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轮回债》梅清欢

20、缘起即灭，缘生已空（二）

　　紫宸闻言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但苍澜到底是从小跟自己一起长大的兄弟，只想着苍澜这样做一定有他的原因，平日里的苍澜绝不是这般胡闹的性子。

　　“落梅，这是苍澜，是--------”

　　“我跟紫宸从小一起长大，是正儿八经的青梅竹马，有二十几万年的感情，这九华宫，也就只有我和紫宸两人，除此之外，再无外人。当然，我们也不喜欢外人来此打扰。”紫宸刚想跟落梅介绍苍澜便被苍澜抢了先，他特意将外人二字咬得紧了些。

　　这番话听来似是玩笑，可是细细想来却又别有深意。

　　“咳咳。”紫宸咳了两声，“我们的确是情同手足，苍澜是南海海君的大公子，不过因为与我心趣相像，志趣相投，故而与我一起在这九华宫中长大，小梅在苍澜面前不必拘谨，他这个人对不相识的人是有些，嗯，有些无礼，不过相处几日，你便会知道他人其实很好。”

　　“嗯，紫宸你放心吧，我明白的。”落梅点了点头说道，总觉得苍澜那‘青梅竹马’四个字用得有些别有深意，且他看自己的眼神一直很奇怪，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苍澜看自己的眼神，就像，就像自己抢了他的东西一样，可是仔细想了想，与苍澜的确是第一次见面啊，即便是曾经溜到过南海海君的海底宫殿去玩儿，也不曾得罪或是冒犯过他。

　　“想些什么呢？想得这样入神？”落梅这才从刚刚的胡思乱想里反应过来，抬起头便见紫宸似水的眸子望着自己，紫宸身后是一片粉色桃花，几瓣桃花随着风缓缓坠落，落到紫宸的发上，她只觉得眼前的风景如诗如画，男子好看的桃花眼明净若秋水长天，若是能一直这般看下去，也是不错的。

　　还未张口，便听得紫宸指着落梅身后道：“小梅，这是我为你准备的住处，红梅傲雪，看看可还喜欢？”

　　落梅闻言转过头去，果然见自己身后是一处院落，“红梅傲雪”四个字被桃花掩映可又看得分明。四个字清瘦横溢，棱角分明，倒像是清瘦的梅枝，怎么看都有一种隐隐落拓的风骨。

　　“这字真好看。”落梅忍不住赞叹道，浅浅一笑，脸颊便有两个好看的梨涡。

　　紫宸闻言亦是一笑，只觉得梨涡浅浅，却可以吸纳万物，连同自己的心。修长的手牵了落梅的小手边向红梅傲雪走去边说道：“这是瘦金体，笔力遒劲，瘦削而暗藏锋芒，又有一股飘逸洒脱的气质，且棱角分明，清晰淡远，与干枝瘦影的梅花有异曲同工之妙。”

　　落梅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倒的确是，这笔法于干练处藏风情，于干瘦处藏血肉，回转自然，宛若天成，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样的笔法？紫宸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我去凡间历劫的时候，转世为一朝丞相，可惜那朝代气数已尽，皇帝不过问朝政，整日里醉心于诗词书画，虽无治国理政之才，却极具才情，这瘦金体便是他的独创，我看得多了，便也学会了。”

　　落梅点点头道：“原来如此，这字体是当真好看。”

　　“小梅若是想学，我自是可以教你。”

　　“好啊，只是我笨得很，师父莫要嫌弃徒儿笨拙。”落梅调皮的眨了眨眼睛，一双眸子灿烂若星子。

　　“嗯，名师出高徒，想来小梅跟着我学，自是差不到哪里去的。”

　　没想到紫宸还有这样风趣的一面，落梅忍俊不禁：“我不过是谦虚一下罢了，你倒还真是不谦虚啊。”

　　紫宸笑了笑推开了朱红色的大门道：“进去看看吧。”说罢便拉着落梅的手走了进去，也不管身后依然站在桃花树下的苍澜。

　　落梅跟着紫宸抬脚便进了红梅傲雪，刚一抬眼便见眼前风景似曾相识，莲花池，荼蘼花架子，梅花树，还有各种熟悉的草木，就连雕花的窗户、白玉的台阶都透露着一股子熟悉的味道，与九华殿里的其他地方相比，这里更显得精致典雅，一眼瞧过去，便看得出是为落梅特意准备的住处。

　　她心中怦然一动，忍不住回头问紫宸：“这里？”

