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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梦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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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君的去世,是可预知的自然命数。
大概有半年的时间,老太君的肺气肿反复发作。游忠盛顺势把老母亲接回G市接受治疗。
都说知子莫若母,老大游忠盛城府深追名逐利,老二游功盛平凡中庸。常年把老二留在身边,表面上心态倾斜保护有加,实际又何尝不是利益制抓老大。儿孙满堂,大大小小里里外外都敬仰簇拥老太君,唯命是从,即使是表象,是违心不得不,更甚是背地里阳奉阴违,老太君也是满足的。
她,健在的时候就是至高无上,不容置疑的。
当初看中东利岛,其一只有水路能通,信息单向易控制;其二老太君有一远房亲戚在岛上可照应,选在岛上经营粮储供给合情合理。事实上,岛上隐藏的是游家祖上的积累以及游老大输送的小金库。
游老大收受的额外利益每月随供给岛上的食材物资输送至老太君手上,老太君从一开始就记内外帐,外帐供游老大核实,内账供岛上人等开销,其中内向还设有一秘密小账是给游老二的风险拨备。
此次出岛,老太君早已料想游老大那房开始布局排他,她回岛的机会渺茫,只是万万没有算到是自己油尽灯枯。老太君草草为老二一家做好准备,把游大宅过户给游功盛,把山林别苑给大房的两个儿子,又把邻岛外环岛的房子转给二房的一子一女,再把邻岛玉平岛的房子转给三房的两个女儿,四房黄玲芝就以当日赠回黄氏的大宅作为应得分配。然后嘱咐游功盛和大房柳氏一定要把小账视作命根,并将做外帐的法则、内账的规律、小账的潜规则通通告知二人,命其二人将小账化作银票或者钱币。
关于黄玲芝和其儿女,老太君指出,有朝一日可能会成为游二家族的命门。岛上和府上有老大的亲信,黄氏家眷和游家和,岛上居民都是知道的。但游梦慈的所有消息一直是封锁的,老太君就凭一个“躲” 字。若一切安好平安,她会安排隐形的游梦慈作为游二家出岛的孙辈第一人。
老太君吩咐安排好后,就平安出岛了。游功盛每周出岛一次到G市探望,回报情况以及关怀老人,然而老太君的情况却令人堪忧。
最后一周的见面,老太君精神出奇清健,可能就是所谓的回光返照。老太君嘱咐游功盛,若有变故,必要避开耳目,投靠香港岛的朱家,转移小账,这就是遗言。
老太君入土当天,游二家除四房外,都出现在G市。可能是天意,由于游家和出水痘,四房被隔离在岛上。
老太君离世了,留下了名声,也算留下了策略,然而,游二家要怎样自保。
回岛后的第十个月,游老大的二太太带着佣人和细软到岛上省亲,并出其不意地索要岛上的账簿,直接给已经放松麻痹的游功盛一个措手不及。
战争被拉开帷幕,游二太太会过了岛上游府的所有人,唯独见不着黄府的玲芝。不祥人的说法,游二太太是略有所闻的,所以见不着她更心宽,好端端的干差事她也希望顺顺利利不沾晦气。况且这个四房住的是娘家宅,几乎没有跟族里往来,生活使费全都是娘家照料,如果不是游功盛偶尔过黄府过夜,她还真以为岀了休书。
游二太太开始明查暗访旁击侧敲,又迟迟没有回家的动静,这令游功盛枕食难熬。游功盛应付日常心力交瘁,想到自己怀揣着的宝贝小账实在喜忧参半,按马良太君画的大饼是丰富吸引的,但这又是一把双刃剑,自家亲大哥发现罪证中饱私囊足够逐出家门的。转移小账的事就迫在眉睫了。
游说黄玲芝这就是落在柳氏身上了。
夏日燥热的夜,有星月有虫鸣,玲芝环抱着小梦慈在后院乘凉,认识星象。
事隔多年了,又再次在玲芝的孩子身上做工作,柳氏也心虚,但也必须假装若无其事自然而然。
“大太太,请过来这边坐吧。” 伺候在旁的香儿眼快,看到柳氏缓缓而来,立刻通风报信。
玲芝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随即扭头警戒地望着背后的柳氏。
这种如临大敌的戒严状态,必定到了神憎鬼厌的地步,说客柳氏苦在心里。
“香儿,带三小姐去老太房里吧。” 边说边把小梦慈过手到香儿手里。
“为什么?芽芽要看奶奶,奶奶是晚上才见面的亮星星。” 小梦慈挣扎到地上,嘟着嘴奶声奶气的抗议。
“外婆给你讲故事。” 玲芝轻轻推着孩子前行几小步。小梦慈拖拉着尾随香儿进屋。
“ 让云娟调两杯乌龙桂花蜜送过来吧,香儿你陪芽芽。”
小梦慈没走开几步,可怜兮兮地吐槽,“你们…你们是不是要支开芽芽,不分芽芽糖吃。”
“外婆会给你糖吃,芽芽可要快点过去啊,跟小表哥分享。” 玲芝没好气地说。
看着小梦慈跑远,玲芝收敛起温柔的一面。
“四妹啊,小梦慈像你聪慧伶俐啊。” 柳氏自顾轻松品着调饮。
“我们也不是话家常的关系,说吧柳姐,夜访是为何事?”
