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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幽梦(上) 隐掩间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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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天空,像是被丧礼教堂上高悬的黑纱遮盖的严严实实。
阴起的风,凶残无情地刮拭着苍老的参天古树。
它像是一位年过九旬的老人,弯着树干,枝桠上孤零零地垂下几片松脆干皱的叶子;不停发出瑟瑟沙沙的声音,像幽灵在低声阴咳,像冤死的鬼魂在哀叹。
地面上,堆积的塑料袋和可乐罐,在风的怂恿下翩翩起舞,一面像一面发出刺啦啦的响声嘲笑那些长驻地面不法挪动的老树。
我并无注意回家路途中的天气情况。
背着书包,急急忙忙赶回家,连灯都没开就一下子软塌塌栽倒在床上,一面闭上眼睛,一面揉着酸胀的太阳穴,困得直打哈欠。
一只手,下意识抚摸着脖颈处的链子。
这是熟习我往日颇为看不上的怪异门学的顾北送的,一直戴在脖子里,舍不得取下。
当我刚要与周公在梦的平行线上相遇时,床头柜上的座机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霎时,外面的电龙在厚重的云层当中涌动翻滚,带来了一声仿佛天界神灵巨怒降下的霹雳响雷,几乎炸破人的耳膜。
我被惊得在床上辗转一滚,抱着脑袋跌到了地板上。
电话还在响。
我只好号码都没来得及看,跌跌撞撞的接了电话,狼狈地说道,“你好。”
电话那头许久无声,只有屋内挂钟秒针“刻、刻、刻”的走音,听起来异常诡异。
我等了好久,以为对方是无意中打错了电话,刚想挂掉的时候,终于幽幽地传出了极弱的女声,像一枚瘦骨柔弱的魂针,刺在人的魄穴上,而,声音,弱得像是不想让人听见:“你看看主卧里的那面梳妆镜...”声腔悲凉哀情,放佛一片片生薄的雪凝成的冰棱晶,敲击在听者的心上。
我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心中的恐惧漫延无边,扭扭捏捏地捏着电话,既不想看镜子也不想去回答电话那头的声音。
这声腔的悲凄至极,令我浮想联翩,不禁想起从前看过的杂乱鬼怪小说,禁不住冷颤。
它没听见我关于观镜后的感想演讲,也跟着我一起在无际的黑暗中沉寂下去。
直到,一阵寒冷的细风,从窗缝钻进,窸窸欢唱着诡谲的征歌,我才发觉窗户忘记关上,放下哑巴了的电话筒,拖着沉重步伐准备迈去时,力度凶猛的郁风呼呼闯进屋内,但被悬着的窗帘包了起来,凸起的地方像是猎猎灼烧着通天魔焰的炼笼,其囚锢的恶灵疯癫寻找突破口,暴起将神栏撑起的景象。
我把窗户关上,拉开了窗帘。
借着淡淡的月光,我鼓起勇气,照了一照那面梳妆台上的镜子。
镜子里浮现而出的景象依旧是我,我的脸庞,我的五官,连睡衣都没来得及换的身体,还有我乌黑的长发,并无任何异样。
就在我自信地准备回复方才电话里传来的恶作剧似的恐怖声音时,面前的镜面缓慢浮上一个黑影,这是一个女人的身影,黑漆漆的,轮廓模糊,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能隐隐约约分辨出朦朦胧胧的人影。
大致判断下,我发现她背对着我身后的墙壁,像是害羞的不敢见人一样。
尔后,影子便一直缩小,缩小,宛如被放了气的气球,一直缩到大概人头一般大,才停了下来。
我直勾勾地盯着镜子里那女人的动作,不敢动弹一下。
我这算幸运地遇上诡异事件了吗?
人,肯定不会浑身烧得跟黑炭一样再来找我逗趣,她定是只鬼,但她看样子不像孤魂野鬼,不会闲着没事干来我这参观一圈再思考鬼生的吧?
现在又是晚上,如此引人遐想的时刻……
她是来杀人的吧?
要杀仇人还是滥杀无辜?
突然发现电话不知什么时候,自动挤进我紧攥着的掌心,竟是我之前与它对话时的姿态!
