀,将那残酷的真实,一刀一刀地刻在心上,刀刀皆是血。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溯影镜中那最后的画面。
血,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白翊的血。他的手臂,他的嘴角,他的……心脏。
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刺目的鲜红,仿佛嗅到鼻子里的空气都带着血液的腥气。
那人用锋利的刀一丝不苟地挖出了他的心脏,双手将它捧在掌心,笑容甜美:
“这就是被流光所认为的‘唯一’么?”
“既然是唯一,那么就毁去好了。”
“嘭”的一声轻响,鲜红的心脏被重木夕捏爆了开来。猩红的血液四下飞溅,喷得她浑身都是。一滴喷到脸上的血从眼角缓缓淌下,远远望去竟像是血泪一般。
淡粉色的裙摆上盛开着妖娆的红,无比刺目。
她笑得万分开心,大大的眼睛中充斥着的是绝对的疯狂。望着眼前白翊支离破碎的尸体,她轻声开口却说了一句重若千钧的话语:
“流光,你只能是我的。”
疯狂的话语一直在她的脑海内回响,挥散不去,就如一道魔咒,试图将她深深地禁锢在其中,令人万分心惊。
你只能是我的。
——所以我会将所有你在乎的人都一一除去。
流光迅速从座椅上站起,向着幻梦殿跑去。
重木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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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筱纱望着流光逐渐远去的背影却无动于衷,只是依旧挽着她那招牌式的温婉笑容。
站在大殿的最高处,她缓缓地向下方伸出了手。那是一只极漂亮的手,洁白修长仿佛是玉雕出来的一般,它五指张开,一副无害的模样,像是在邀请着猎物的进入。
阴筱纱笑着,将张开的五指缓缓收拢,最终握成一个拳头。
——是时候该收网了呢。
她慢慢地走下高处,离开了这座金碧辉煌的大殿。
“剧本正常进行。”温柔的声音随着脚步的远去而渐渐消散。
从始至终,这一切便是由她来掌控。
——没有什么能逃离她的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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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提着裙子,迅速向幻梦殿跑去。幻梦殿是重木夕的住所,距离流光殿并不算是太远。但由于流光整日待在大殿内不出门,即使是不算长的这么一段路跑起来也使她累得气喘吁吁。
到了——快到了——
流光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薄汗,转过最后一个弯,终于看到了幻梦殿的大门。
不同于流光殿的高贵奢华,重木夕的幻梦殿则要简单许多,大殿整体以暖色调为主,给人一种别样的温馨与暖意。幻梦殿四周种植着大片的粉色蔷薇,现在的这个季节蔷薇已经完全盛开了,一片梦幻的粉色,很是美丽。
——就像是“家”一般。
流光甩了甩头,将脑海中突然冒出的奇怪想法甩了出去,抬步向大殿内部走去。
道路两旁正在忙活的侍女看见流光的到来纷纷向她行礼。当她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侍女在她身后轻声问道:“您可是要找我们殿下?”
“是的。”流光转过身,努力将内心汹涌澎湃的情绪压下,勉强勾起了一抹僵硬的笑容,“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那个侍女笑了笑,很是和蔼可亲,“奴婢只是想提醒您一下,殿下现在并不在正殿,而是在地下室。怕您进去找不到她,所以特意说一下。还望您不要介意。”
“多谢了。”流光匆匆地道了谢,提起长裙快步向殿内走去。
幻梦殿大殿的格局比起流光殿来并不算是太大,但也绝对不能算小。大殿顶部完全是由落星石建造,白日里看上去和普通的殿顶没有什么两样,但若是到了晚上,在没有灯照明的情况下,便可发现在一片黑暗中头顶仿佛有繁星点点,星河流转,万分绮丽梦幻。
右侧的墙边立着一方书架。此时的书架已经偏离了原来的位置,在墙上露出了一个长方形的洞口,隐约可见有层层石阶通向那无尽的下方。
这就是那位侍女所说的地下室?