　　“还喜欢吗？那几日在你的倚梅阁也算是没有白待，这红梅傲雪是按照倚梅阁的样式来布置的，这样就算换了一个地方，依旧让你有一股熟悉之感，住得也能舒心一些。”

　　落梅心里一阵感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便涌上心头。紫宸竟然这般用心，红梅傲雪虽然是按照倚梅阁的样式来布置的，但是她看的出来，这里的布置比她的倚梅阁更加典雅精致，紫宸定是费了好一番功夫的。

　　心中感动更甚，她一时竟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低下头道：“谢谢你，紫宸。”

　　“傻丫头，谢什么，你我之间，还用得着谢吗？只要你喜欢就好，以后只要你想来，任何时候都可以来这里住，就把这里当作你的家吧。”

　　落梅闻言蓦地抬头，只柔柔的唤了一声“紫宸。”

　　紫宸亦是柔柔的看着落梅道：“嗯？我在这里。”

　　原本以为只是随便来九重天一趟，却没有想到紫宸竟然为自己做了这么多，这究竟是为什么？虽然自己救过他，可是他带自己去冥王那里拿回了那皇帝的魂魄，一命抵一命，也算是报了自己的救命之恩，可为何紫宸对自己这般好？

　　落梅定在那里想了片刻，仍旧想不明白，便觉得想不明白就干脆不想了吧，遂抬起头来望着紫宸那镶了玉的腰带道：“没什么，后面应该还有个院子吧？那里还有什么？”

　　“我的小梅就是冰雪聪明，后院里有你意想不到的东西，走，我带你去看看。”说着便牵了落梅的手往后院里走去，落梅因他的一句“我的小梅”而心中一动。

　　步入后院，便见满地鲜红色的花开，花海旖旎成一片极致的绚烂，仿佛是世间最美的风景。

　　落梅惊讶道：“彼岸花？紫宸你是怎么做到的？”她也曾想将彼岸花移植到蓬莱，无奈一直没有成功过，彼岸花这种花只生长在冥界，出了冥界便会自然枯萎。

　　紫宸神秘兮兮的道：“山人自有妙计。”

　　落梅走上前去，想起那日在冥界，也是这样鲜红的彼岸花，紫宸眸子里的温情，也是这般绚烂，这般旖旎。

　　“紫宸，谢谢你为我做这么多，我，我-------”

　　“不是说好了不要跟我说谢谢吗？我做这一切都值得，只要你喜欢，这一切就值得。”

　　落梅见紫宸如此也不知说什么好，正有些无奈的时候，忽听得外面似是有声音，吵吵嚷嚷的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即刻便见一个身穿粉色衣衫的小仙娥慌慌张张的跑进来跟紫宸道：“大殿下，外面有个女子说是落梅上仙的朋友，也不待我们通报便执意要进来，我们拦都拦不住。”

　　“既是小梅的朋友，何须通报，快请进来吧。”说着便拉着落梅的手走出了红梅傲雪。

　　落梅正从自己那为数不多的朋友里细细挑拣，不知是哪位找上了这里，便见青鸟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青鸟姐姐，你怎么来这里了？”

　　看着紫宸紧握着落梅的手，青鸟心中蓦地一痛，不知是何滋味，良久才移开了目光，若无其事的道：“你就这么走了，也不跟我们说一声，你爹娘正在四处寻你呢。”

　　落梅这才从紫宸手里挣扎开去，摇着青鸟的胳膊撒娇道：“青鸟姐姐，对不起啦，我不是故意的，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你回去帮我跟爹娘说一声，就说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瑶池水边的蟠桃会，这一次就让我好好玩玩儿吧，况且我跟着紫宸一定不会给他添麻烦，也不会捣乱的。”

　　落梅刚说完便听紫宸道：“青鸟上仙放心，小梅在本殿这里，本殿自是会照顾好她的，蟠桃会一过，本殿便亲自送小梅回去。”

　　青鸟其实又何曾不知落梅来了这里，可是心中竟还是鬼市神差的跟着来了，不为别的，只为了看他一眼。如今看到了，又能如何？不过是相见不相识罢了，他看自己，与看一个路人又有何异？

　　落梅见青鸟不说话，以为她硬是要带自己回去，便做哀求状说：“青鸟姐姐，要不你也不要回去了，紫宸给我准备了一处院落，足够我们两个住，你反正也要参加蟠桃舞会，不如就留在这里，过两日蟠桃会就开始了，你回了蓬莱过几日又要来，一来一去的多费事，不如就留在这里陪我几日好了。”

