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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当琼恩·雪 ...

  •   当琼恩·雪诺眼睁睁地看见剑插入自己心口时,他拼命地想想起许多年前,一个人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最近下的雪都特别厚,罗柏说是凛冬快来了。小琼恩不明白什么是“凛冬”,难道在他们这儿,一年里头的天气还有什么区别?
      于是他颠颠地跑去问管马老头子的干孙女翠西,到半路上才忽然记起翠西是从南方来的。
      琼恩不禁失笑,路边一个认识他的铁匠大叔见他这副模样,问:“又是去找那个南方姑娘?”
      琼恩点点头,默默地折回家去。
      翠西是管马的老头子是在某一年回北方的途中,一个格外冷的夜晚捡到的。那时候她还小,才七八岁,趴在路边,饿得皮包骨,如果老头子不把她捡回来,她不是饿死就是被冷死。
      翠西没有姓,她说她不记得,老头子也没想过给她安个正儿八经的姓。老头子身世成谜,只知道是地道的北方人,以及他的名字“达米安”和绰号“黄油达克”(因为他特别爱吃黄油,只要涂了黄油,什么东西给他吃都行)。父亲喊他“达克”。
      达米安出于怜悯决定带上翠西,但这一路因为加上了个小女孩,变得十分漫长。等达米安带翠西回来的时候,翠西已经九岁了。
      琼恩与翠西同龄,整个临冬城里就翠西和他玩得好。别的小孩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总是疏远琼恩。
      等到琼恩稍微长大了一点,他方才明白,他们不是讨厌他,而是因为他卑贱的身份――私生子。
      琼恩心里有点委屈,不过有翠西陪着他,他大多数时候都能忘记这种难言的酸楚。
      翠西有着黑亮的皮肤,脑袋瓜子却格外灵,她在北境期间看了不少书――都是琼恩拜托兄长帮她带来的。五官说不上漂亮但很特别,琼恩看着她,就会情不自禁地想,难道这就是南方姑娘特有的魅力?
      噢,他真的是有点傻。

      马厩里,昏暗的光线洒满一地,老头子达米安一边啃着黄油面包,一边给一匹年轻的公马顺毛。
      达米安的干孙女翠西坐在他对面,身上裹着严实的大衣,手里捧着一本书,目光却有意无意地落在那匹公马上。
      公马身姿矫健,体型宛如一条流畅而饱满的弧线。他喷着鼻息,头顶那一绺显眼的白毛低低地垂落下来。除此之外,公马其它的部位铺的全是黑毛,泛着柔和亮丽的光。
      “这匹马真漂亮。”翠西忍不住插嘴。
      “那当然了,”达米安听了扬起嘴角,多日不苟言笑的面孔上漾出一丝喜悦,“Heismybaby.”
      “他叫什么名字?”
      “还没想好呢。……既然是我黄油达克的爱马,就必须有个闪亮的名字。”达米安布满皱纹的脸庞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翠西想了想,说:“就叫雪球。”
      达米安的眼睛闪烁了下,但还是否定了:“太幼稚了,以后我不可能喊一匹马这么烂的名字吧?别人准会以为我是□□疯了。”
      翠西撇撇嘴,“那你自个儿取吧,不如叫‘达克’?”
      达米安大笑起来。
      “放你他娘的狗屁去吧!”他大喊,似乎头顶的屋檐都要被他震下来,“我决定了,它的名字叫翠西(Tracy)。”
      翠西也微微笑了笑。她隐约听见达米安极小声地说了句:“雪球倒是也不错。”可能是她的错觉吧,毕竟自那个寒冷的冬夜以来她的耳朵就不太管用。
      达米安啃掉最后一块黄油面包,伸出舌头舔干净了剩余的黄油。翠西觉得他这样有点恶心,刚想开口说什么,突然又住了嘴。
      她安静地看着达米安一口气喝完他藏在茅草下的朗姆酒,这瓶朗姆酒也许因为储存方式不恰当的缘故,味道呛人,达米安立刻捂住嘴剧烈地咳嗽。
      下一秒,仅仅就在下一秒,达米安身形摇晃,倒了下去。她尖叫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尖叫,也是最后一次。
      那一年翠西十一岁,达米安则年龄不详。

