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山夕雨》雅猪

5、第三章

　　“夕宁,你们应该从这件事里头得个教训，以后千万不要再胡闹了。“岳夕雨略微沉吟下,抬头看向岳夕宁说，“夕山的个性太强,性子又倔,你跟在他身边应该多劝着点才是,不要也跟着他一味胡闹。”
　　岳夕宁虽然是心里不耐烦到了极点，但脸上依然做出一副郑重的样子，连忙点头：“是，我记下了。”
　　但是岳夕雨却是心里明白的很，这些话在岳夕宁，那是一耳进，另一耳就出的。岳夕雨摇摇头，叹口气：“如果这次秦家有什么要求的话，我会想办法替你们挡着。夕山那边这两天你就多去劝解劝解他。”
　　岳夕宁心里巴不得这样，点头如捣蒜般：“哎，哎。我知道了。夕雨哥你就放心吧，我晓得怎么做。”
　　岳夕雨看着岳夕宁的样子，摇了摇头，心里不禁叹了口气。

　　林晓芙一过四十，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一年里大半的时间都躺在床上。岳夕山虽然在外恶名昭彰，但是在林晓芙跟前却是一个名副其实的乖巧公子。原本每日黄昏时都会去看望林晓芙，陪上片刻,可近日因为脸上的伤没来林晓芙的清欣苑。林晓芙虽然全身乏软无力，心里却十分惦记夕山，每日岳夕雨来看望时都要问上两句。岳夕雨本不是个善于撒谎的人，每到这时，虽然将肚里早已准备好的话全部倒了出来，但是心里的不塌实却完全在游移的眼神和不停敲打桌面的手指上表露出来。林晓芙心里明白，但却不说破，因为从每日岳夕雨的神态和动作的些微变化中可以看出岳夕山的情况，已经成了长期卧病在床的自己的一项乐趣。
　　岳有天自从两年前新添一房娇妾后，大半时间都不回府中居住。林晓芙自知自己的身体在房事上是已经无法满足岳有天，因此，对于岳有天纳娇妾的事情纵然是千般万般不情愿，也无可所说。岳夕山虽然不常回府，但仍留下管家乌平顺继续搭理家中的一切事务，对于林晓芙的病，却是尽心尽力，不仅遍请城中名医，还亲自到二百里外的风仰县请来罢官还乡的前太医李逢阳。岳夕雨明白林晓芙心里的酸苦，但是对于父亲岳有天却是怎么也怨不起来。因为近几年，酒楼的生意是每况愈下。岳有天忙到焦头烂额，也仅仅只是保住个架子。年底清算，不仅不进帐，反而还要搭出不少银两。又加上为林晓芙治病用药，岳有天都坚持用最好的，一年下来，只是这项开销就已不在少数。再加上岳有天怕林晓芙担心，生活用度上又如从前般奢侈，无疑更是雪上加霜。岳夕雨一切看在眼里，只恨自己无能为力。岳夕山尚且年幼，还在不知人间辛酸疾苦的年纪，终日里只知耍玩。岳夕雨是看上顾下，更是身心疲惫。上次的事秦家并未有所动静，岳夕雨终日悬着的心多少有些松落。岳夕山脸上的伤也已好上七八成，岳夕雨打定主意，把岳夕山送到洛阳的三叔府上，希望夕山在家风颇严的三叔府上能够有所受教。
　　这日，刚用完晚饭，岳夕雨就向岳夕山的房间慢慢踱去。自从岳有天搬离府中，岳夕雨又不定时回家吃饭，大家也就便各吃各的。岳夕雨一边走，一边思索怎么开口。岳夕山当然是百般不情愿的，但是愈是这般，就愈是要把他送过去，因为这说明他多少还是有些忌怕的。
　　“大少爷，大少爷。”岳夕雨还在低头沉思，恍惚间听到有人在叫自己，转身向后一看，原来是管家乌平顺。看着乌平顺近年来也略微消瘦的身形，心里更是愁酸苦闷，说出口的话中的语气也不免多了几分愁苦：“什么事？”
　　乌平顺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笑着说：“恭喜大少爷了！”
　　“恭喜我？”岳夕雨一时反应不来，问：“为何事？”
　　“恭喜大少爷，老爷夫人为大少爷订下了一门顶好的婚事！”
　　“婚事？！对方是哪家的姑娘？”
　　“哎呀！就是夏记布行的老板夏盛金的千金。”
　　“是她！”岳夕雨突然想起上次在长柳巷中遇到的那位姑娘，不正就是夏家的小姐吗。竟然是她，岳夕雨不禁有些愕然。对夏荷的为人，岳夕雨自是十分钦佩的，但一想到夏记布行，岳夕雨不禁苦笑，看来父亲真的是走投无路了。夏记布行在全国各个城镇都有分行，在青州，夏盛金论第二富，无人敢居第一。以往，家里提起自己的婚事，都是找各种借口推脱过去，一是不想为家中增添负担，而是不想多分去自己的心力，然这次，情况大不如从前。岳夕雨权衡再三，点点头，说：“带我去找父亲吧。”
　　“哎。”乌平顺转过身就走，装做没看到岳夕雨脸上的故做坚定。他知道，这个姑娘大少爷一定是不十分喜爱的。但是为了岳家，大少爷不得不妥协。

