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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借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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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媛内院中的梨树开了花,风轻轻一吹,就簌簌落了一地,院里下人来来回回走动,脚上都沾着花瓣。芙蓉站在院内,吩咐着下人将落花扫到树根下,走进走出,甚是繁忙。
她坐在廊下,身旁的几个小丫鬟嘴张张合合的变着法逗她开心。她们说了半天,陆媛也没动静,一直保持着同一姿势抿着嘴角,一脸烦闷,不笑也不出声,双目无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根本没心思听她们讲了什么,眼一闭,都是昨晚的梦。
暗红的火光烧亮了半边的天,陆府门前的牌匾烧断了,砰一声掉在地上砸起无数火星,转眼便融在了大火里。
看不到陆家的人,也不见有人逃出,身后还有无数的箭矢浇了油往府□□,无人救火无人说话,只听到陆媛半瘫在地上哭,手中紧紧地拽着身边男子的衣摆,嚎啕声渐渐变无声,眼泪却还在流,红透的泪眼中映着烈烈火光。
箭矢不停放着,火越来越大,陆媛攥着衣摆的手发白了也不肯撒手,她一直哭一直求,男子毫不动容,由着身后兵将放箭没有一丝喊停的意思,反而蹲下身子将陆媛抱起往后走。
任陆媛如何哭闹挣扎,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陆家被火海吞噬。
然后她惊醒了,额头脖子出了一层汗,这梦比她以往做过的任何一个梦都更令人心戚。
她环视一圈院子内外,单单一方别院便窗明几净雅致不俗,更别说陆府上下。陆元申是当朝丞相,陆妤身为太子妃且育有皇室喜爱的长孙,如此陆家怎会被官兵围着放火烧家?
一次次,仿佛都在警告着她什么。那个站着的男子,梦中只有身影看不到容貌,陆媛望着他的眼中除了哀求与恨,还有更加复杂痛苦的东西。
是原身陆媛的前世吗?
“啊——”陆媛一手拍在案桌上,烦躁的叫了声,“烦死了!”这莫名其妙的日子什么时候结束?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这一叫将院里下人都吓了一跳,芙蓉连忙走到跟前询问,陆媛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怒目了一会儿,在芙蓉担忧的眼神中耸了肩,抬脚向外走。
古时女子也太无聊了,前些日子她还可以寻死找些刺激,可如今她空了下来,发现日子实在是太闷了。屋里转转院子转转,转完院子再屋里转转,玩的小游戏也甚是无聊。
她无比怀念现代生活,可若叫她搞些小发明学着小说里大开金手指,她也不会啊,每次她觉得自己可以做些什么的时候,脑子里便总缺了些环节……
她的人生果然一无是处。
芙蓉不懂她的心思,只笑着点了头,带着几个丫鬟乖乖跟在陆媛后头。
陆老夫人表面上对陆媛减少了看护下人,但陆媛每走一步,她们都能准确跟上,不近不远,正好是在她逃跑时能追上的距离。
她察觉后,故意放慢速度向前小走一步,转过头去芙蓉等人还是和刚才一样的距离,她向前一大步,芙蓉带着婢女也跟着一大步,不管陆媛如何走,她们都能准确的跟紧她,即便她像个壁虎一样贴着墙,回过头去,芙蓉还在相同的距离,笑眯眯地看着她。
她气了,拔腿就跑,芙蓉一惊带着人就追上去,一边追一边唤她。
陆媛头也不回的往前跑,途中下人见了立马放下手事一起追陆媛。她一个人在前面猛跑,身后愣是跟了大半个陆府的下人,浩浩荡荡在陆府玩起了你追我赶。
陆媛自己也诧异这身子养了段时间体力竟变这么好,她很久没这样跑过了,不是风吹过来,反而像她去迎风,每一口喘息都是自在。
陆媛奋力跑着累了也不停,匆匆一回头,被身后的人群吓到了,一时没在意身后竟然跟了这么多人,吓得她越跑越快。
下人们觉得这样追下不是办法,几个人打了个眼色,拐到别处抄小径绕到陆媛前头,废了半天劲才前后将她堵截住。
陆媛被堵得措手不及,见无处可逃,干脆坐在地上喘气,抬头看一眼众人,气道:“如果这有奥运会,我一定推荐你们全都去。”
“姑、姑娘,你不要再吓奴婢了。”芙蓉累得腿发软,无心顾及她的胡言乱语,“跟奴婢回去吧。”
“等会儿……”陆媛自己也喘的不行。
“啊?还要跑嘛?姑娘不要啊!”众人脸色都变了,陆元申常日不在,今天陆老夫人去进香,陆衡也不知道在哪,若是回来发现陆媛出事了,怕是一个个都完了。
就算她无恙,来回这样多跑个几次,他们一定能累死她前头。
陆媛神色复杂,气得直捂肚子,“……这么累不顺顺气怎么回去。”爬回去吗?