      这天,翠西就要满十四岁生日了。琼恩.雪诺就连吃饭的时候都在想这件事。在餐桌上,他因为走神太过被史塔克夫人严厉地批评了一顿,不过这丝毫没有改变他愉悦的心情。
      你问他为什么这么高兴?问他,明明你们一起度过了前两个生日,那么这个既不是成人礼也不算标志性的日子为何会让私生子感到无比高兴?
      这几个问题只能由琼恩.雪诺来回答。
      此时他正东倒西歪地走在去宾斯旅馆的路上,偶尔有不知来处的雪花碎片飘落在他头上。
      翠西邀他前去宾斯旅馆见面,那是一家小得可怜的旅馆,没有多少人光顾。琼恩不知道翠西到底要做什么,但他阻止不了自己的各种胡思乱想。
      三年前负责抚养翠西的达米安突发心脏病去世,这个南方姑娘的去留成了难题。最终是一名好心的妓|女收养了她,达米安生前与那名妓|女交情不错。
      不过翠西与琼恩的来往并没有中止。
      琼恩在史塔克家的难堪境遇一如既往,他没有好受多少也没有因此愤世嫉俗。翠西与他如此相似,这不是指他们的身份,而是指他们共同所有的孤独。
      琼恩每次与翠西见面,都是心照不宣地不谈论彼此,至今为止琼恩只知道翠西依旧在看书,学了不少东西。
      这一次是否有所改变?
      琼恩走进旅馆,意外的是旅馆内坐满了人,全都是他不认识的,他们嘻笑怒骂,全然不顾及外来客的感受。
      暖黄色的灯光打到琼恩青涩的脸庞上,他径直走过去,上楼,默念翠西告诉他的那个号码“17”。
      推门。
      琼恩不停地眨着眼睫毛,他看到房内空无一人。简陋的家具,未加粉饰的墙壁,毫无生机。
      翠西不在这里。
      琼恩反复查看,连二楼其它的房间,无论有没有人也进去看了看。翠西还是不在。
      琼恩又噔噔噔地下了楼,他无视所有惊异地望过来的目光,问那个守在前台的侍应生:“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头发黑黑的,牙齿很白的南方姑娘?”
      侍应生愣了几秒钟,说:“我看你是在找你自己吧!”
      琼恩:“……她皮肤黑黑的。”
      侍应生翻了翻白眼:“没有。”
      “妈的!”琼恩咬牙低低地骂了一句脏话,环视四周,那一群喝酒大闹的糙人们正紧紧地锁定着他,――他有一种预感。

      “……你究竟干了什么,才会变成这个样子?”布兰在一旁凝视着琼恩,看着罗尼亚修女小心翼翼地给他缝补伤口。
      琼恩不说话。
      “你看上去很糟糕。”布兰说,“特别是脸部。是不是一些坏人对你做的?”
      琼恩笑了一下,想张嘴,却因为唇边的伤口痛得面目扭曲。“你最好不要知道。”
      布兰:“……我知道你连罗柏也没有告诉。”
      琼恩:“这种事情最好不要告诉任何人。等你长大了你就明白了。”
      布兰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又格外平静地说:“你们总是说长大了就明白了,可你们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不明白的事?要等什么时候才能全部弄明白?”

      琼恩艰辛地爬上了顶楼,顶楼的天空是一片白与蓝交合而成,比在其他任何地方看到的天都要蓝。
      从顶楼看下去,他看见布兰挥舞着一把对他而言十分沉重的剑,剑与剑相互摩擦相互碰撞,两种不同却又相同的金属之间诞生了一种白光,人们称之为“剑光”。
      布兰的剑术练习了这么久还是一点长进都无他涨红了一张小脸,鼻头处细细的雀斑此时变得尤其粗大。
      他只是个孩子一个尚未完全开育的孩子。
      琼恩苦涩地想起翠西,她仿佛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梦,泡影一般,一旦他有什么举动她就自动爆破,化为虚有。他想翠西总是存在的,至少是存在过的。
      他记起许多个日子以前,也是在冬天里,他俩围着火炉不说一句话,火炉里噌噌噌地冒出温暖的火星溅到他她的脸上。火炉独有的光照在他她身上。
      终于是有人开口了。是翠西,或是他?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开口的那个人说:“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
      另外一个人高兴地回答:“好啊好啊。”
      对,没错就是这样,这就是他与翠西的相处模式。游戏或有趣或枯燥,放到人心里总归是个游戏。
      最后是他输了。局势无法扭转,他不伤心也不开心,这仅仅是个游戏罢了。

      然后,当剑刃准确无误地插|入他的心脏时,他心想:啊没错就是这样,他输了这场游戏。
      他内心没有半点激动的情绪。为了打赢或者至少是不败于这场权力游戏,他付出了多少心血?不不不在他真真切切地见到白鬼见到夜王见到那确实存在的死人时,他就已经不是在玩一场局限性的小游戏了,而是足以用来说道的大型游戏。
      但无论如何总归也是个游戏吧?他在心里点点头。
      临死前他不断回想那些值得他回想的事,白鬼,夜王,死人大军,……史塔克,翠西。
      天哪他直到最后一刻才发现翠西原来是他生命中第一件值得怀念的事,此时她不是个人也不是个东西,而是一件“事”。
      他回忆起所有与她相关的事件,小的大的零碎的完整的都好,只要有她。他想这无关爱情,他爱的人不是翠西,翠西是帮助他完成生命的人。
      唯一一件他记不起的就是那一次了。到底是哪一次呢?既然记不起了就不要记吧。

      “我已不在我,我在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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