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身死道未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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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潜力是无穷的。
恢复记忆前的我如此想到。
娇小可人的女子，用涂着粉色指甲油的双手奋力把温凉一把推出直升机。
就像那时我猜不到面前弱小的人还能有这么大的力量。。
夸张的，层层叠叠的泡沫公主裙把女子的年龄遮掩起来，她一瞬间有些茫然无措，但很快脸上漫上扭曲：“你，你要死了，你终于死了！多少手段都除不掉你！为什么你现在才去死，为什么我现在才终于杀了你！”
我从未被杀死过，只是因为毒发全身衰竭而动不了了而已。
女子被大风中的直升机颠了一下，慌忙扶住金属门，身体却一点点滑下，像是烂醉如泥的人颓废的滑下墙壁，用最有安全感的姿势醉卧在墙角。“小姐！”一旁有保镖快步上前扶持，在扶起来后被女子一巴掌扇开手：“滚开，我只是不小心滑倒！”绝不承认全身在颤抖着发软。不是大喜过后的轻松，是一种无力与恐惧。
也许比预计的要慢了点，但我大概是注定死去，就如我的身体在慢慢枯萎，视线也越来越模糊不清。
女子伸手，低头整理自己的裙子，眼神往下滑。连自己都在否认，低头只是为了看她而已，看她快速地下坠，快要和大海融为一体，看她面无表情，逆风刮起她的长发。明明她们相隔地越来越远，可她永远是闪光点，从小到大，从始至终，她的眼神毫无恨意，毫无惧意。
没有任何留念，没有任何记挂，没有舍不得，没有放不下，我会这样走向死亡，不会有什么不甘心，对吧，温凉？
女子的神情有些恍惚，喃喃自语着：“你永远这样目中无人。”女子突然努力把腰挺直，像是在模仿一柄利剑，可最终还是弯了下来——我永远无法学会想你那样挺直脊梁。
不会不甘心，对吧？
可是……
我不甘心，对吧。
你不甘心，对吧，温凉。
是啊，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
凭什么！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温凉面无表情的坠下，黑发被狂风吹得肆意，打在脸上生疼。
我是异类，是怪物，我理所应当被排斥，被伤害。
从来没有人在乎我，喜欢我，没人带着善意与温柔看向我，没人在我陷入黑暗时拥抱我。
我应该死去。
凭什么。
我不甘心！
她歇斯底里，内心大声吼叫着所有情绪。
温凉坠入大海，溅起巨大的浪，像突然绽开的花，又极快的合上花瓣，包容着她面无表情的沉下。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毒发让她视力衰退到几乎看不清海水蔚蓝的颜色，她却伸出手，想触碰海面以上的光。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但她面无表情着，终究堕入黑暗里，比黑暗还黑暗，因为她看不到那丝蔚蓝。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连心也堕入黑暗里，却并不是绝望。她喜欢这种悲哀的感觉，让她很容易想起什么。
想起什么呢，她忘了什么呢？
她不知道她忘了什么，她只知道，她不甘心。
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
一瞬间，大海波涛汹涌，像万兽引天长啸，怒吼嘶鸣，仿佛那翻滚着的层层海潮是密密麻麻的凶兽。狂风变得没有定向，阴冷诡异却又把漫天阴云卷成旋涡。电闪雷鸣，黑紫色的细线在大片乌云中疾行。女子站在直升机里，耳边，风破空，雷怒鸣，眼中是灰黑的世界，唯一的白色是劈不开黑暗的电光。
“怎么回事！”
“小，小姐！我们快点离开吧，这些雷太密了，直升机迟早会被雷劈到的！”
