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入佛寺 事突来 ...
-
蕊娘既再三交代蔻娘姑且耐心多待上几日，蔻娘便也很乐得随她。左右蕊娘在她这儿已是打了保票的，只说是必将此事办的妥妥的。蔻娘听了这话，便自觉一心静待已然足够。
更何况，如今听蕊娘那意思，这事儿离办成也仅有那一步之遥了，蔻娘这些子时日都等了，难不成倒还忍不下这几日么。因此，她是并不急于求一个结果的。
她只笑看着，间或调笑蕊娘一番。偶尔兴致来了，倒也会想一想蕊娘今次究竟是使了个何等厉害的招数，这才教她生得这般自信满满的样子。
只是说来说去，这样的时候终归是极少的。余下时间里蔻娘到底是不多理会此事的，只用心做着自己的事儿。两头兼顾着，倒也算是两不相负。
如此便又是过去了几日功夫，蔻娘倒还不曾从蕊娘那头探听来甚么风声，反是先从祖母那儿听来了别的消息。
这下子倒也暂不必提别的事儿了，只听那话，蔻娘便已生出了十分惊诧，一时倒也无多余的心神去看顾旁的了。
说来吓人，其实倒也不算何等大事。不过是祖母她老人家在府里头待得惯了，也是闲的有些久了的缘故，颇觉无趣，因此起了去佛寺里住上几日的念头罢了。
按说这原算不得甚么大事儿，也断不能教蔻娘这百般惊讶一番的。她如今这般情态一是为着这事儿先头到底没出甚么风声来，实是事出突然，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二么，就是为着祖母罗氏的性子了。
陈老夫人罗氏修身养性已然许久，又想着家中这一应事务或早或晚那总是要交到长房一脉的手上的。
老夫人豁达，也不是贪权的人儿，为着早些将长媳磨练出来，更经的起风雨飘摇些，她便也乐得将掌家权下放。一心只当个享福的老太君，安于做陈府内宅里头的镇山太岁，镇住那些个宵小之徒。
因此她老人家往常时候也就是看顾看顾宝爱的孙女儿们，顺带着也替她们的婚事操心，余下的事儿却是不曾多管的。
罗氏也不很爱出门，更不是个爱到处凑热闹的人儿。若较真的掰着指头数一数，她老人家上一回出门那还是去年的事儿了。就是这样，那也还不是出去游玩，而是正事，为着贺她嫂子罗老夫人的寿呢。
简言之，纵然陈老夫人罗氏有着百般手段千般思量，但她着实是个颇好伺候的老夫人，并不会像旁人家里那偏心的老夫人一般闹得阖府不宁，也并不爱为难子辈孙辈。
她只是安生住着，闲时管教管教家中小辈，调教一下她们的手段，若有大事生时也会帮着决断不了的儿媳们拿个大面儿上的主意，亦会在人心浮动时敲打一二，镇住那些个趁机作乱，不怀好心思的人儿。
老夫人只帮忙，自己却是从不挑事儿的，教这一家老小都颇为省心。一个二个的都把她老人家奉作他们户部尚书府的定海神针，有了祖母在，心里边便存了底气。
大抵也是为着祖母是个难得的体贴人儿的缘故，很体贴他们做小辈的不便之处，他们便也投桃报李，极是孝顺，也很是心疼祖母。
因此这一回，老夫人难得想着念着要出去一趟，满府的主子里，上至陈老太爷下至蔻娘她们这些个孙辈，就不见有哪个是不愿意的，都情愿的很。
也不提别的，只问老夫人还缺个甚么，想去哪一家佛寺住着，又想住几日，抑或是想带了谁去做伴儿。她们倒也好提前捐些香油钱，为老夫人打点一二。如此种种，纵是问了个一清二楚，却也只是问，并帮着打点，除此外倒无任何异议，一切俱是听从老夫人的吩咐的。
眼见着子孙们皆是体贴孝顺的，罗氏自是无尽欢喜。她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儿，最爱的便是家和万事兴，最欢喜的便是一众孙辈都在她身边，子孙满堂实教她心满意足的很。
因此家里人问时，瞧他们那一副无论您瞧上谁，也不管那人手里存着多少事儿，总之必是要叫您带走做伴的信誓旦旦模样，老夫人倒也不同家里人虚作客气，爽快干脆的很。
自知孙子们课业重，便是他们自己个儿愿意尽孝，她也不好强求。因此到了最后，到底也没带孙子们，只提溜着将一串儿孙女儿都给捎上了。
