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轮回债》梅清欢

11、三生石上，姻缘几世（四）

　　“落梅，我没事儿，我没去瀛洲，那日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是去收服那头饕餮兽去了，别担心，我没事儿------”眼前一黑，青鸟便倒了下去，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只看见紫色的衣角飘然而过。强忍着一口气回来，此刻终于可以倒下了，她只觉得好轻松-------

　　青鸟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的事情了，落梅两天来一刻也不曾离开的守在青鸟的床边。青鸟浑浑噩噩的睁开双眼，便见落梅眼睛肿得像兔子一般。

　　“青鸟姐姐，你终于醒了，呜呜-------”落梅一头扑进青鸟怀里。

　　青鸟嘴角微微一笑，极力扯出一丝笑容，“落梅，我没事儿，我这不是醒来了吗，乖啊，快别哭了，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

　　落梅这才爬起来擦了擦眼泪。

　　“青鸟姐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些。”

　　青鸟动了动身子，落梅赶紧将枕头放在她后背让她靠在床沿上。

　　“好多了，就是觉得浑身无力，反正都回来了，还能有什么事情，大不了你多去扶疏那里给我偷些灵丹妙药就好了。”

　　“嗯，青鸟姐姐你好好养伤，我一定把扶疏那里最好的仙草偷来给你疗伤。”落梅胸有成竹的点了点头，头脑里正酝酿着如何将扶疏那里仅有的十万年才结一个果子的金苹果给偷来。

　　“这是桔梗花露，有疏通经脉、活血止疼之效。”只听得一个清润温柔的声音乍然间响起，落梅眼前便多了一个白色的瓷瓶。

　　接过瓷瓶，落梅笑着道谢：“紫宸，谢谢你，这次多亏了你给青鸟姐姐疗伤。”

　　紫宸笑了笑：“没事儿。”

　　听得紫宸的声音，青鸟心中早已如千军万马呼啸而过了，眼角掠过之处都是紫色的光晕，却是强忍着不适浅笑出声。

　　“青鸟姐姐，你还不知道吧，他是紫宸，是九重天上的天帝嫡子，就是他给你疗伤的。”

　　青鸟这才缓缓望向紫宸，见他与万年前无甚变化，依旧一身紫衣，温暖如春，只是更加成熟了。挣扎着要起身说声谢谢，紫宸忙上前制止道：“不必多礼了，青鸟仙子有伤在身还是好生休息吧，小梅对本殿下有恩，本殿自当如此的。”说话的声音依旧和煦，只是没有了与落梅说话时那不由自主的暖意。

　　“青鸟还是要谢谢大殿下，你我本无交集，今日大殿下却无私慷慨，为青鸟疗伤，青鸟来日定当竭力报答。”说罢手紧紧扯住裙摆，他果真不记得自己。心里又是一阵自嘲，他又怎会记得自己？万年前的那场邂逅，从始至终，只有自己记得罢了。

　　落梅将白瓷瓶里的桔梗花露喂给青鸟服下后便说道：“哎呀，你们不用这样谢过来谢过去的，青鸟姐姐，紫宸给你疗伤也是应该的，原本就是你------”

　　“咳咳，落梅，大殿下胸怀磊落，心有乾坤，且心存善意，不图回报，是你的好榜样，日后你继承了蓬莱，做了女帝，也要像大殿下一样。”青鸟不由分说的打断了落梅的话，既然紫宸已不记得自己，旧事重提又有何意义？不管是谁救了他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大家都平安无事。何况万年来，本就是自己自作多情罢了。

　　“嗯嗯，青鸟姐姐你放心吧，我会的。”落梅点了点头又朝着紫宸说道：“紫宸，你去帮我到扶疏上神那里要颗金苹果给青鸟姐姐养伤好不好，那个臭扶疏竟然在后院子里施了法，我没办法。”

　　“好，我这就去。”说罢紫宸含笑离去，青鸟倒也没有阻拦。

　　紫宸前脚离开，落梅便问青鸟：“青鸟姐姐，你为何不告诉紫宸是你救了他啊？他老是认为那天是我救了他，我------”

　　“无妨。”青鸟反握住落梅的手安慰着笑了笑，“谁救了他并不重要，只要大殿下平安便好，答应姐姐，他认为是你救了他便是你救了他，好不好？”

　　“青鸟姐姐------”

　　“答应姐姐。”青鸟虚弱无力的笑着。

　　“好吧。”望着青鸟姐姐祈求的眼神，落梅只得点了点头，她明白青鸟姐姐这样做自是有她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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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不得神仙也好，妖魔也罢，皆羡慕扶疏上神这悠闲的日子。”

　　紫宸走进晚晴小筑的时候，扶疏正坐在后院的一眼泉水旁碾磨茶饼，身旁还放着一个装满了酒的玉葫芦。

　　紫宸走近了又笑道：“都说茶与酒不同饮，茶性温，酒性凉，饮茶令人清醒，饮酒则令人沉醉，偏偏扶疏上神是茶酒两不误。”

　　“清醒也好，沉醉也罢，不过是世人的说法罢了，大殿下又何必介怀。”扶疏上神拿起身旁的酒葫芦就朝着紫宸扔了过去，“大殿下尝尝我这雪素酒，落梅那丫头亲手酿的，窖藏了好些年前几日才取出来的。”说罢继续碾磨茶饼。

