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祖宗甜又野》三千咚流水

1、契约婚姻，在线飙戏 林呦呦站在

　　林呦呦站在宴会厅门口，深吸一口气。

　　脚上这双借来的Jimmy Choo足足小了半码，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缓缓吐出那口气，低头扫了眼自己的“战袍”——酒红色丝绒长裙裹出纤细腰线，海藻般的长卷发慵懒披散，耳畔垂着两颗碎钻，在灯光下折出细碎的光。

　　美。

　　美得简直不像她自己。

　　“幽幽，听妈妈的话，进去之后一定要乖。”母亲在身后第不知道多少次替她整理裙摆，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陆先生不喜欢太张扬的女孩子……”

　　林呦呦翻了个白眼，嘴上却甜丝丝地应：“知道啦妈妈，我可乖了。”

　　乖个鬼。

　　她今天来，就是要把这场联姻搅黄。

　　林家资金链断裂，她爸差点把公司直接抵给高利贷。陆家那位陆寒声愿意出手，条件只有一个——联姻。林呦呦成了那个被推出去的筹码。有没有问过她意思？没有。有没有人关心过她愿不愿意？也没有。仿佛她活到二十三岁，最大的价值就是嫁个好价钱。

　　搞笑。

　　她一个全网粉丝几百万的插画大触，接一单封面稿报价五位数起步，手头存款足够在二线城市付个首付。但在父母眼里，这些终归是“上不得台面的小打小闹”。在他们看来，做网红不如做豪门太太。

　　林呦呦捏紧了手指，笑容愈发灿烂。

　　行。既然他们非要把她往陆寒声面前送，那她就让那位陆先生亲口拒绝。这样两边都体面，她也不用背上“不孝”的锅。

　　于是半小时后，当陆寒声出现在宴会厅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那个据说“温柔娴静、知书达理”的林家千金，正端着一杯香槟，靠在他必经之路的罗马柱旁，冲他笑得眉眼弯弯。红色裙摆微微开叉，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脚踝。海藻般的长发披在肩头，显得那张脸只有巴掌大小。

　　灯光下，美得像件艺术品。

　　陆寒声脚步未停，目光从她身上淡淡掠过，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然后，她开口了。

　　“陆先生！”

　　这一嗓子，甜得发腻，隐隐带着几分刻意的矫揉造作。音量还不小，周围几个宾客纷纷侧目。林呦呦在众目睽睽之下，踩着高跟鞋摇摇晃晃地朝他奔来，把“不太会穿高跟鞋的笨蛋美人”演绎得入木三分。

　　“陆先生，人家终于见到你啦！”

　　那声音，嗲得能拉丝。

　　陆寒声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看着这个红裙女孩像只扑棱着翅膀的花蝴蝶来到他面前。确切地说，是差点摔到他面前。她在最后一刻才堪堪稳住身形，仰起脸来，冲他露出一个过分谄媚的笑容。

　　离得近了，陆寒声才看清，她的妆容有些不对劲。眼影涂得过重，腮红刷得过分，口红甚至越过了唇线。乍一看明艳照人，仔细瞧，处处都是破绽。

　　刻意的。

　　这个女人在故意扮丑。

　　“陆先生，你比照片上还要帅呢！”林呦呦眨巴着大眼睛，声音一波三折，“人家以后会乖乖哒，每天给你做好吃的，给你按摩，给你……”

　　“林小姐。”陆寒声打断了她。声音低沉，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

　　林呦呦眼睛亮了起来。

　　来了来了，要拒绝了吧！

　　“你脸上沾了东西。”

　　林呦呦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下意识抬手摸脸。

　　陆寒声的目光落在她唇边，声音平静无波：“口红，越界了。”

　　林呦呦：“……”

　　这个男人怎么回事？她演得这么卖力，夸他帅夸得自己都想吐，他就只看到她口红画出去了？正常男人这个时候不应该觉得她轻浮做作、肤浅庸俗，然后转头就走吗？

　　“今晚的宴会桌布是白色。”陆寒声又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

　　“啊？”林呦呦没反应过来。

　　“你那条裙子，丝绒材质，掉色会很厉害。”陆寒声的目光从她裙摆掠过，最后落回她错愕的脸上，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穿深色衣服坐白色沙发，没人提醒过你吗？”