流光提起裙子,小心翼翼地顺着石阶向下走去。这条道路很窄,只能容许一人通过。两侧的墙上镶嵌着一颗颗的夜明珠,点亮了这片深沉的黑暗。
石阶不长,不到一会儿便走到了尽头。前方已无路可走,只有一扇古朴典雅的雕花门,镶嵌在冰冷的灰扑扑的墙上,仿佛在邀请着猎物的进入。
流光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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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离开了流光殿以后,重木夕便一直待在幻梦殿的地下室中。
不同于寻常地下室的阴冷晦暗,幻梦殿的地下室十分华美,地面由一整块落星石铺就而成,仿佛将整片星空都踩在了脚下。
四周的墙面上也镶嵌着大块大块的形状不规则的落星石,明明是不规则的形状,但却恰好地将每一处缝隙都给填满,没有任何遗漏,和谐中却透着一种破碎的美感。
但即使再美,也比不上天花板的美。任何人若是抬头向上看,都会被那惊心动魄的璀璨在一瞬间夺去呼吸。
仿佛看到了真正的星空一般,在墨蓝色的天空中,繁星点点,群星闪耀,像是有一只手,将星星排列成了各种各样的形状,有流淌的河,有漂浮的云,偶尔会有一颗星星拖着长长的光尾调皮地从天空中划过,打破了长时间近乎于沉默的静止。
那只星星似乎是终于跑累了,它拖着长长的光尾离开了天空,义无反顾地下坠。光尾在空中描绘出了一道目眩神迷的弧度,最终落入了重木夕张开的手中。纤细的手掌缓缓闭合,使方才那近乎于梦幻的绮丽戛然而止。
这是一种名叫“陨”的物质,只产生于这个世界的太空中。“陨”极美,像是星星一般,在黑暗中散发着璀璨的光芒,并且千万年不灭。但同时“陨”也极少,几百年从太空中下坠的量也只不过能装满小小的一盒而已。
所以在这个世界上,“陨”是无价之宝。即使你富可敌国,牺牲全部的财富也有可能换不来一毫“陨”。如果你在无意之间得到了下落的“陨”,请一定要藏好,一旦消息泄露了出去,那么你即将面对的只能是无穷无尽的追杀。
整个世界的人都在为“陨”的美丽而疯狂。
所以可想而知,重木夕收集到了这么多的“陨”来打造星空,是有多么的不容易。
将收拢的五指张开,她看着静静躺在掌心的“陨”,无声地笑了。
那笑容很是僵硬,说不清楚到底是开心多一点,还是讽刺多一点。
还记得流光说过,她最喜欢星空。
“我最喜欢的便是晚上坐在高高的天台上看星星,你不觉得夜晚的天空很温柔吗?墨蓝色的,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一般,包容着一切,无怨无悔。”
对,这就是流光的原话,一字不差,就像是印在了她的灵魂之中一般刻骨铭心。
但是重木夕并不喜欢星空。星空太冷漠了,在夜晚之中总是会发生许多不可见人的事情,因为黑暗是最好的遮羞布。可是看见了这一切的星空也只是冷冷地注视着,将一切悲欢离合尽收眼底,却无动于衷。
还记得流光说过,她很喜欢“陨”。
“我觉得’陨’就是被天空派遣来到人间探索的使者,它们将美丽的种子播撒,最后结出了香气馥郁的甜美果实。”
对,这还是流光的原话。
但是重木夕也不喜欢“陨”。她觉得“陨”就是被天空抛弃的孩子,独自一人孤零零地堕落到了并不熟悉的尘世间,迷茫惶惑。它太怨恨了,也太寂寞了,于是它散发出惊人的美丽,引得人们为它自相残杀,但是它依旧不快乐,因为它一无所有。
——就像是她一般,被世界抛弃,一无所有。
但是那又有什么呢。重木夕嘴角的弧度变得更大了。
只要流光喜欢就好了。
只要流光开心就好了。
至于她么……
——无所谓。
所以她费尽心血、倾尽全力地收集到了足够的“陨”,亲手为流光打造了一个独属于她的星空。
那代表着天空的墨蓝色石砖皆是由她亲手所镶嵌,那代表着天空的“陨”皆是由她亲手所收集。
就算是劳累也无所谓,就算是受伤也无所谓,就算是痛苦也无所谓。
只要流光喜欢就好。
她无时无刻都在想,等着有一天……等着有一天流光接受了她的喜欢之后,她便把流光带到这里,将这片星空作为礼物送给她,好让她开心。
可是她没有想到的是,流光会如此决绝地拒绝了她,对她厌恶透顶愤怒透顶,将过往的八年全部倾翻。
“今天的事情我就当做没发生,但是以后——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流光冷漠的模样再一次的浮现在了眼前,重木夕用另一只手捂住了眼睛,无声地哭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本来就已经一无所有了,难道现在连流光都要失去吗?
不——不可以!
她不能离开流光!她不能离开她的太阳!她不能离开她的光!
手中的星星像是活过来了一般,拖着长长的光尾要回到天空中,重木夕努力地用手去抓,但到底还是差之毫厘,失败了。
星星自由地在天空中游弋,仿佛在嘲笑她一般。
——不属于你的,永远不会是你的。
突然,沉重而缓慢的开门声打破了这一方寂静。门开得极慢,以至于半天都没有露出门后人的身影。
重木夕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预感,门后的人一定是流光,一定是她。
是她吧?是她吧?!是她吧!
沉重的雕花门终于被来人缓缓地推开了,在门口站着的人,正是她心心念念的流光。
“……”重木夕想要叫一声她的名字,但却像是忘记了该怎么发声一般说不出来任何话。望着流光走进来的身影,她的眼中有欣喜,有疑惑,有无奈,最终凝结成了浓得化不开的偏执。
既然来了,那就不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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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以前看小说时,总会有那种女主要求男主为她摘天上的星星来作为愿望的桥段。
切,真是小儿科。摘个星星算什么。
流光,你不是喜欢星空吗,那我就专门为你打造一个独属于你的星空。
你放心,它不会冷漠,它不会寂寞。
因为它是我亲手为你打造的。
即使它再怎么美丽,我也从来都不舍得把它给别人看呢。
因为它是独属于你的星空。
——来自于重木夕的独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