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赐良缘》x26

1、不想起标题

　　白青田给家里养的一盆花浇水时，顺带想了想自己的婚事，叹了口气，不自觉就浇多了水，几乎淹了花根。
　　“十二也太不小心。”白青田的三哥白青山抱着花盆，心疼的几乎掉泪。白青田淡淡扫了一眼:“把水倒了便是。”
　　“啧，十二。”白青山道，“你怎么这样？这可是爹爹大寿冯将军送的大礼紫牡丹，这世间只怕仅此一朵，不是冯将军与爹爹关系好还到不了爹手里，就这么给你浇坏了？”
　　“怕是三哥自己喜欢。”白青田说了一句。白青山果然耳根子红了：“你在乱说什么!这可是爹的……”
　　“喜欢，便和爹要，拿去，我还乐得少浇盆花。”
　　“你……十二怎么总是这般性子。”白青山一跺脚，扭身出了院子。白青田在后边看着，目送他走远了，才提起那可怜的一盆牡丹，将盆子一歪，把浇多的水哗哗啦啦倒出来。
　　“颜色无因饶锦绣，馨香惟解掩兰荪。”白青田念了一句，随手把那花盆子丢在一边，回过身就要回屋子。“咔嚓”，脚好像踢到了什么。白青田一低头，就看见一个花盆骨碌碌滚出来，瓦青色的盆体上一道显而易见的裂痕。
　　“哎呀。”白青田弯下身，把那盆花拾起来。也难怪在这角落里边，这盆子里种的是一株奄奄的小花，都已经暮春了叶子还没抽全，跟别提开花了。白青田看着，忽的心生了一丝儿怜悯，双手合十道：“实在对不起，是我的错，踢了花盆，你都没地方呆了。”四下环视了一圈，白青田灵机一动，将小花从土里刨出来，小心翼翼的托住花根，把它捂进怀里，带出了百花苑，来到自己住的明月楼，找出个白瓷花盆把这花种进去安置在窗台向阳处，这才松了口气，用手拨了拨小花稀稀拉拉的叶片儿:“这下好了，可得好好长着，开的花好歹也要配得上我这盆子。”
　　顿了顿，又说：“可怜，只怕你开花，也没个人看吧。”叹了口气，转身去架子上取本书翻开，恰恰好是白乐天的《惜牡丹花二首》。
　　“这年岁，尽是夸牡丹的。”白青田想道。“寻常花，已是没有人看了。”念及此，连看书的心思都没有了，干脆将书一丢，信步走出院子来。这明月楼前头不远就是百花苑，过了百花苑再走上百十步就离白家大哥白青原的居所清心苑不远了。白青田并不想去大哥的院子，顿了顿脚就回身向后头走。书童阿二本是在明月楼后的书房门口打盹，此时忙忙的凑上前来：“十二爷要上哪儿去？”
　　“随意走走。”白青田随口答道。“不用备马，也不用人跟。”
　　“这怎么成。”阿二跟上来。“周姨娘吩咐了，少爷一个书生，到哪儿还是得要个人好好跟着。”
　　“啧。”白青田倒也没拦着。阿二笑嘻嘻的跟在后面上了街，左看右看心里乐呵呵的痒的要命：“十二爷，看，那边姑娘倒是好看。”
　　“嗯？”白青田闻言看了一眼，却是惊住了。那女子他认得，是朱家的三姑娘，此刻不知为何当街哭的梨花带雨，一边的丫鬟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自己陪着哭，倒不知是劝她别哭还是让她哭了。
　　“朱家家教严的很，这难道是……”如此想着，白青田迈开步子走向那边。阿二向前走了几步，白青田却又站住了。阿二不解何意，仔细听听，那边朱家主仆哭道:“小姐……这是命，是命啊……白家的十二郎……也……也……”“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四喜，咱们去找爹，咱们去……这一定是误会……”“小姐，小姐，认了吧……老爷都说定了……定了的……白十二……”“莫要提那十二郎!……爹，爹是一心想着我死啊!……”
　　阿二忐忑不安的看了少爷一眼，白青田脸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阿二嗫嚅道：“少爷莫气……小的知道少爷实际上是个好人，是那朱三娘自己不长眼……”