　　“父亲。”岳夕雨看到坐在林晓芙床边正在喝茶的岳有天，轻轻的叫了一声。
　　岳有天抬起左手，朝一把椅子点了点，示意他坐下。林晓芙朝岳夕雨笑了笑。
　　“咳。夕雨，乌管家应该也跟你说了，这事我跟你母亲也商量过了。夏家小姐不仅人品出众，长相又是百里挑一的，配你那只能说是可惜了。”
　　“父亲，我……”
　　“慢着，你先听我说完。这事是秦家托人来问的，我和你母亲商量再三，认为这是一段上好的姻缘，才许了对方。你若是心中另有所属，现在说出来，也还有转圜的余地。”
　　“我，愿意。”
　　岳有天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声，然岳夕雨却偏偏是听到了，顿时胸口一热。林晓芙摇了摇头，说：“夕雨，真是难为你了。”
　　岳有天一怔，听这话音，分明是林晓芙早已了解了一切，不禁向岳夕雨投去一个责备的眼神。林晓芙苦笑：“有天，这几年家里发生这么大的变化，除非我是个傻子，不然怎么可能毫无察觉。”林晓芙又朝岳有天安慰地笑笑：“有天，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所以也一直不忍心说破。但是今天借这个机会，我们不妨都说开了。从今以后，该省的省，用不了的下人该散的散。家里发生困难，正是我们齐心协力共渡难关的时候，你不要自己一人硬撑。”
　　岳有天眼眶一热，眨了眨眼，使劲把眼泪逼了回去。林晓芙看向岳夕雨说：“夕雨，我知道，这几年你过的也很辛苦。这一次，虽说是难为你了，但是对方是个十分不错的姑娘，而且感情也是可以慢慢培养的。我相信，你们会过的很幸福的。”
　　岳夕雨点点头，心里一阵一阵的热气翻滚着，不知说什么好。
　　岳有天喝了口茶水，润了润枯涩的嗓子，说：“婚期定在下月初八。这段时间，你就不要去酒楼了……”
　　“大哥不能和她结婚！”岳有天的话还没说完，岳夕山就猛地一推门，大声喊了一句，跳过了门槛。
　　一时屋内的人都楞住了，还是岳有天最先反应过来，大喝一声：“胡闹！你大哥的婚事岂是由你说了算的！”
　　林晓芙连忙劝道：“夕山，别在这里耍性子了。还不快回屋去。”
　　乌平顺后脚跟了进来，上前拉住岳夕山的手臂就向外拽。乌平顺真是悔到肠子都青了；都怪自己多事，跑去将此事告诉了二少爷。谁知二少爷听完后跳起来就跑。追过来才知道，又得
　　坏事！
　　岳夕山使劲甩着被乌平顺抓住的手臂，又跳又喊的：“不行，不行！大哥就是不能娶那女的！就是不能娶！”原来岳夕山自从上次的事后，是恨极了小环，连带的对夏荷也是厌恶大于喜欢。更何况，要是夏荷真的嫁了过来，小环也必然是要一起过来的，那还有自己的好日子过吗？岳夕山兀自在那里闹着，岳有天已是气愤难当，大步上前，“啪”甩了一耳光在岳夕山脸上。屋里的人都顿时安静下来，岳夕山也楞住了，捂着自己的脸，转身跑了出去。岳夕雨刚想抬脚追出去，却突然动作一滞，看了看岳有天，看到父亲朝自己挥挥手，才连忙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