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命运曾给予过你》公子陌初

3、离空 一片白的

　　一片白的病房内，少年平躺在床上，细碎的几缕白色发丝遮住眉尖。他抬起头，玫红色的眼眸有些无聊的盯着点滴，一滴，两滴…暮时差不多也要过来了吧？他这么想着。
　　病房外传来哒哒哒的跑步声，还有清脆的少年嗓音喊着他的名字“离空离空，我回来了！”
　　离空轻笑，这么冒失一定是暮时啊。
　　暮时打开病房门，不出意外又被小护士训了，医院里可不许大声喧哗啊。
　　离空失笑，暮时就是这么冒冒失失的，若是规规矩矩一点也不马虎的话，他就不是暮时了。
　　暮时搬了板凳坐在离空的床边，笑得灿烂:“离空啊，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明天就可以做手术了。”离空怔了怔，有些愣神。“真的哦，医生说的呦。”暮时有些兴奋的跟离空说着等他好了他们一起去哪，去干什么。离空摸着胸口，眼神有些涣散，慢慢的恢复过来，各种情绪交杂，从眼底迸射喜悦的流光。
　　真好啊，等他好了的话，就可以一直待在暮时身边了吧。玫红色的眸子里流光辗转，像两颗透过阳光照射的草莓糖。
　　今天的天气真是好啊，阳光透过玻璃窗撒在身上暖洋洋的。
　　手术前离空虽是欢喜，可又有些不安，大概是因为暮时不在身边吧。什么时候他这么依赖暮时了呢？明明从一开始就是暮时缠着他啊。
　　倦意袭来，离空还是没能抗住，昏睡过去。暮时应该会来的吧…他一定会来的。
　　离空有些模糊的听到了机器发出“滴滴——滴滴——”的声音，然后有许多人的说话声，脚步声，很是杂乱。他蹙眉，想睁眼，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只是徒劳。他好像看见好多以前的事情，好多他认识的人，熟悉的，不熟悉的。
　　离空脑海里一片混沌，却莫名觉得有些发慌，都说人死前会看见以前的一些事情——他是不是要死了？其实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好久以前就有了，他活不久的。
　　——他就是还想看看他，离空就是还想看看暮时。
　　本就有些模糊的意识还在渐渐消失，离空感觉他仿佛坠入一片深海之中，无力挣扎，只能绝望的等待死亡的来临。
　　离空不怕死的，他害怕的只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这可怎么办啊，他以后很有可能真的就再也见不到暮时了。
　　“滴——”
　　仪器上跳动的线条，归于一条直线，几个小护士慌了神，主刀医生也是神色凝重的蹙起眉。
　　“离空”
　　一片荒芜的黑暗中，离空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噗通”
　　“等你好了，我们就去旅游吧，我想看看银装素裹的冰川雪山，想看看一片荒芜的戈壁大漠，等你醒过来，你带我去好不好？”
　　带着哭腔的清脆少年嗓音，是暮时啊。
　　“噗通”
　　为什么是他带他去呢，明明是暮时想去啊。
　　“离空，你醒过来；离空，你看看我；离空……”
　　“噗通”
　　好了好了，离空知道了，不能睡，离空还要带暮时去旅游呢。
　　“离空，你要好好的啊，你一定要好好的，你必须要好好的……”
　　“噗通”
　　暮时……
　　离空努力的想要睁开眼睛，他恍惚间好像看见暮时了，暮时和以前一样，柔顺的黑色短发，有些单薄的臂膀，晶亮的黑如曜石般的眸子，还有露着一口糯米小白牙的笑容。
　　暮时跟他说了什么，他听不见，然后暮时冲着他笑了笑，他看着那笑容，却只觉得恐慌。