而,电话底座也被人悄悄的移了过来。
就在这瞬闪之间,一只没有温度的手忽然紧紧抓住了我的右手,强迫我将听筒抬到耳边,然后,另一只骨瘦如柴的手,抚上了我的耳垂。
电话里,不住传来混杂着呲呲电流声的恐怖阴声:“你看镜子了吗……你看镜子了吗……你看镜子了吗……你看镜子了吗……你看镜子了吗……”
我瞪大眼睛,脑海,霎时一片混沌,像被折断芯片的机器人,动作不受控制,颤抖地将目光重新移至光滑的镜面。
跃然映入眼帘,是站在我身后的女鬼模样,她面若死灰,皮肤如同浸在终日不见阳光的深海底端万年一般水皱,满是褐色的斑点,好似我昨晚吃的那顿虎皮青椒,眼珠好像被谁给活生生的挖了出来,剩下两个空荡荡的眼窝,眼窝里蠕动白色的肥蛆,蛆的身上,藕断丝连的缠着一些红黑的血丝,其中一只在爬的时候一不小心掉了下来,正好摔到我的背上,滑进睡衣里面,我顿时心生恶心,真想把它立刻抓下来,不,用手抓我都嫌不卫生,最好是拿卫生纸裹着,扔地上用脚狠狠跺几下,直到把它跺得爆成肉酱为止。
她的衣服是一件活人死后放入棺材时为保雅观穿的白色寿衣,迎接无端生起的平地阴风衣袂摆动,纠绕黑水草和红色贝壳;整个身体在半空中上下来回不断地飘浮着。
我习惯性戴的黑色十字架项链,此时,溢出浅淡的血光,一丝清凉摄入我的脑中,随即,黯淡如旧。
我的理智,尽数归来。
她却满意地看着我假装被制住了的意志,其实我早已清醒。
随后,一勾手指,一股阴冷无比的冻人阴气,涓涓灌来。
要把我冻成冰块了……
又是黑色十字架,暖暖的香,蹿入我的脑际,将冰冷的肢体温回。
我表面佯作冷汗浃背,浑身打着颤被迫迎受的模样,迅速判断着下一步如何走下。
从她身上缠的东西来看,应是个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的水鬼。
一般半夜误近水边的无辜之人,被守着亡身之地的老鬼拖下水中,四肢缠绕韧劲极大的水草,活活窒息死在水下,便成为老鬼的替死者,老鬼就此投胎,但新死的人,沦为下一个水鬼,怨气极重。
我有些疑问,水鬼大多数不能离开亡身之地,如若她真是只水鬼,究竟使了什么法子,脱离禁锢之地的束缚?
除非……先冒险试一把。
水鬼天生怕火,尚炎雪告诉我的,她最爱和我唠叨她稀奇古怪的经历,其中一次,她独身一人,半夜去水塘边考验胆量,遇见一次,险些逃不掉了,口袋里正好备有打火机,便保得了性命。
想到这,我慢慢冷静了下来,目光快速地往周围一扫,同时左手,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梳妆台上摸索。
她似乎没有察觉到我的动作,专心致志地制造着北极天地,很快墙壁边缘结满莹霜。
我在梳妆台上摸了一会儿,手指碰到一个方形的东西,它被我来不及挽回地向后推了下,撞到了后面的茶杯,发出一声金属和陶瓷互相激撞的声音。
水鬼当时正在出神的打量着屋里的东西,听见出乎意料的意外声响,警惕地回过头来看了看我。
我还在装。
她那像腐烂海鱼般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话,终究没有说出来,依旧死死地盯着我。
然之,下一秒,抽泣的声音,就隔空递来。
我耐不住好奇心,不怕死地头瞄了一眼镜子,她那两个空荡的眼洞里,居然流出了几滴眼泪。
水鬼抹了一把脸,扭头差点就注意到我在研究关于失去双目的鬼是否会流泪的问题,又放心地去降低室温了。
这鬼的智商,有问题吧……
但凡有点脑子的鬼都能捕捉到我做的小动作。
接着,好机会来临,我继续“作业”。
总算,两分钟后,顺利的拿到了打火机,愉快地抽回了手,将它攥紧,准备伺机袭击这个该死的水鬼。
窗外的天空,隐隐约约透出一点点阳光,飘然的红晕匿在浅浅的云翳后,像是一层似火的喜纱。
天已经快亮了。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然之,我尚未稳定的思绪飞起乱转,胡乱想道,会不会天亮了,这个鬼就会离去?
那样不也省事了吗?
心底,其实从听到水鬼的哭声,就开始有些于心不忍,并不想残忍地用火焰灼烧她,因为水鬼的死大多凄惨,成了水鬼后,被消灭时也是同样的凄惨,那对她也太不公平了。
正想着呢,忽然听见那个水鬼极其悲惨的嗷叫了一声,松开了我的右手,露出狰狞的青色獠牙,向我扑过来。
她的爪子很长很锋利,没有费吹灰之力,轻松地在我的背上留下几个完美的长音符号,我吃痛,心里恨得咬牙切齿,你诚心想要我留疤吗?
我没有多想,立即将打火机亮出来,使劲按住了她,她似乎知道那是一个对自己来说很致命的东西,吓的退到了墙角。
我趁她还没有定下神来的时候,猛地举起打火机,心道好机会,对准她的脸烧过去。
只见她大声尖叫了起来,锋利无比的爪子疯狂撕着自己的面孔,扯下一块块跳动着火焰的血淋淋的皮肉,我见状后退了几步,在匆忙之中,被一个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一团黑色的浓雾带着腐肉烧焦的恶臭的气味盈满全屋,熏的我头晕眼花,不敢再大胆的上前了。
等浓雾消失了以后,我定睛一望水鬼所在的墙角,除了烧得发黑的墙皮以外,居然什么也没有了!
那只水鬼呢?
她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