到了这时候才是教蔻娘错愕呢，她原先虽也惊讶，但到底只是惊于祖母这一贯儿爱待家的人儿竟也待不住了，想出去换换气儿了，且这份惊到底没经多少时候，很快便淡了。
往后她也只一心帮着长辈姐妹们打下手，倒不曾多想些甚么，哪里料得到祖母今次竟然这样大手笔，将她们一众姐妹都给捎上了呢。
这就很有几分意外之喜的意思了。
直至坐上了离家的马车，蔻娘倒似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待到马车辘辘去了，她才如梦初醒般冲着蕊娘道：“实在是没想到呢。”
她们原先是那等待不住的人儿，每每瞧见自家兄弟自在的进出府内外，总是止不住的眼热，因此也时常撺掇了姐妹们开些小宴，又或是请了素来玩得好的封二娘，季娘子一流来热闹热闹。
然而说来说去的，终究只是自己闹腾，虽也有出门的时候，但到底是难得，并不寻常的。却实在没想到这月余来，莫说待不住了，她两个压根儿就是不着家的，这倒是实在难得了。
“谁就又能想到了？”蕊娘扯着帕子，笑应着，亦道。到底是这事生的突然，她们姐妹俩先时并没打探来甚么消息，才这显得老夫人格外急切了些，也教她们很是吃惊了一回。
也是陈老夫人这次出行颇有些雷厉风行的意头在，虽说不上是想一出便是一出，想着了便立时要出门去的，却也着实不容底下人再似以前一般能稍微拖拉个一二日了。
她老人家是算着一行人的行李约莫拾掇好了便急着要打点了出门。底下几位儿媳对着婆母这仿佛真是在家里住的久了，腻味了的态度倒是颇为不解了一回，面面相觑之下倒把最经得住事，眼下也在婆母跟前儿最得脸的大夫人给推出来了。
大夫人委实是拿自家这几位妯娌没法子，不过她一向是宽宏之人，又素来知晓自己是为人长媳的，好歹是陈家长妇，肩上的担子格外重些，便也觉着合该她多操几分心。
因此大夫人倒也迎难而上了一回，她自去寻了老夫人，对着婆母很是担忧了几句，只絮叨着这般终归是匆忙了些，若有甚么东西遗漏了那倒是不妥了，到底是出门在外呢，诸多事儿都很是不便。
这样说了，便又缓缓劝罗氏不妨多待几日，且容她们做儿媳妇的尽一尽孝心，教她们将一切都打点妥帖了，再去也是不迟，这样她老人家便是出去住着，也能舒坦许多。
这是一番好心，罗氏也是极为赞赏长媳对自己的用心的。然而她到底只是一时兴起，纵使这其中还掺了些别的心思，但更多的还是想着出去舒散舒散。
她老人家自然知晓如今所备的一切已很是周全，至于要更享福些，她是不曾想的。说来，这去的到底是佛寺，纵然她对这佛门信不到十分，但五六分总也是有的。既然有心前往，那也不妨多做些面子功夫，虔诚些。更何况，她确是有事在佛前相求呢。
老夫人心里自有一番盘算，因此对着儿媳的孝心也只能笑说不必，左右这佛寺就在京郊，离得也并不太远，真有甚么缺的少的，也很不必着急忙慌的，只派人回府来取就是了，并没有甚么好教人格外为难的。
话已至此，就是大夫人心里仍觉得有几分不妥却也着实是无话好说了，只能笑着应下，转头去与妯娌们回话时又是少不得一场议论，一个二个的都只说老夫人这一回可实在是当机立断的很。
也正是为着祖母这份果决，蔻娘一时间也只顾着检点东西，唯恐耽搁了祖母的行程，因此是紧赶慢赶，又将她房内的那些个丫头们给使唤的团团转，到了现下才忽而发觉她竟就这样出府了。
“竟这般轻易？”蔻娘仍是有些不敢置信，问道。
“可不是么，”蕊娘应的很是爽快，眉目间缀满了笑意，只又少不得带上了几分调笑，却是笑蔻娘的大惊小怪，“你倒还以为轻易呢，若不是借了祖母这一阵东风，只怕连家门咱们也是出不得的，就更不必提着轻不轻易的话儿了。”
蔻娘也不过一时感叹，因此蕊娘这一说，她便也反应过来，更是深以为然：“是了，到底是仗了祖母的势的。”心下便免不得思虑起来。
蕊娘转眸一看，见妹妹微微皱眉，又是一副心存思量的模样，便忍不住推了她一把：“想那么些个有的没的做甚么，白费脑筋。难得出来，自当随心些，开开心心的玩闹一回才是正理。”