　　林呦呦低头看自己的裙子。

　　酒红色。丝绒。掉色？会吗？等等，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

　　他在嘲笑她！

　　这个男人明明看穿了她的把戏，却不按套路出牌。他不拒绝，也不接招，甚至还有闲心点评她的穿着品味？

　　林呦呦深吸一口气，决定加码。

　　“陆先生真是细心呢——”她把“呢”字拖得老长，笑得更加谄媚，“不过没关系的，只要能陪在陆先生身边，裙子染不染色人家都不在乎。”

　　她一边说，一边作势要往他身边靠。

　　这一靠，陆寒声侧身避开了。

　　他侧身的动作不紧不慢，甚至带着某种嫌恶，像是躲避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周围看热闹的宾客们，有人已经忍不住发出意味深长的轻笑。

　　林呦呦心里暗喜。

　　看吧，上钩了。传闻不近女色的陆阎王，怎么可能忍受这种投怀送抱的艳俗戏码？

　　她刚想乘胜追击，再演一把“伤心欲绝”的戏码，手腕忽然被攥住了。

　　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整个人一激灵，下意识抬头，正对上陆寒声俯下来的脸。

　　他比她高了一个头还多，此刻微微低头看她，距离拉得极近。林呦呦甚至能看清他下颌线条和微垂的睫毛，被宴会厅的水晶灯光勾勒出锋利的轮廓。

　　她从来没见过哪个男人的骨相生得这样好。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每一道线条都恰到好处，却又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凉意。

　　尤其那双眼睛，深得望不见底。

　　“林小姐，”陆寒声的声音压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像是从嗓子里低低滚出来的，“你觉得，我像是会配合你演戏的人吗？”

　　林呦呦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你什么意思？”她竭力维持着甜腻的假笑，“人家听不懂呢。”

　　陆寒声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声音极短，极轻，落在她的耳畔，像一片羽毛拂过。

　　“浓妆，劣质香水，刻意放大的音量，再加上投怀送抱。”他每说一个词，林呦呦的脸就白一分，“任何一环都踩在我的底线上。你希望我当场拒绝，最好再带上几句难听的话，这样你就可以回去和家里说，是我陆寒声看不上你，联姻作罢。”

　　林呦呦的假笑彻底挂不住了。

　　“我说的对吗，林小姐？”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林呦呦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接不上话。

　　这个人的观察力太可怕了。她自认演技在线，连她亲妈都要信上几分，他却从头到尾都在看戏，甚至还能一条一条拆解她的“作案手法”。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她也不装了，脸上的甜腻笑容收得干干净净，语气恢复成平常的随意。

　　“你开口说话的第一个字。”

　　林呦呦：“……”

　　“演技拙劣。”陆寒声又扫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某种若有所思的打量，“但……还挺有趣。”

　　林呦呦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拙劣？她好歹也是在学校话剧社拿过最佳女主角的人！这人怎么有脸说她演技拙劣？

　　她还没来得及反驳，陆寒声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腕。他直起身，整了整袖口，神情重新变回那副高不可攀的冷淡模样。

　　林呦呦活动了一下手腕，仰头看他：“所以呢？你既然看穿了，是不是准备拒绝联姻了？”

　　“为什么要拒绝？”

　　林呦呦愣住了。

　　陆寒声已经转过身去，似乎准备离开。夜风裹挟着酒香与花香拂来，他迈出一步，忽然顿住，侧过头来。

　　“林小姐回去准备好材料，明天来陆氏集团签字。”

　　“什么材料？”

　　“身份证，户口本，一寸照片。”

　　他报得云淡风轻，像是在交代助理准备一份会议文件。

　　林呦呦的眼睛慢慢睁大。

　　“你要跟我结婚？”

　　“怎么？”陆寒声淡淡地瞥她一眼，唇角似乎又浮起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林小姐今晚打扮成这样，不就是为了让我记住你吗？恭喜，目的达到了。”

　　不是！她的目的是让他拒绝啊！

　　林呦呦眼睁睁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越走越远，脑子里嗡嗡的。她刻意搞砸了所有“好印象”，结果这个人不仅没有拒绝，反而当场拍板了？

　　他到底图什么？

　　她不知道的是，陆寒声转身离开时，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始终没有消散。

　　有趣的猎物，他已经很久没遇见过了。

　　回到车上的助手正欲开口询问结果，陆寒声已经靠在后座闭上了眼睛，声音平缓：“安排一下，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预约。”

　　助手的动作顿了一下，迅速点头：“好的，需要通知林家那边吗？”

　　“嗯。”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之中。

　　陆寒声偏过头，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忽然想起那张画着丑妆却依然粲然生辉的脸。

　　“就你吧。”他闭着眼，低低地自语了一声。

　　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