“四妹,是这样的,这些天大二太太过来岛上省亲,功盛忙得脚不沾地,差点连大二太太带过来的手礼也给忘了,今夜功盛让我选了几件清雅首饰给妹妹送过来,我看这五件玉器成色很好…啊,对了,功盛念及四妹与佛结缘,特意留了玉观音给家和,玉佛给梦慈,你看合不合眼缘?” 柳氏献宝,把玉器推至玲芝面前。
玲芝懵了,游功盛竟然曝光了梦慈以及她的姓名。
女人的斗争,游功盛置若罔闻,她无所谓。但孩子是玲芝的雷区,当初她跟老太君约好梦慈要“躲”适当时机就把家和与梦慈送出外求学 ,更对游功盛三令五申要保密这个女儿。
“柳姐客气啦,无功不受禄。而且礼物太贵重 ,还是柳姐你留着吧。” 玲芝拒绝,关于一切假装的好意。
“四妹啊,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客…”
玲芝激动地打断,“一家人?呵!柳姐,孩子都看着啦。” 她意有所指地点了一下天空。
沉默对峙,一时之间爆发出来了。
“四妹,你怪我,是应该的,我是侩子手,我给你和孩子跪了!” 然后二话不说就跪在玲芝面前。
玲芝以为会陷入针锋相对,是什么会令好胜要强的柳氏低头呢?
“你以为我就是天生为非作歹,不会良心不安不会做噩梦。我也只是一介女流,遇到一个软弱的丈夫,一个垂帘听政的强势婆婆。”
“ 你有没有细想过,老太君何等智慧,如果我擅自在她法眼下做些丧尽天良的小九九,她会坐视不理吗?她还不杀一警百吗?我真要铲除你就不单滑胎这程度吧,我何不创造一个意外要你一命呜呼,为什么偏偏却对懂医理的你用膳食加害。”
既然开始说了,就豁出去毫无顾忌干脆淋漓全都说开。一个开关打开了,日积月累的负面情绪,柳氏也需要一个缺口。
“如果只是风水先生说的单纯是带暗方可,你真能进游家大门?要知道游家历来对外人是没有同情心的,即便你不过门,黄宅的剩余价值照样会被游家吞并。为什么要白白养你三年?”
“那个风水先生当然有优秀的知识水平和业务技能,所以老太君重用他相信他。其实他早年就测出你是涅火凤凰之命格,三年的斋戒修为图的是祛除戾气。所以那个躲字,真实是老太君赠给你的。你怀二孩的时候,风水先生说一山不能藏二虎,然后医生把脉把出二孩是男孩,老太君保的当然是家和,所以那个干坏事做丑角的人,只能是我。至于梦慈,老太君把她隐形了,因为风水先生说所出女孩必须隐于市,而且这说法也符合老太君留有后路的部署构思,所以她连我都瞒了,可能她也忌讳我重施故技,可能她一直也将我排却在外人之列。我是同流合污,但我是心甘情愿吗?老太君说过她不会不管不顾我的孩子和孙子,但是我能控制和干预他们的发展与命运,而且孩子的妻子,孙子的母亲,不是必须的。你说,我能不自私吗? ”
所以,一旦给一个会被饶恕的机会,人走投无路时就会说出真相。
两人泪眼朦胧,虽不至于感同身受,但也惺惺相惜,无限悲切。
玲芝对柳氏可以理解却不能接受,还是会怨恨却又同情。
其实,谁不是为子女掏心掏肺,谁都不容易…
情绪宣泄后,还是要入正题。柳氏如实相告游家的经济来源,内外帐和小账,内部矛盾等休戚相关的大小事。
“小账的事一旦揭发,岛上游家人人自危,现时只有功盛,我和你是知情的。当然即便东窗事发,大哥还是会顾念旧情的,充其量是眼不见为净把府上的相关人等发配到邻岛,继续供养直至功盛百年归老。老太君一向想得远,为的是子辈孙辈以后受到的荫泽,既独立自主,又互相为利益制衡而相敬如宾。大哥派亲信上岛查账,这其中也可能有老太君的遗言暗示,大家同为母亲绝对没有一面倒的偏倚。”
“关系府上上上下下,四妹,你有没有什么良策?”
“我?我能有什么建议,我连府上的人都不认得清楚。老太君遗言不是说找朱先生帮忙么?”
“这就是功盛想跟四妹商量的事!其实银票已经准备好,也有少量珍稀珠宝。但是出岛,必定要秘密进行,否则就等同于开诚公布。那么,谁比较适合,四妹如此心思细腻,应该也听得懂老太君的部署吧?”
“梦慈?你们打一个只有四岁的小孩主意,她离不开我的!我也不可能秘密出岛!而且为什么一定就是谋算我的孩子! ”
“四妹,谁不是老太君的棋子?这牵连甚广,你好好考虑吧…老实说,如果我们行意和行思(柳氏的两个儿子)有这福分,我是绝对愿意放开他们的。你好好想想吧,过两天再回复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