大伙松了口气,芙蓉和几个丫鬟撑着身子上前想扶陆媛起来,边扶边提醒礼数,陆媛就地盘腿就差趴下了,几番来回都扶不起她,她们也没了力气,只好退到一边顺气。
虽都累的不行了,但个个都尽力站直候着,陆媛看了一眼,没多久无奈起身拍拍裙摆,“散了吧。芙蓉,跟我去研究研究辣条怎么做。”
婢女赶紧跟到她身边帮她整理衣裙,陆媛虽开口说回去,但他们还是有些不放心,远远的在后头跟着,陆媛烦了回头瞪了一眼,他们才匆匆停下脚不敢再向前跟着。
还未走几步,前方陆衡从拐弯处走出,手上捧着一个长木盒。
他看到陆媛立马顿住身子,望去细看,身后站了一群下人。他显然是被吓到了,默不作声将手中木盒藏到身后。
“媛儿,你这是在干嘛?”陆衡虚笑两声,面上神情很是不自然。
前段时间他又输给了云桤,答应了将祖父的朔云剑借他试试。他等了小半月才等来机会去偷朔云剑,今日特意溜出府去找云桤,此时人还在后门等着他。
谁能来告诉他,为什么大半个府上的人都在此处?明明平时很少有人走这过……
陆媛察觉到异样,环抱双手走到陆衡跟前,眼从他身上扫过落在身后的木盒上来来回回地看,看得陆衡浑身发凉。
上次被打的伤才好了没多久,陆媛这一看,他后背立马下意识抽了抽。
“你……”
陆媛话还没说完,陆衡立马打断她,“我什么我!叫三哥!”
说完佯装生气瞪眼众人不悦道,“都无事可做?给我散了!”说完,抓住陆媛胳膊就将她拉走,还不忘叫芙蓉别跟上来。
陆媛才缓过来的气,被陆衡拉着一跑,累得脸颊又是一片通红。陆衡完全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只管自己带她跑,到了无人的偏门他才停下来。
“藏什么呢?”陆媛看陆衡神色慌张的左顾右盼,小身子直接绕到身后,趁他不备抢过木盒。
两手一空陆衡才反应过来,伸手追上去抢,皱着眉头急得不行还得好声好气哄着,“媛儿别闹,乖乖给三哥。”
盒子重,陆媛将它抱牢牢的托在身后,左右躲着陆衡,瞧着陆衡的神情,越发好奇盒子里究竟是什么东西。
“小妹,我们好好说,三哥不跟你抢。”陆衡放慢动作,换了个方式与陆媛说话。他现在比较担心的是,剑落到陆媛手里,会不会出事情。
陆媛看一眼,退到墙边细细打量起木盒,盒身长,做工精细,木上隐隐散着她说不上的木香,她双手抱着,里头不知放的什么,重量着实不轻。
她看着陆衡,在他紧张地注视下打开了木盒,一把剑放在盒内,她还未细看,一道身影从天而降,眨眼间,盒中的剑已经不见了,手里重量顿时变轻。
兄妹二人齐齐向来人处看去,云桤正握着剑,看得认真。
“你属猴嘛?上蹿下跳!”陆媛抱着空盒子,方才被他吓的不轻。
闻声,云桤扫了眼陆媛,收回视线,目光牢牢看着手中剑,长剑一出,锃锃声微响。他看着手中的剑,对陆媛的话充耳不闻。
