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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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蛇一般的腰肢曼妙地摇摆，伴随着美妙的乐曲，舞动出了一出惊心动魄的惊艳。透过朦朦胧胧的红色珠帘，宝座上的人依稀可见。
下一刻，一把锋利的刀穿透了我的胸膛。
【一】
我叫朱砂。
我的眉间天生便点了一点殷红的朱砂痣。见过我的人，都会被我惊艳。
记得第一次见面，是在皇宫的中秋宴席上。我也是这般，在这大殿上跳了一曲。舞毕，技惊四座，我有些高傲地仰起脸，与那王座上的人遥遥对视了一眼。随后，我低下头，退到一边。
“皇兄，您觉得这个舞姬如何？”耳边响起恒王的声音。那王座上传来有些威严的声音：“甚好。”
“此女是臣弟无意中得到的舞姬，名叫朱砂，舞技一绝，今日特来进献给皇兄。”
我看不到皇帝的脸，可是我听到他冷冰冰的口吻：“皇弟忍痛割爱，朕却之不恭，赏。”
恒王嘴角微勾，示意我上前谢恩。
就这样，我留在了皇宫。
【二】
当晚，我便被送到了皇帝的寝宫。
坐在床上的时候我想了很多，唯独没想到，皇上进来的时候竟然是醉醺醺的。
扑面而来一股浓烈的酒气，我连忙从床边站起，行了一礼。
九五之尊离我如此之近，当时跳舞之后与他对视的勇气一下子便不翼而飞了。
皇帝进来了便一头躺下，根本没有理会我。
我踌躇了片刻，终究是不敢爬上床，只得悄悄退出去。
然而不等我走出去，我手腕突然一紧，我整个人瞬间紧绷起来，回头却见皇帝拉住了我的手，眼睛却还是紧紧闭着。
“……”
这是什么毛病？
我叹口气，只得在床边坐下。
高高在上的皇帝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我才敢大大方方地窥视天颜。
皇帝的相貌跟恒王有几分相似，都生的极好。不同的是，恒王偏俊秀风流，皇帝则有一种疏朗大气。此刻躺在我的面前，却显出了几分邻家哥哥的味道。抛去众人面前的威严，此时的他如同一个普通人。
日上三竿的时候，我猛然惊醒。
触手是软软的感觉，头顶是方方正正的紫漆床顶，我惊坐起，我明明是坐在床边的，怎么会睡到床上来！
“主子，奴婢秀竹，是今儿新来伺候主子的。”
我转头，看到一张笑意盈然的脸庞。
“绛华宫是是皇上拨给主子住的寝殿，奴婢思虑着过不了多久，主子就该晋位分了。”
我抿了下唇，对她扯出一个笑。
“皇上临走前可说了什么？”
秀竹一边服侍我起身，一边笑道：“皇上只吩咐让主子多睡会儿。皇上可体恤主子呢。”
看来秀竹并不知道昨儿那些事，我松了口气。
很快封位的诏书便下了，诏书上说我既本名朱砂，便赐号绛。
从此，我便成了绛贵人。
【三】
我本以为皇帝昨晚见了我便会把我抛在脑后，毕竟他昨晚根本没有对我表现出任何意思，可没想到，他第二天又召我进见。不仅如此，他一连召见了我七天。
我从小便跳舞，没有技艺可以傍身，就连针线活也不会，只学会如何巧笑倩兮，偶尔还跟客人们调情说笑，但这些东西是万不能在皇帝面前卖弄的，因此我也只好守分藏拙。
我没有别的可以取悦他，他也并不多言，只是让我跳一曲舞。跳完后，便让人送我回去。我虽然疑惑，也只得在心中压下。
旁人却不知道皇帝每天召我到宫中只是为了看我跳舞，只当我得了恩宠，日日霸占着皇帝，一时之间，多少人嫉恨于我。
果然，没过多久，我便被宫里的那些女人整治了。
淑妃寻了个由头，说我奉与她的茶水烫着了她，问我是不是故意要烫死她，罚我在宫外跪上两个时辰。我对于她这个说法也无法与她争辩，便乖乖去宫外跪着。
那些青石板都坚硬异常，跪不了多久膝盖就疼得受不了。我自小习舞，双腿对于我来说是极其重要的，因此妈妈们也从不罚我的跪。
不知道这事怎么传进了皇帝的耳朵里，才跪了一个时辰，他便让周边的贴身大太监张德全亲自把我从淑妃宫里带走，临走前我看到淑妃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白。
张德全将我带进了御书房。
皇帝正在写字，看到我只是摆了摆手。张德全悄悄提点我，让我去给皇帝磨墨。
我不知道皇帝是什么心思，既然因为淑妃罚我把我带到御书房，却又对我没有表现出一丝关心。
皇帝在一旁写了几个字，开口问我：“绛贵人，你看朕写的这几个字如何？”
我自小是歌舞坊的舞姬，琴棋书画都有所了解，只见纸上几个力透纸背的大字，写的是“齿犀微露朱砂唇”。
