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只欲带弟归》稚川君

37、这里有个遇见 找到你了，

　　夏怡然出了屋子，又被外面冷风吹了一会，这才感觉脸上温度下去了。一时间觉得自己刚才在祝聊面前尊严全无，被吃的死死的。他还穿着祝聊给他的衣服，浑身都有祝聊的气味和温度，像是被那孩子缠得严严实实。
　　他有些难为情地垂了脑袋，也就没有留意前面有什么东西，等那白色的鬼影离他近在咫尺时才反应过来，这下险些撞上去，还好青圭及时现身出来把自家主子往自己方向一拉，夏怡然差点后仰到青圭怀里，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了身形，定睛一看才注意到面前那个鬼影。
　　是那个在周征子身边跟着的怪人。
　　他还扣着那张阴森森的无五官的白面具，大冷天的没有穿外裳，裸露出细瘦的四肢，可也不像是那些不怕冷的祝国人，他太过苍白，甚至连着外在的肌肤都是无血色的贫瘠。
　　而这个，就像是一具死尸的人，就在夏怡然刚才走神的时候，僵直地蹲在在他必经的路线上，仰着面具对着他，就仿佛一直透过面具盯着他一样。
　　夏怡然感受到了寒意与危险，他直觉要离这个人远一点，道声“冒犯”便打算绕过他，那怪人毫无反应，任由夏怡然转换方向，动也不动仿佛一尊雕像。然而当夏怡然正要绕过他身边时，怪人忽然雀跃笑了一声，迅雷不及掩耳地伸出爪子抓向了夏怡然的脚踝，在他动作的同时，响起了“吱呀”一声让人耳酸的声响。
　　夏怡然在他伸手的那瞬间整个人都被不安感淹没，一时间心跳加快大脑空白，回过神来甚至呼吸都是乱的，他冷静了一下，才看见自己已经被青圭整个人拉到了身后，侍卫大人的另一只手捏着那怪人之前探向他的手腕，因为用力大，甚至将那骨瘦如柴的怪人整个扯着手提了起来，随后才把他丢掉了一边。那怪人依旧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之前被青圭抓着的手有些扭曲，想来那声“吱呀”就是腕骨被扭断的声响。
　　夏怡然看着又怕又疼，怪人却仿佛没事人一样，甚至都没有看着青圭，面具依旧朝着夏怡然，沉闷的声音响起来：“可怜吗？”
　　他笑嘻嘻的：“你可怜我吗？”
　　夏怡然不做声，怪人被扭断的那只手失力地垂着，他却不以为意，甚至还对夏怡然歪了歪头：“呐，可怜我的话，就来帮帮我吧，怡然。”
　　他亲昵地喊着夏怡然的名字，明明应该是求助，夏怡然却听得脊梁生寒。见他没反应，怪人也有些不耐烦了：“啊啊，你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帮我？等啊等啊我已经等了那么久了，已经不想等了啊！”
　　“啊，对了！”他仿佛灵光一现，整个人又雀跃了起来：“我有办法了，反正都已经这个样子了，我再小小的推动一下，也没什么吧，只要我小小推一下~”
　　他仿佛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一边做着推的动作，一边笑嘻嘻地走了，间或传过来模糊地字句，仿佛是什么“反正他已经傻了，我又怕他做什么呢”的话，那只断手还轻飘飘地垂在他胳膊上。
　　这边青圭把夏怡然从背后拉了出来，皱着眉问他：“你又是怎么惹上这么一个疯子的？”
　　夏怡然茫然摇摇头，乖巧回答：“我不知道。之前在我找守陵人的时候见了他一次，那次他也是十分古怪，可这次......好像更加疯魔了。”
　　青圭不置可否，趁着夏怡然不注意隐秘地甩了甩自己刚才提着那疯子的手。他的手指现在还处于一种无力的麻痹状态，带着细密的电击似的疼痛。
　　大意了，也不知道是伤是毒，本来不应该直接接触这种看着就不对劲的人的，可是......
　　青圭瞄了一下夏怡然的侧脸“啧”了一声，见不了这种废物主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样子了。

　　在普慈山发生了这种事，青圭是说什么也不让夏怡然留下来了。本来祝聊还失落得很，可是在夏怡然不放心他就告诉祝聊那个怪人的事之后，祝聊一张脸也阴沉了下来。
　　夏怡然还没有怎么见过小孩子在自己面前生气，就哄着他说自己没事，只是让祝聊多注意些，别被那怪人伤了。祝聊应了下来，倒是愿意让夏怡然离开了。
　　夏怡然走后，祝聊派人问了关于普慈山那位白皮怪人的身份，却听说那怪人是跟着祝渺和温国师来的，他寒了一双眼，正巧这时候有人报告说祝渺已经打算悄悄地一堆人打开父皇的陵墓了。他管不了也不想管当今太子的胡闹，反正已经派人去叫了永王，就让这位摄政王来管教不听话的继承人吧。然而因为之前听说的白皮怪人，祝聊还是跟了过去，到了地方刚巧跟那人来了个面对面。
　　此时祝渺正不耐烦地质问那怪人：“怎么只有你，温国师在何处？”
　　怪人一边接着自己断掉的手腕，一边笑嘻嘻回答：“太子殿下不必焦躁，开墓这种小事，我替温国师也是可以的。”
　　祝渺不是好糊弄的，闻言面色更是冰冷：“我是在问你，温国师呢？”
　　怪人不正经地被人押着跪伏在地，垂着头露出一节脆弱易折的脖子，闷笑回答：“主子忽然要闭关，我也没有法子，他闭关一向要数月半年的，太子殿下不妨认识认识我？”
　　他脸上的面具被强迫摘了，此刻又仰起了头，露出一张平凡又没有辨识度的脸，仿若假人，嘴角甚至还有僵硬怪异的笑容：“小人洗桐，跟随温国师已十三年。”
　　祝渺祝聊两兄弟都是见过易容术的，之前在瑕城，祝渺就是借着一张假脸跟自家从追杀中活下来的弟弟来了个照面，那时他用的那张脸已经是顶自然的了，若不是他玩心大起想调戏一下自家弟弟，兴许祝聊也识不出来。
　　可是面前这张脸不一样，一张正常人的脸很难如此没有特色，甚至让人过目即忘，一张太过虚假的脸，可是诡异的却又没有易容的痕迹。
　　一副让人极不舒服的长相。

　　夏怡然回到自家质子府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下了马车，却听见府里一片嘈杂。等他进了府，小竹子见他进来才让人下人们都住手，一边喊着殿下跑过来了。
　　夏怡然一边帮着青圭把行李搬下来，一边问小竹子：“怎么了？这么热闹。”
　　小竹子赶紧帮着夏怡然，迟疑了一下唤人抬着一个人上来了：“方才咱们府里摔进来一个人，不知是死是活的，我想着殿下还没有回来，不想惹事，就自作主张地想让下人们把这人扔出去，等殿下回来后再知会殿下，没想到殿下正巧回来了。”
　　夏怡然想着可能是遇见了个亡命之徒，走投无路才进了这质子府，若是人还活着或许还能救上一救。小竹子看他好奇，便让人抬起了那人的头，与身上的脏污不同，那是一张俊秀干净的脸：“长得倒是挺好，只是不知道身份，殿下若是仁慈，我们就把他丢到医馆里去。嗯？殿下.......”
　　小竹子茫然看着夏怡然的神色，夏怡然却不管不顾了，他一双手都在颤抖，甚至无视青圭的阻拦，三步作两步地来到那人身边，把他搂进了怀里：
　　......是温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