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时节又逢君》小善

3、圣心

　　他的眸子一如既往的沉静。
　　“你还记得你在湖底看见的那道光吗？”他走近苏迎雪，主动和她说话。
　　苏迎雪记得，她差点溺死在那里，又怎么会不记得？微微的朝他点了点头，至于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是因为那光而跌入湖中的她不愿去多想，在这里，他似乎神通广大，无所不知。
　　“你想不想去看看那里究竟有什么？”
　　苏迎雪当然点头，他的神色，分明是容不得自己不去。

　　他伸手去拉她的手，转眼就到了那湖前，苏迎雪看见那湖底闪着光，她不自觉的想走上前。
　　他没看她，但是握着她的手不让她上前。
　　只见他轻轻地翻一翻手掌，湖水便被划分成两半，湖底一览无余，除了浅青色的石子，那铜镜便最是显眼了。
　　原来那时的发光物不过是一面镜子的反光。
　　“原来那天是这镜子的反光，我不知怎么的就被吸引，结果一不留神便掉进了湖里……”苏迎雪募地又想起他救自己场景，感激的看向他，他却只是直直的看着那铜镜，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苏迎雪见旁边有通向湖底的台阶，她沿着台阶往下走，想要去看看那到底是何物。
　　走近一看不过是个一个普通的铜镜，有些陈旧，拿起来轻轻的掸去上面的一些细沙，镜子里可以很清晰映出自己的样子。
　　苏迎雪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笑，又做了个鬼脸，谁知他的脸突然出现在镜子里着实把她吓了一跳，因为他就在自己身后又离自己特别的近，苏迎雪不敢转身，只能通过铜镜看着他微微诧异的脸，一个震惊一个无措，后者是苏迎雪，两人的模样很不协调的一起出现在了铜镜里。
　　他的脸上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忽然捉住她的手，现在她更是动弹不得。
　　他看上去很激动，苏迎雪甚至能看见他额头上一层细细的汗珠。
　　“你知道吗？这三百年来，我一直找不到答案……”
　　“什么答案？”苏迎雪挣不开他的手只能怔怔的看着他。“你说什么？”她又提高声音问了一遍，他总是能令自己方寸大乱，就像此刻他就只是这么看着自己，而自己却几乎喘不过气来。
　　拉着自己手腕的手慢慢松了下来，她看着他不断地靠近自己，最后在她耳边轻轻的说道：“我想我知道了。”
　　苏迎雪涨红了脸，被他放下的手竟开始无处安放，低头扯起了自己的衣角，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拉起她离开。
　　回到屋子里后他就闭眼坐着也不讲话，不困不累也不敢打扰他，苏迎雪从花瓣上下来走到他平时最喜欢待的窗边。奇怪的是，平时平静得几乎没有一丝波澜的湖面此刻却微波粼粼，苏迎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又说不上是哪里。
　　苏迎雪也不知道他怎么突然的就睁开了眼睛，原本盯着他看的目光一时来不及躲闪，她索性就迎着他的目光故作镇定：“你醒了？”
　　“谁说我睡着了？”他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不知怎么的，湖面又恢复了平静。
　　“我叫洺希。”
　　他突然开口，声音有点沉沉的。
　　“洺希。”苏迎雪轻轻的念着，原来他叫洺希。他好像有什么话要说，苏迎雪就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开口。
　　“我是魔界中人，可我不知道这又有何错，我从出世的那一刻开始就有无数人想让我死……”洺希说出每一个字都是沉沉的，湖面又泛起了波涛，苏迎雪看着他的眼睛，她从来没有见过这般悲伤和沉痛的眼睛。
　　苏迎雪心里也变得压抑，有些心疼他。
　　洺希没有讲太多他的过去，突然间转移了话题：“迎雪，你知道我带你去看的那个镜子是什么吗？”
　　他叫自己迎雪，苏迎雪半天都没反应过来，根本就没注意洺希说什么，点了点头又摇了一次头。
　　“那是圣镜，它只可以照出拥有圣心者。当初我以为我再也用不到它，所以我把它沉入湖底。我以为我永远都找不到另一半圣心了，我只是无日无夜的在试，没想到真的召唤到了你……”他像是在和自己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自己是那个有着圣心的人？从小到大，苏迎雪从未觉得自己有何过人之处，从梦中进入这个莫名其妙的阵法开始，似乎一切都变了。