方才陆衡也被云桤吓到,还以为有人抢剑,看到是他后才松了口气,上前急道,“你快点,就半个时辰。”说罢,拉着陆媛到门口守着。
陆媛还未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陆衡抓得牢牢的。
“那剑是谁的?”直觉告诉陆媛,这里头有把柄值得她多管闲事,“你不与我说清楚,我告诉你爹去。”
“什么我爹,若是被父亲听见了,你少不了一顿责骂。”陆衡听着称呼怪怪的,看她一眼,叹了口气,“小妹,看来你真的什么都忘了,我们陆家,可怕的不怕爹,是祖母。”提醒完,他并未察觉不对。
朔云剑是名剑,也是陆衡祖父佩剑,他拿着剑保过太祖,也曾用剑,救下陆老夫人。他死后,老夫人全指着这剑留念想,不让任何人动。
比起凶神恶煞的陆元申,陆衡更害怕在陆老太太发怒的边缘试探。
陆媛闻言蹙眉想了想,后点了点头,“你不与我说,我就去告诉祖母。”
“又玩笑了,不要老是去打扰祖母。”陆衡瞬间站的笔挺,抓着陆媛的手收紧了些,偏头对她露出笑脸,好声说着。
“你不说也无妨,反正今日见你拿剑盒的人不少。”陆媛别过头,瞥到身后云桤舞剑的身影,重剑在他手中轻若鸿毛。
春风乍起海棠乱舞,还未落定,便随着剑锋辗转几回久不见下落。云桤沉眸一望,乘风而起,衣袂翩跹,一招一式无迹可寻却又招招狠戾,剑锋一过化风无形,剑声清脆快若无影。
陆媛怔怔看着,陆衡叫了声她才发觉自己看入了神,匆匆收回视线,耳后却还是破风之声。
“……我只是将剑借云桤试一试,你绝对不要对任何人说,若是祖母知道了,我可是很记仇的。”陆衡豁出去了,直接告诉陆媛始末,但他没察觉到陆媛的异样,想着哄不成那就威胁试试。
陆媛抬头瞪他一眼,没有接话。显然,威胁对她没有任何威慑力。
“我也知道祖母为何不让我们动这剑,只是我答应云桤了。祖父临前说这是传给长子的,我自知,云桤比我更懂些,借他一用,让他过过瘾,以后剑落我手里,就等着他来求我哈哈哈。”陆衡说着说着笑出了声。
陆媛看着笑得有些憨的陆衡,又转头望向院中快然舞剑的云桤,明明都是相仿的年纪,为何差别这么大……
“将来,你三哥我也会是个惩恶扬善保国安民之人!”陆衡笑得越发得意,眼中闪过亮,说的仿佛是一件很轻易就等做到的事。
“惩恶扬善保国安民?屋里的书都丢成什么样了?”陆媛幽幽说着,陆衡笑容僵住,半天没说上话。
门前兄妹二人絮絮叨叨说着,云桤却若无旁人,狭小空院亦如虚无,剑过之处皆是天地。
长剑一挥,陆媛转过头,银剑正好指向她,云桤顺势望去,白嫩的脸颊上泛着微红,明眸熠熠格外无畏,四目相对间,风徐徐扬起的花瓣簌簌而落,她眨眨眼,不以为意地回过身去,几朵花瓣悄然落在她的裙摆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