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吞日君

6、第6章

　　聂君竹转了两次公交，然后跟着手机导航在峰立的高楼间穿梭来回，终于在一栋外表体面的大楼侧面找到了进去的门。狭仄昏暗的电梯空间里，顶灯苍白得让聂君竹心里也似蒙了一层晦昧，不安地想转身离开，但硬着头皮想着这一趟怎么也得走到底，得出个结果。
　　慢悠悠地晃到了19层，左转进入标示着艺海文化创意有限公司的区域。一眼瞅见了公司的前台，竟然清新脱俗地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女性，穿着不合身的裙子，画着浓艳的妆，磨砂玻璃隔开的右前方依稀可见是个摄影棚，反光板支着，一位三四十岁的男士戴着黑色方框眼镜，穿着黑色T恤，工装短裤，脖子上套着相机的带子，一头乌黑油亮半短不长的凌乱短发，正在给视野外一位女士拍着照片，”嗯，give me, give me, yeah, I want you, good~”，

　　摄影师嘴连串的指令下，夹杂着不知哪个地方口音的英语，聂君竹听得很是为这在生活中初初碰到的创作激情惊奇，又有些尴尬，不知为谁。她是不晓得镜头前的那位女士是何反应，只模糊听见两声口边溢出的娇笑。

　　直到被前台阿姨霸气移动座椅的声音惊到，她才回过神，觉察自己少见多怪地盯着那边瞧有几分失礼。

　　她上前两步，立定，颔首，问道，“您好，我是来应聘贵公司的编剧的。”
　　阿姨倒是很热情，“编剧啊，小姑娘有才华的哟，来，坐这边你先填份简历，哈。”说着，从一本厚厚的文件夹中翻找出一页申请表。聂君竹本想说，之前已经投递过电子简历，此时，自己的包里也备有一份简历，但突然也就没有欲望把精心制作的简历拿出来留在这里被压箱底了。

　　她拿过表格，上下快速浏览了一遍，平平无奇的大众版申请表，聂君竹刚心想怎么跟大学没毕业时找兼职时一样的节奏，就听到了身后有说笑声传来，回头一看，生机勃勃的两位相携而来的女孩子，鲜嫩的脸庞，脸上的神情是青春无敌的天真与骄矜。

　　本来笑眯眯地盯着她的前台阿姨当然也瞧见了，很狂放热情地未语先笑，然后笑眯眯地迎上去问道，“两个小姑娘，来应聘的啊。”两位小姑娘脆生生地回道，“嗯，来应聘模特。”

　　旁边的聂君竹听到，愣了两秒，回想网站上看到的这家公司的招聘职位都有哪些，然后心里又确定了两分，这是一家什么都缺的文化公司，不过薪酬一列有非常诱人的一栏是模特，聂君竹当时瞅到时还心酸了几秒，“这社会，颜值和身材的经济创收能力比得过自己十几年苦读的积累。”不过，她倒也看得开，如何生活都是个人的缘法，能做自己真心热爱的才不枉所有年华。
　　聂君竹转头继续填写表格，一栏一栏写过去，总觉得这一步踏出得虚软无力，心无法坚实。
　　那两位小姑娘已经叽叽喳喳地和前台阿姨聊开了，
　　“还没毕业，想兼职啊？”
　　“嗯，没问题，你们有模卡吗？”
　　“没有，你可以在我们这里办。”
　　“哎呀，嗯，我们有各种机会。”
　　“嗯，瞧见没有，那边我们的首席摄影师，你们确定在我们这里办，他可以为你们拍照的呢，别处地方请都请不到的呀。”
　　“当然，这么优秀的摄影师。还好你们是在我们这里兼职，可以只收成本费的啊，嗯，只有500块的呀。”
　　“不贵的，不贵的，小姑娘，你做个兼职，一个小时就收回来了呀。”
　　“模卡是必须的，知不知道？我们好推荐客户给你们的呀。”

　　聂君竹断断续续地听着，忍不住，侧首看过另一侧沙发上的那几人。小姑娘面上倒是掩不住疑惑，前台阿姨斜靠着，竟坐出了几分公司CEO的气质，“500块？”两位小姑娘对视一眼，“没事儿，也不多。”其中一位说道。另一位，“是一定要这样吗？”另一位显然犹豫。阿姨见势，又说道，“外面各家影楼的拍照价格也不只这个啦，我们家是正规公司的呀。”

　　聂君竹心想，这套路。看着两位漂亮的年轻女孩，她想着自己竟然有些看无知孩子的感觉，而不再年轻。随后，她就暗骂自己有病，动不动就矫情。高楼的格局不好，下午两点四十，这里却永远亮着青白的灯，除了那边还在说服与被说服的咨询声音，竟安静地很。聂君竹这才发现那边摄影棚已经关了门了，她觉得很闷，觉得这趟恐怕是傻的一场徒劳。然后起身把填得零碎的表格交给前台阿姨，道了声，“这是我填好的表格。您先忙，我们之后接洽作品信息。”阿姨表示欢迎，并百忙之中抽空解释了一句，公司的负责人有事外出，面试再等以后啊。

　　聂君竹想多句嘴，告诉那俩女孩儿，多试试靠谱的几家公司再决定，可又想自己也是什么都不懂的外来汉，默默祝福她们青春正好，拎起包走开了。

　　等从大楼背后的小巷出来进入车来人往的大街上，聂君竹仰头看了一眼惨白的天光和灰暗的大楼，暗自劝自己不要急，那些大公司的投递简历反馈时间是会有些长的。

　　紧了紧风衣，聂君竹想着这个周五的下午是要回家养神，还是去哪里社交。她为了这段时间可能会有的面试已经推了所有的翻译工作，直接空闲期。

　　聂君竹最终还是没有选择交通工具，直接慢慢晃悠着往家的方向走，权当锻炼加反思的时间。正走着，突然眼角瞥见了个熟悉的身影。

　　唐吉可德，今天面了两场试，上午一场，下午一场。他真的曾以为只是聊聊天，让学校了解一下自己，然后他却在老师的数道发问中空前地被打击了士气和自信。

　　老师笑得很是和蔼可亲，可温柔询问的后面是掩不住的研判。唐吉可德不喜欢这种感觉，那些人在遥远的距离却用着手段刺穿着自己解剖着自己，给自己概括给自己定义总结，好像我是什么样子的人，全由他们来决定来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