　　而自己，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圣心只有一颗。传说得圣心者不死不灭，还能拥有无穷的力量。几千年前仙魔妖三界的一次大战，圣心被一分为二，当年还是上仙的我父王得到了一半，三百多年前我魔族被灭，父王用这半颗圣心保住了我，而另一半却不知所踪，传说妖界得了那半颗圣心，没想到辗转几千年，这圣心会到了你这凡人身上。可能真的是我命不该绝于此，才能让我把你这凡人召唤到我身边来……”
　　“你会不会弄错了？”苏迎雪害怕地微微发抖，他的眼里尽是决绝与清冷。
　　此刻湖面波涛汹涌，洺希的身上散发着危险的气息，聪明如她，她想到了洺希说缺着的东西很有可能就是另一半圣心了，大概拥有一颗完整的圣心，可能就可以冲破这阵法了。
　　而他要拥有一颗完整的圣心，不就是意味着自己就得失心？
　　出于本能她不断地往后退，可窗外是无边的湖，真是退无可退。洺希看出了苏迎雪的恐惧，他笑了笑：“你还可真是聪明！可是你又能去哪儿呢？”
　　“你说什么，我不明白。”苏迎雪装傻。
　　洺希却一副了然一切的样子：“给我一半你的心，我保证你不死，我们都会活着走出这里。”
　　苏迎雪明白，他根本就清楚自己的心思，自己再说什么也没用。可明明不久前才救自己性命的人，此刻却如此可怕，想要自己的一半心。
　　反正逃也是逃不掉，苏迎雪直视着他，心里是一片冰凉：“你会取我的心么？”
　　“你说呢？”三百多年了，洺希熬得太辛苦，每一刻他都不得安生，而最可怕的是一个人的孤寂，苏迎雪的到来无疑是洺希这三百年来唯一可以逃出去的机会，他怎会轻言放弃？
　　苏迎雪苦笑：“看来我是躲不过了。”
　　她看向他，眼里是无限的哀怨。
　　“出去之后我会把心还给你。”洺希忽的不敢看她的眼睛，再多看几眼，他怕自己会心软。
　　苏迎雪把头转到一边，她的心里是一阵又一阵的凉，凉得刺痛，有生之年，谁又会想过会被人挖去一半心脏？而这个人，还是自己在这个世界里曾有过安心与依赖的人。
　　心乃一个人之本，失去半心无异于失去半条命，纵使最后留住了性命又能好到哪里去？他对自己，终是连半点怜惜之情都没有。
　　洺希从怀里拿出一把匕首，此匕首乃上古宝物，唤作消念。
　　当年他的父王便是用那匕首剖开自己的心，将那半颗心给了自己。
　　洺希一步一步的走近，苏迎雪还是忍不住微微的颤抖。匕首透着寒光，她还是看见他举起匕首刺向自己的心脏，她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可想象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到来。苏迎雪慢慢松开握紧成拳的双手，因为恐惧，连呼吸都有点困难，她慢慢的睁开双眼，看见的是一脸痛苦的洺希。他的手无力的垂了下去，手上的消念也收起了寒光。
　　“洺希。”苏迎雪的声音颤抖着，心里不再那么冷了，他对自己下不了手么？
　　“我下不了手”，他的表情很痛苦：“你毕竟是这三百多年来第一个人，挖了你的心我是有逃出去的机会，可我就是下不了手……”
　　“洺希”，苏迎雪见他分外的痛苦，自己的心也跟着痛了起来，她连忙走上前跪在他的身旁：“洺希，你终究还是下不了手，我以为你真的对我半分情意都没有。”
　　“要是生生世世我们都只能留在这里，我们就只有彼此相伴了。”洺希狠下心来将匕首扔出窗外，慢慢的，湖面终于全部归于平静。
　　苏迎雪看着洺希，心口又是一阵又一阵的刺痛，这次的痛，是因为他对自己的怜爱，要是现在洺希再要她的心，她想她会心甘情愿的给他！
　　“其实这里真的很美，我就是担心我的爹爹……”想到这儿苏迎雪又有些纠结，洺希和爹爹，终究不能两全其美么？
　　洺希的脸色慢慢的恢复平静：“这里岁月仿无痕，花开花落，日升又下，种种不过皆幻象，但深处其中的你也能感知这种种变化，能感受，能思考，和现实相比只不过是另一个世界罢了，你在这里生活的开心，想必关心你的人也能感受你的开心，若回不去，再多的忧虑也只是累赘，何不放宽心了？”
　　苏迎雪诧异，洺希竟然变得如此温柔而多言？
　　“洺希，你为何……”
　　洺希似乎懂得她的疑惑：“就在我要将匕首插进你胸口的瞬间，我看着你脸上的惊恐和绝望我最终还是下不了手，而就在我决定放弃伤害你的瞬间，我也就放下了一切顾虑，既然选择了，那还不如真诚的相待。”
　　苏迎雪看着洺希在笑，是那种对自己特别温柔的笑，心早就被融得一塌糊涂了。
　　窗外的天慢慢的暗了下去，无边无际，漫天繁星。
　　洺希看着花瓣上沉睡的苏迎雪若有所思，眸子亮而深邃，胜过那漫天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