　　说罢又得意洋洋的对紫宸说：“紫宸，我青鸟姐姐可厉害了，上几届的蟠桃舞会青鸟姐姐都是第一。”

　　每次蟠桃会上，众仙女都会为帝后献舞贺寿，其实也有借此寻个如意郎君之意，谁的舞艺能得帝后的肯定，名列第一，便可以向天帝求一件事，只要不是什么大逆不道、危害众生的事情，天帝都会应允。

　　“是吗？青鸟上仙的舞艺竟这般出众。”紫宸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后便望向落梅：“那小梅的舞艺自然也是不容小觑的，不知小梅------”

　　紫宸看向落梅的眼神那样热切，直直的灼伤了青鸟的眸子。她已经不记得那是多少万年前了，青鸟随扶疏赴宴瑶池水边的蟠桃会，不知扶疏抽了什么风，竟让青鸟为帝后献舞贺寿，青鸟只得不情愿的跳了一支梨花乱雪。虽是不情不愿，但碍于是在四海八荒的众神仙面前，她也跳得极为认真。那年瑶池水边的梨花开得极盛，竟是生生将桃花的风光都掩尽了。她本就生得袅娜娉婷、婀娜多姿，轻盈的身姿在众仙面前翩翩起舞，惊起漫天的梨花雪，当真是梨花乱雪，似与不似都奇绝。

　　四海八荒的一众神仙都沉醉在她的舞中，一曲舞毕四座连连称赞。青鸟身披一件青色的羽衣从半空中缓缓降落在紫宸的面前，她眉睫轻颤，偶一抬头，便见眼前紫衣玉冠、清朗卓然的少年。

　　青鸟本无心夺冠，然帝后盛赞她的舞艺，将其与七位公主的七仙舞相媲美，一时之间帝后竟难以取舍。最后帝后忽然问了身边坐着的紫宸一句：“宸儿觉得，青鸟刚才那一曲梨花乱雪与你七位妹妹的舞艺相比，倒是如何？”

　　紫宸缓缓起身，对着帝后拱手道：“巧笑解迎人，晴雪香堪惜。”默了默又道：“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接着便是男子如金玉般清脆明净的声音：“母后，儿臣觉得，青鸟的一曲梨花乱雪当真是惊起了瑶池水边的如梦飞雪。”他望着水面上悠悠浮着的雪白梨花瓣道：“青鸟上仙的梨花乱雪更胜一筹。”

　　“巧笑解迎人，晴雪香堪惜。”简单的几个字从此便深深烙刻在了青鸟的心中，从此以后，每次蟠桃会她都会来为帝后献舞贺寿，每次舞的都是那一曲梨花乱雪，不同的风情，却是一般的情思，只是为了能见紫宸一面，让他记住自己。

　　青鸟以为紫宸当年的那句话别有深意，至少他也应该记得自己，却原来这些年来一直都只是她一个人的梨花，一个人的乱雪。多年之后，他到底还是没能记住她，遗忘得不剩一点记忆------

　　“我的舞艺自然是不如青鸟姐姐，青鸟姐姐每次都可轻易拔得头筹，我自是不能与她相比的。”见紫宸有想看自己跳舞的念头落梅赶紧打住，倒也不是谦虚，只是她的舞艺当真不怎么样，跳舞这件事对她来说纯粹是无聊时拿来解闷的，平日高兴的时候在那片朱砂梅林里随意舞一舞便好。

　　紫宸闻言颇有些惋惜道：“既是这样，那我倒也不强求了。”又对青鸟说道：“小梅说得对，青鸟上仙不妨在这里呆几日，等蟠桃会一过，你们也可一起回去。”

　　青鸟闻言犹豫了一下，落梅便抓住青鸟的衣袖不依不饶，“青鸟姐姐，你就答应我吧，你不在我的身边我吃不好也睡不好，连做梦都做的是噩梦。”

　　“你这丫头，好吧，我便应了你，不过蟠桃会一过我们就赶紧回蓬莱，不然青帝和帝后会担心的。”青鸟终是妥协，无奈的对着落梅笑了笑。

　　“太好了，我便知道青鸟姐姐对我最好了，青鸟姐姐我带你去看看紫宸给我们准备的那处院子，跟我的倚梅阁一样漂亮。”说着便拉着青鸟进了红梅傲雪，其实也是心虚的想要躲避紫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