　　“闭嘴。别说了。”白青田扫了阿二一眼，“咱们走。”
　　入夜。明月楼地如其名，月色缱绻渗过竹帘，端的是天阶夜色凉如水。白青田卧在榻上，却彻彻底底失了入眠的兴致，翻了个身，盯着窗台上那盆小花看，脑子里满满的都是那朱小姐的哭声。
　　“这也怨不得人……”他想着，叹了口气。“倒是真应了道士的话，落得个克妻命，怕是一辈子无缘佳偶。”这么想着，他心情一发糟糕起来，又翻了个身，脊背对着那株花儿，再也没了睡意，第二天甚至整整早起了一个时辰。阿二赶来为自家少爷装扮，看见白青田眼睛下面两道乌黑，不出声的叹了口气。
　　“阿二，今日先生可有布置功课？”
　　“少爷这般认真，饶是被伤了心还……”阿二这么一想，心中伤感更盛，面上却还是不着痕迹的道：“没有，少爷想来是又忘了，王先生家中有事，向老爷请了整整一周假呢。”
　　“也好。”白青田沉吟片刻，便道 “阿二，也不必叫人，依旧你我两个，去街上转转吧。”
　　阿二本就是一个好玩的性子，虽是白青田书童，实际地位也是白青田手下人一等一的人物，但仆人究竟是仆人，关系再好，当别的下人面阿二也不敢把蹶子落上天。这么一听，不带人，只有白青田和他二人出去，心早乐上了天，岂有不允之理。当下两人收拾妥当了，白青田换上了一件半新不旧的月白色袍子，系根青色发带，倒也是一个翩翩书生，那厢阿二也打扮成一个赶考书生的书僮样儿，俩人谁也没告诉，悄悄儿地就从后门出去了。
　　阿二像开了个机关，一路上吱吱哇哇嘴就没停过，因此，当他看清白青田迈步而去的方向时，第一时间根本没反应过来。
　　“公子!那地方不能去啊公子!”
　　白青田瞥了他一眼，一双桃花眼里欣欣然漾出一圈水波来：“哦？为何？”
　　“那，那可是……”阿二羞红了脸，压低声音：“少爷饶了小的这条命吧，要是老爷知道小的带您溜出来，还进了这样的……咳咳，烟花场所，只怕今儿个还是个活蹦乱跳的真阿二，明儿个就成了塞着草絮子的枕头阿二了。”说完了四下环视一圈，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咋乎起来：“您看您看，那朱小姐也在，要是您头一回逛窑子就被她逮个正着，这婚事可就……唉？少爷？我的十二爷唉!”
　　白青田早迈开步子走得人影儿都不见了。饶是朱家小姐再恨嫁，也不得不承认白青田生的一副好皮相，五官端正清秀，又偏偏生了一双摄人心魄的桃花眼，笑起来真个是让人柔肠百转，只觉得身子都化在那汪眼波里，只是这眼睛的主人更宁愿用这么一双瞪出刺骨寒意，倒也就少有人注意白十二郎这副好皮相。
　　白青田进青楼时，一下子就被那刺鼻的脂粉味冲了个倒仰，硬了硬头皮还是迈了进去。那些女子哪有不识相的，一眼就看出了他是个雏儿，又见他是一个俊俏的小郎君，不由就三四个人一同围了上来，娇媚笑道：“小郎君今日来，是……”
　　“哦，我只是来喝酒听曲儿的。”白青田后退几步，不着痕迹避开一个姑娘有意无意伸到他胸口的手。“有无雅间？用不着这么多姑娘，只要一个会弹弹琴、唱唱曲儿的陪我小酌几杯便可。也不需要别人伺候，更不希望有人打扰……对了，我还有个小书童，唤作阿二，个子不高，左眼下有一颗黑痣。若此人来，便将他带至我房中。”说完自袖中摸出一锭金子往桌上一放。本来嫌他事儿多的老鸨登时就没了脾气，笑得那叫个心花怒放，一张脸上姹紫嫣红好不美丽：“公子太客气了，请随妾身来，这边儿有雅间，红儿，去把兰卿姑娘叫来，告诉她这可是贵客，别怠慢了。”
　　那叫红儿的姑娘答应一声去了，不多时就带进一个女子来。饶是深受圣贤书熏陶（tudu）如白青田，见到这女子也不由怔了神。什么叫肤白胜雪，什么叫闭月羞花，他今日算是见全了。眼福饱过，白青田记起了前辈圣贤的教导，目不斜视：“姑娘，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