女子攀扶着机门的身子静止了一下，突然逆着风向前撞去，终于到能看到下方时再次静止，穿过灰浊往下看，只有一片汪洋在翻腾，不见其他。
她沉默了一下，才说：“走吧。”直升机开始调转方向。
突然，大浪滔天，一个庞然大物冲出海面，掀起大片海潮。
几近虚幻的哑白，带着浅浅的蓝，薄比蝉翼的细鳞，柔和又清冷的色泽，无一不显示着虚无的真实，未知与震撼。
人的潜力是无穷的。
更何况我不是。
我所忘的，原来……
直升机内的气氛瞬间压抑，女子的瞳孔猛缩，眼睛却死死的睁着，看着那庞然大物仰天而啸，却不是野兽粗野的怒吼，甚至不知道是从那处发声，只听到一声并不尖锐的高吭，像是叹息，像是感慨，像是越过百年千年，带着岁月的脆弱，历史的威严，清冽，孤傲。
蛇身，鱼鳞，凤爪，鹿角……
原籍南美的女子丝毫不注意机内的混乱，她的脑海中勾勒出那种复杂又陌生，带着古老的神话色彩的华夏图腾。但毫无疑问，那些残破的古卷里平面、单调的生物，比不得眼前“它”半分美丽与虚幻。
“小姐小心！”
女子下意识往后一跳，一根粗大的冰凌擦过她左边的太阳穴，尖锐的前端削去女子额前金发一端。冰？水？哪里有水？现在只有大海有水。这里海面低于地面不知多少，海面到直升机的距离更不知多少，更何况诡异的成冰，没有丝毫阻碍的穿透特制金属？
枪声很快响彻在海面上空，但惊恐的叫这“怪物”的保镖们很快发现，就算是手中口径最大的子弹，也无法伤及面前庞然大物的分毫。他们慢慢看到“它”俯身而下，也看到那双细长冷清的眸子，折射着怜悯淡漠的碎光，俯视着所有人，姿态目中无人。
女子仍然在发愣，但她盯着那双眼眸一动不动。
从小到大，从始至终，她的眼神毫无恨意，毫无惧意。
女子扯了下嘴角，脸色苍白得可怕的，僵硬着露出最初的复杂与扭曲，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但罕见的带着一种有力：“我从没看轻过你，黑市第一生物剧毒，PAH81，体现为全身衰竭，没有人中毒后还能活着，毒发必亡。就算你能力滔天，制出解药，但也不是现在。你几乎看不见，动不了了吧，真不可思议，这样的你仍有能力杀死我，像捏死一只蝼蚁一样容易。可你输了，输了就是输了，就算我的手段恶劣不光明，但我还是赢了，你才是蝼蚁，我不是，我不是！”
“它”并不理会女子歇斯底里的话，只是缓缓的闭上眼睛，感觉到血液都快停止，身体像失去养分，渐渐枯萎的花，不同的是，依然美好得虚幻。
在直升机上，所有人的眼中，倒映出“它”一点一点地破碎，像被砸坏中心的镜子，散开的水，突然下的雨，所有的美好化为乌有，好像有落下的雨滴，如坠落的幽光，归入大海。
不知是谁开了头，直升机陆续有人松了一口气，稳住了握枪的手。看，一定是幻觉吧，这样闻所未闻的美丽生物，完美得让人不忍亵渎，强大到让人不敢为敌，一定是因为什么药物的影响，产生的美梦般的幻觉。所有人庆幸着又失望着。一场梦而已。只是一场梦而已。
天空一瞬间恢复平静，好像从来没为了谁变成另一副模样，从没有谁凌驾于它之上。
人们只看到美丽与荣光。
温凉闭着眼睛，再次坠入大海，坠入没有尽头的黑暗与轮回。
但，好像有什么不一样。
真的不一样。
黑暗的尽头，有温暖，有光。
有人在乎我，有人带着善意与温柔看向我，有人在我陷入黑暗时拥抱我。
在最脆弱，最狼狈不堪的时候，把自己接在怀里，让自己就算明白终要死去，但还是想要尽力靠近。
“阿凉……”
多么让人安心。
其实在黑暗的深处，怎么会有温暖的光，有的是更黑暗的黑暗，但那是我此刻唯一的光。
彼此多么庆幸，像现在一样，过去的九千年里，她也是他唯一的光，是他永恒生命里的希望。
谁救赎谁。
温凉把这种感觉记在心上，却不知道，在自己登上巨星宝座，唱出那种感觉时，被所有人认为是有了爱人，她才恍惚着明白，原来，那种腐蚀自己内心的感觉，是在乎，是喜欢，可能，有一天也会变成，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身死道未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