　　——他可能真的见不到暮时了。
　　手术室内，进行抢救的医生缓了缓神情，呼了口气。
　　病房内，离空的意识逐渐回笼，视线也渐渐变得清晰。他好像很虚弱，动一动手臂都很困难。
　　门外的小护士见他醒了似乎十分惊讶，捂着嘴跑了出去。
　　离空蹙眉，看着不一会儿便涌进病房内的一群人。有暮时的亲人，也有他的，可独独缺了暮时。应该该到场的，不应该缺的，他不在。
　　离空只觉得心里慌得厉害，他开口，嗓音有些沙哑:“暮时呢？”
　　没人回答，本来脸上神色各异的人全部停住了所有动作，像是按了定格键一样，整个病房里安静的吓人。
　　“……暮时在哪？”离空嘴唇止不住的轻颤着。
　　离空的母亲嘴唇动了动，呼出一口气，“等你好了，他回来看你的。”
　　离空乖乖养了三个月的病，他抱着一点希望，希望母亲说的是真的，等他好了，暮时就会来看他了。
　　离空出院的前几天一直在医院内等，可暮时没有来。
　　离空等到的只是暮时父亲递来的一纸书信，暮时写给他的，不多，内容却有些凌乱。一个个黑色的字眼像是些小锤子，一下一下锤着他的心脏，直到血肉模糊。
　　“离空:
　　很抱歉没能认认真真的跟你告个别，不过离空那么好应该是不会介意的对吧？
　　离空，你记不记得小时候不管有什么事你都是挡在我面前的，草莓糖掉了你就把你的给我，作业本忘带了你就拿你的给我垫上。
　　离空，医生说你的心脏坏掉了，所以我把我的给你了。
　　离空，你的心脏是我的，所以你必须活下来，你要好好的，你必须要好好的。
　　离空，我想去旅游，我想跟你一起去，我想看看银装素裹的冰川雪山，想看看一片荒芜的戈壁大漠，等你醒了你就替我去看看好不好？”
　　落笔是暮时，好几处字迹都被水晕染开来，有些模糊，可是离空还是一字一句读的很认真。玫红色的眸子蒙上一层水雾，更显瑰丽，眼底红了一片，声音破碎:“暮时……”
　　然后他咬住腮，紧握着信纸，红着眼眶一句一句在空荡荡的病房内叫着那个黑发的少年的名字，无人回应。
　　离空出院后绝口不提暮时。
　　染了头发，戴了美瞳，是如墨晕染过的黑，脸上还带着露着一口白牙的笑容。
　　他去旅游了，他看过冰川雪山，也去过了戈壁大漠，只是那里的景色真的不怎么好，大约是因为身边的人都成双结对，只有他孤身一人。
　　——“要是暮时在就好了”
　　他记不清那时候是第几次这么想了。
　　后来离空老去，垂暮之年，身边有他收养的两个养子，一个墨发黑瞳，清冷无双；一个是白化病患者，笑容璀璨，跟在黑发男子身边。像极了当年的他还有暮时，就是性子调换了。
　　“……照片……”离空开口，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不复当年的清冷疏离。
　　黑发男子知道离空要的是那张照片，这些年他一直放在身边的，只有当年暮时拉着他拍的一张合照。
　　离空拿着男子递到他手里的照片，如朽木枯枝般的手指反复摩擦着照片内白发少年旁的黑发少年。
　　他已经老了，可暮时还是年轻时的模样，暮时的生命就停在了那时候，因为他。
　　离空小心翼翼的环抱着照片，蜷缩着身子，玫红色的眸子微微弯起，眸中划过细碎的流光，然后缓缓的阖上了眸子。
　　白发少年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黑发男子也是红了眼眶。
　　“暮时，你想去的地方我去过了，景色不怎么好看啊，大概也是因为你不在吧。这次你陪我一起看吧，我们一起去看看你喜欢的大漠冰川，去看看浩瀚的星海，去看看瑰丽的落日……这次你陪我，你陪我看，好不好？”
　　——“好啊。”

作者有话说

　　emmm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