我心念一动，就见皇帝含笑望着我。我的脸慢慢烧了起来，万万没想到皇帝居然写了这么一句诗。
我不知道为什么皇帝对我起了心思，他不过是每天召我来跳一支舞罢了。我不觉得高兴，只觉得心惊。
虽然心里惊疑不定，口上却答道：“皇上的字自然是极好的，臣妾虽不懂书法，却也觉得皇上的字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皇帝搁下笔，捏住我的下巴，抬起来与他对视。
“绛贵人，你对朕说实话。”
我看到他眼中幽黑一片，却又透出几分寒光，好似刀锋上的冷光，眸子如夜色般深沉。
不知怎么的，我觉得他好像不在看我，而是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
我移开目光，勉强笑了笑，“皇上在说什么，臣妾不懂。”
皇帝冷冷地哼了一声，松开了禁锢我下巴的手，拿手绢仔细擦了擦，好似沾染上了什么不洁的东西，“朕给你个机会，你可有话要对朕交代？”
我深知这位少年君主许是发现了什么，可我什么也不能说：“臣妾惶恐，岂敢对皇上有所隐瞒。”
皇帝没有再问，只是将那张写了“齿犀微露朱砂唇”的纸举起来，看了看递给我：“这幅字赐你了。”
我不知道他如何能够一边写着这么温柔的语句，一边问我如此残酷的问题。
我的手脚冰凉。
【四】
我进宫的目的的确不单纯。
恒王第一次见到我，便将我从歌舞坊赎回去，将我养在府中五年，所有下人的事都不让我碰，甚至还请了老夫子教导我琴棋书画，诗书礼乐。直到那一天他才告诉我，我是要进宫伺候皇上的。
我的项链里有一颗药，是恒王交给我的。他说服下它便会慢性中毒，前期很难发觉，等到后期发作起来人已经没救了。
等皇帝一死，他便放我自由。
我这几日都是被他叫去寝宫，端茶送水都不经我手，并没有机会下手。但倘若那时下了手，我现在必定已经身首异处了。
恒王在宫中安插的钉子又岂止我一个，但从未得手，可见皇帝戒备森严，这桩差事，不好做啊！我叹口气，今天皇帝没有再传召我去，我便早早歇息下了。
自从那日之后，皇帝便不再召见我，于是后宫那些嫔妃们见我终于失了势，个个都来挤兑我。我自小在歌舞坊长大，这些闲言碎语影响不了我，倒是秀竹，对我一心一意，总是宽慰我。
我闲来无事，便在宫中跳舞解闷。
这事不知怎么又传到皇帝耳中。
他召见了我。
我为他跳了一曲，可他这次要我留了下来。
这一夜，我宿在养心殿。一夜红窗好梦，龙烟细飘绣衾。
帝王的心思难猜，上一秒他还对你不闻不问，下一秒却又对你亲近有加。
我也不知皇帝又犯了什么病，却知道大概要有事要发生了。
自那日后，宫里头都说我又得了圣宠，不知哪来的好福气。
皇帝确实也很宠我，对我很好，仿佛书房那一日的事情从未发生。
仗着这个优势，我日日去给皇帝送羹汤，我虽是舞姬，却有一手好厨艺，喝过羹汤的人都赞不绝口。
这日立冬，我做了一道羊肉汤送到御书房。
书房里却没人，我将汤羹放到书案上，无意间瞥见一张画卷。
那上面的人跟我很像。只是眉间没有朱砂痣，笑起来是一幅清纯无害的模样。
那显然不是我。
画卷下面缀着一行小字，卿卿吾妻……
我还没有看完，身后便传来皇帝厉声呵斥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我吃了一惊，连忙站直身子，向皇帝行礼：“臣妾来给皇上送羹汤，皇上政事繁忙，快喝些汤补补身子。”
我轻轻将话带开，皇帝看了我一眼，好像是要看我有没有说谎，我岿然不动，他盯了我一会儿，开口道：“汤放下，你出去罢。”
出来之后，我方觉得身上出了一身冷汗。
卿卿是谁？那幅画的主人吗？为什么跟我长得那么像？一个个疑问从我脑海中浮现出来。
我虽不聪明，但也不笨。琢磨了一会儿，我便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皇帝如此紧张那幅画，想必那画上是个很重要的人。卿卿也许是皇上爱的一个女子，后宫里却没有这个人，或是她死了，或是她流亡在民间。
于是我终于也懂得了，为什么恒王看到我的第一眼便要带我回府，为什么让我在府中接受训练，为什么最后进献给皇帝。
这一切不过都是因为我与卿卿极为相似的相貌，凭这一点，能够让我找到机会下手。
皇帝虽然知道这很可能是个陷阱，却还是把我留在身边。
他就不怕我杀了他吗？
还是他太有自信，认为我不可能呢？
心里没来由得一阵酸涩，有些微微的失落。
我不去深究失落来自何方，我只想逃出这深宫，逃出恒王的掌心。
我想自由。
我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回了绛华宫。