　　紫宸仰首接过玉葫芦，笑着拔开壶塞，一股子清香便扑面而来，心想果然是小梅酿的酒，还有一股子冷梅香，当下便仰头灌了几口，酒香清冽，比他母后酿的玉露琼浆还要清凉可口。

　　放下酒壶，紫宸就着扶疏旁边的石凳子坐了下来，

　　“大殿下不在九重天上呆着，怎么有空来蓬莱闲坐？”

　　“说来惭愧，父君要我去收服当年的漏网之鱼饕餮兽，却不料着了那畜生的道，还好被青帝之女梅珞救下了，她便将我带回了蓬莱。”

　　“你是说落梅救了你？”扶疏停下手里的活儿计不相信的问道。

　　“怎么？”

　　“没，没什么，本上神就是问问而已。”落梅那丫头一点法力都没有，还能从饕餮兽手里救下紫宸，这样的话骗骗紫宸这个不知情的人也就罢了，还能骗得过扶疏？扶疏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定是青鸟救了大殿下，不过扶疏倒也不动声色，没有拆穿落梅。接着嘴角又是一笑，怪不得前几天他夜观天象，竟然发觉落梅那丫头红鸾星动了呢，原来是如此。

　　“那大殿下到我这里来是所为何事啊？”扶疏挑了挑眉问道，自从他来了蓬莱隐居，九重天上的人便再也没有来找过他了。

　　“倒也没什么，既然来了蓬莱，本殿自然是要来拜访扶疏上神的，怎么说扶疏上神与本殿都有师徒情谊的。

　　“有什么事情直说便是，在蓬莱呆久了，我可是越发不喜欢拐弯抹角。”

　　紫宸闻言会心一笑，只觉得扶疏上神真是扶疏上神，即便是隐居了几十万年，这洞察人心的本领依旧丝毫不曾减退，遂笑着说道：“邪魔之王苍梧虽被帝尊再次封印，但是并没有被全然消灭，十万年后还会冲破封印再度出世，而帝尊每封印苍梧一次自身便会受到极大的反噬，如此下去总不是办法，扶疏上神乃是战神后裔------”

　　“所以大殿下是在为十万年后而担忧，此刻要我回九重天，十万年后带领天兵天将与苍梧决一死战？”

　　“不，扶疏上神误会了。本殿知道扶疏上神厌恶战争，厌恶打打杀杀，只喜欢过简单自然、远离喧嚣的生活，又怎会打搅了扶疏上神悠闲自乐的日子呢。只是本殿也同样知道扶疏上神并不像传闻中的那般不理世事，扶疏上神乃战神后裔，无论如何，心里还是装着六界兴亡，天下苍生的。”

　　扶疏闻言抚了抚衣袖，站起身来倒了杯茶饮下，似是欣慰的笑了笑：“天帝总算是生了个好儿子，大殿下小小年纪，倒是将一切都看得明白，本上神便不跟明眼人拐弯抹角了吧。”

　　“扶疏上神果然好气魄，也只有扶疏上神能与帝尊比肩了，清冷淡然、清绝出尘如帝尊，六界之中，他也就只与扶疏上神你相交。”

　　“是啊，我与摩诘，也是难得的缘分啊，这天上人间，我也就只服摩诘一个。”

　　“若是都能如扶疏上神这般清醒通透，自在安然，那这六界哪里还会有这么多的争斗和不安呢。”

　　“大殿下此言却是差矣，天下和而不同，才会有大气象，世事有起有落，才会有人生百味，若六界众生都是一个模样，那多寡淡无趣啊，况且邪不胜正，尽管过程艰难一些，结局总会是好的。”

　　“扶疏上神说的是，倒是紫宸看得浅了。”

　　“大殿下还年轻，以后便会明白的。”

　　“好，那紫宸就不打扰扶疏上神了，扶疏上神心中自有朗朗乾坤，紫宸倒是糊涂了。”

　　“金苹果在后面的院子里，大殿下自去取便是。”说罢扶疏上神打了个哈欠，“本上神要去睡个午觉了，醒来的时候想必这壶茶也该煮好了------”

　　目送扶疏进了屋，紫宸去院子里摘了金苹果便走了。

　　南山上依旧清冷如斯，除了南音殿里两排寝殿之间有一池青莲和一片林子外，几乎是寸草不生，看起来萧索凄凉。

　　帝尊维摩诘依旧青衣朗朗，淡漠如斯。他独自站在南山的最高处，清风亭的石案上上一次与扶疏胜负未分的残局依旧摆在那里，无人理会。

　　南山在九重天的最高处，南山之南，便是天宫。南山之北，则是二十万年前女娲娘娘修行和居住的苍灵山，南山与苍灵山之间隔着宽阔的弱水河遥遥对望。

　　每每站在清风亭上遥望对岸的苍灵山时，维摩诘总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象，却又总是瞧不真切，恍恍惚惚之中脑子里似是有一段忘却的记忆，他倒也并不执着的想要弄清楚那忘却的到底是什么，二十万年来，他从来都没有执着，不过是一段记忆罢了，记起来又如何？记不起来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