她这话说的有些大大咧咧，然而蔻娘也知她素是这样的性子，便也只淡淡为自己辩解了一句：“咱们总归是托了祖母的福，虽说原不是为着咱们的缘故，然这份便宜咱们总是沾了的，也该多孝顺孝顺她老人家的。”
她说了，又是一笑，免不得补上一句：“我是这样想的。”
蕊娘听了，倒也觉得她说的妥当，然而仍是持了己见：“纵是如此，也不要思量太过才是。”
蔻娘耐不住姐姐这般絮叨，也感念她对自己的用心，笑着应了，却又打趣她未免太过啰嗦了，倒不似寻常时候的她了。
这下子蕊娘却又不服气了，很是反驳了一通，然而她厉害归厉害，到底不如蔻娘嘴皮子利索，因此一时落了下风，颇有些气鼓鼓的，教蔻娘看在眼里直发笑。
蔻娘一向觉得她们姐妹两个里她自己是心思太重，遇见甚么事儿无论关不关乎自身总是爱多想多思那么三两分。思虑过重，于她而言仿佛成了常态。纵然谈不上多心多疑，但说来也着实不算甚么好听的事儿。
至于四姐姐么，她目光悠悠落在正笑闹着的蕊娘身上，只觉她仿佛又是心思少了点，平日里是爽快果决的人儿不错，然而些许事情上总是差了一两分火候，未免教人遗憾。
然她这样想了，却又不免暗自摇头，四姐姐未必就是心思不重，她隐隐念起蕊娘从前时候的样子，心思一转，却道许是大智若愚也未必呢。
思来想去的。蔻娘这才觉自己仿佛又犯了多思的毛病，深感不妥，微微笑笑，便将这满腔思绪又都按捺下。
重又换了少年意气，好奇道：“说来也是怪的很，祖母前些个日子在府里待的好好儿的，怎么突然就起了要往佛寺去的念头呢。”她是真有些纳闷不解的。
蕊娘不以为意道：“一时兴致来了也是有的，想着了便去就是了，左右祖母如今已不是那初入婆家的小辈了，她老人家如今那是咱们家的镇山宝，说了甚么，咱们这些孝子贤孙的岂还有不应的道理。”话这样说些，她面上却真没有甚么意外的神情，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很。
蔻娘想想也是，便罢了，索性顺了蕊娘的心，也不再提这些个了，转言说起了京郊佛寺的种种。
她们姐妹是不信佛的，家里人有时或会去拜一拜，然而也并不十分笃信，颇有点既然你摆在这儿了而又存了个佛名，偏我又拜了你，想你也是有些用处的，那便姑且信你一信的教人略感滑稽的趣味。
总之她们几个是没去过这京郊佛寺的，祖母同伯母，母亲她们倒是去过，然这几位都不是甚么爱道些琐事的人儿，因此去是去了，却从不在她们跟前儿细提过甚么的。除此外，她们也只在外出时听同宴席上的小娘子们闲话，说是哪家佛寺的佛很有妙用，拜了果然很灵。
余下的，却是甚么都不知晓了，是以现下均是兴趣满满，颇带了几分好奇的猜测不止。只这猜测来猜测去的终究也只是猜测，到底没落在实处，因此姐妹两个颇有些争执不下的，各持了己见。
多说了几句，姐妹两个却又觉得这一番口舌功夫很是没有必要，说得再多，到底是她两个的臆想，当不得真的，就是当真说赢了对方，那也说不清究竟谁是对的谁方是错的。因此便觉她们姐妹俩又是孩子气了一回，竟这般较真的，相视一眼，面上笑一笑，也罢了，却是懒得再折腾了。
姐妹俩安生了，便也生出了几分闲情逸致，手边置了各色茶点并碧悠茶水，她两个又摆了棋盘出来，只说是要手谈一局，当真是好不惬意。如此马车一路辘辘作响，竟也未扰了她二人的兴致，仿佛自成一方小天地。
蕊娘蔻娘两个于棋一道算不上甚么个中高手，却也并非甚么臭棋篓子，倒很有几分棋逢对手的意思。她俩棋风迥然，却又都很敢拼，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路数走了不少。因此当马车缓缓而至时，她两个竟还未厮杀出个结果，听闻到了，心头一时倒并非惊喜，反是有些遗憾了。
不过孰轻孰重她们姐妹俩到底还是知晓的，因此也只说留着这棋改日再辨个输赢，便又笑吟吟的下马车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入佛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