我如往常一样打开妆奁，却见其中明晃晃地躺着一张字条。
我吃了一惊，连忙让宫女们都退了出去。
字条上是恒王的口信。“速速行事，莫要耽搁。”
黑暗中一阵寒风袭来，我一阵颤栗。我的妆奁里出现此物，说明我的身边就有恒王的内应，但他在明我在暗，想必这个内应不光是内应，还充当了监视我的角色。
秀竹？还是其他小丫鬟？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我日日为皇帝做羹汤，时机已到。
我握紧了脖子上的项链，暗暗下了决心。
【五】
皇帝的生辰近在眼前了，宫里头都忙乱起来。
我仍旧是做了羹汤，送给皇帝喝。
“绛贵人。”这天他却突然叫住了我。
我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娇羞的笑，低眉顺目。
皇帝好像有话想说，却欲言又止。
他来到我面前，将我耳边垂下的一缕发丝抚到我耳后，我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只听他在我头顶说道：“明日就是朕的寿宴，你也要出席，朱砂……保护好自己。”
我紧紧攥着了衣袖，才没让自己说出什么不适宜的话来。
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妈妈们只会骂我不挣钱，客人们只会夸我跳得好，就连对我很好的恒王，也不过是夸我舞技一绝，容貌出众罢了。何曾有人真正关心过我呢？何曾有人对我说一句，朱砂，保护好自己？
我摸了摸颈上的项链，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六】
寿宴那天，恒王让我献舞。
我是皇帝的妃嫔，当众献舞实在是羞辱于我。可我没有办法，就连皇帝也不曾拒绝。
我跳起那一天我曾跳过的那支舞蹈。
恒王在一旁举了举杯，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
突然，他手中的杯子急速下坠，落到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我视线的余光看到身后有个舞女袖中寒光一闪，向近在咫尺的帝王刺去。
我大脑并没有思考，身体已经扑了上去。
我挡住了那一刀。
皇帝震惊的神色还未褪去，无数锦衣卫已经冲上了大殿，控制住了恒王和那名舞女。恒王带来的武士根本没有动手的机会，就被斩杀。原本喜庆的生日宴，变成了一场人间炼狱。
他们全副武装，井然有序，想必是皇帝已经安排好了的。那么这个舞女的刺杀，应该也是在皇帝的掌控之中的。就算我不扑上去，皇帝应该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可我却不曾犹豫地为他挡了那一刀。
鲜红的血浸透了同样鲜红的舞衣，我倒在他怀中。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看到他的手有些颤抖。
恒王神色狰狞，远远望着我和皇帝的眼神好像淬了毒。
我知他不满我迟迟不向皇帝下手，才铤而走险来此一出。
但皇帝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孩子了，他已经建立了自己的帝国。恒王导演的这一切，都在他的股掌之中。
唯一的一个意外，也许是我罢。
“朱砂，你可知你项链上的那颗药，并不是什么慢性毒药，而是能让人立刻毙命的毒药，你若是当日下了手，现在皇帝已经死了！哈哈哈哈哈！”他好似发了狂，眼神怨毒，“而你，也一定会被立刻抓住处死，到那时，你不就自由了？只可惜，皇兄福大命大，竟然让一个小舞姬对你死心塌地，背叛于我，真是好手段！朱砂，你算什么东西，你只是个替代品罢了……”
押着他的锦衣卫见他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等皇帝发话，已经将他拖下了大殿。
恒王的声音渐渐远去，我觉得意识飘渺起来，听到了耳边皇帝的追问。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下不了手呢？
我也不明白是为什么。但我明白，我，彻底自由了。
希望下一世，还有一个人会对我说——朱砂，保护好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