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长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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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二人在堂前跪了一夜，陆元申在旁坐了一夜。
陆媛恍惚回神悄悄摸摸大腿，双膝过了难忍的酸痛，已然麻木没有感觉了，扶着陆衡的手却不敢松。
陆衡的面容煞白，祠堂里香火微光在他脸上晃动，身子半弓摇摇欲坠的，眼皮沉沉感觉一翻人就要去了，瞧着十分吓人。
堂内的香点着，久了熏得人发疲，陆媛抿了抿发涩的唇，看着眼前摆满了的陆家牌位，上面所刻着的名字是陌生的，两旁的家训更是不解。
一切都像是她醒不过来的一个梦，可身边扶着的人却是真实存在的。
或许世上诸事多无意义，人不过是个喘息的生物罢了，想的多了就开始乱。陆元申这一打，陆衡有没有清醒陆媛不知，但她知道，不管自己愿意与否，自己的所作确实影响着周围的人。
如云桤所说，无人在意她是谁，因为此刻她只能是陆家的小陆媛。
陆媛叹了口气，将陆衡扶稳一些。
外头的天渐渐翻亮，灰蒙晨光照进祠堂内，老管事轻脚入堂，向陆元申提醒道：“老爷，老夫人唤您。”
闻言，陆元申皱眉，动动身子站起，瞟眼跪着的兄妹二人，冷然发问：“陆衡，再问你一遍，你可想明白了。”
陆衡缓缓睁眼，半天才听到他回答：“不……我不明白。”
听此，陆元申怒意又起，失望地指了陆衡气得直抖，“好！那你在这给我跪着，我看你倔到什么时候。”
陆元申看了两眼陆媛，而后拂袖离开。
陆老夫人夜里歇得早，也无人敢前去打扰，早醒听闻此事气得头疼。
陆元申管教子女她不应插手，但二人幼年失母陆元申又决意不续弦，两人自小养在她膝下，这叫她如何不管？
陆元申进屋，陆老夫人卧床在内，他想上前服侍，却被老夫人勒令在外堂不愿见。
“事儿我知道了，这人打了罚了，接下来呢？”老夫人态度严肃却说的有气无力。
陆元申垂手听着有些无奈，但并没有要松口的意思，“那逆子不知错，自然要他跪到清醒为止。”
“君子之于子，使之而勿貌，导之以道而勿强。”老夫人越说越急愤然地拍着凭具，常菱赶忙在旁顺气，“你这是在教导还是想他死？。”
“母亲！”陆元申也急了，“圣贤也言，爱之而勿面，你莫要再纵容他们了。”
“此时你要我别管？平日教养不见你，出事了你倒知道端父亲架子，那当初你别将他俩养我院里！”陆老夫人不前去祠堂而是让陆元申单独过来，也是不想在孩子面前拂了他做父亲的脸面。
“你知儿子不是此意。”陆元申皱眉不展，语气中添了几分为人子只在母亲面前才表现的无奈。
“有错自当罚，且犯人鞭打责罚尚分着时辰，你以为这一棍棍就能将十来年的人打醒？”陆老夫人又气又急，话说完咳嗽了好一阵。
老夫人顺了小半天才缓过来，陆元申进前递茶，被她推了去，“你说衡儿不明白，你又何时能明白？”
陆元申不敢再惹她，唯恐老夫人病倒，缓了缓气息，劝谏道：“母亲身子重要。”
“你莫要与我扯，你和陆衡一般，都是应付我。”老夫人心中无奈，“要罚你罚，老身不管了，但你得让人上了药先。”
“我派人上药就是。”
“媛儿你想如何？她近日才安稳些，你这一罚若又将人罚伤心了如何是好？”陆老夫人才不信陆媛会跟陆衡去看灯，感他兄妹二人有罚同受，又气他们不知长进。
陆元申沉默了，夫人去的早，陆媛是三人中最缺陪伴的，加上她生病且性情大改。
他默了半晌才道：“儿子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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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元申离了明安堂回到祠堂，兄妹二人跪得摇摇晃晃。
“来人，带姑娘回房。”他略过陆衡看了眼陆媛。
陆媛心里有愧，示意陆衡背上的伤，小心翼翼道：“陆衡呢？”
“你跪了一夜还不够？你的事我还未与你算账，现在立马给我回房去不要让祖母担心。”
常菱随着陆元申过来，好言相劝道：“姑娘，老爷已经让下人为公子配药。老夫人已经急病了，你若是再病，恐老夫人又伤心难过。”
陆媛犹豫地看向陆衡发白的嘴唇，陆衡朝她挤了个笑。
常菱连忙上前扶着陆媛，走前陆媛看眼一站一跪的父子二人，心中滋味不明。
回到房中，芙蓉便围上来，眼圈红红，明显是哭过了。
“姑娘……”她低低叫了声，倒像是她被罚了一般。
“我没事，我去睡觉了。”陆媛打断她，想拍拍芙蓉的头以示安慰，但小陆媛的身子却是比芙蓉要低一些，她愣了会儿，抬起手来拍了拍。
芙蓉摸摸脑袋，服侍她休息。
折腾一番，陆媛倒是沉沉睡去了，其中模糊醒过几次，但又睡了过去，隐约记得似有人在她床前哭，来来回回不少人。等她醒来时，外头天是黑的，也不知是何时辰。
迷迷瞪瞪再睁眼，一名陌生女子在眼前。
她生得极其漂亮，皮肤白皙紧致，望着陆媛的眼中泛着红。见人醒来便释然作笑，温润玉手握着陆媛扶她坐起，细心为她递上一杯温茶，口中细语怜惜：“总算醒了，来，喝些水润润。”
陆媛懵懵坐起，木讷得连喝了几杯水，屋里只有眼前女子，陆媛小眼瞟了又瞟，握着杯子小声道：“仙女姐姐？”
眼前的女子瞧着太过舒服了，她落落大方端坐在跟前，锦缎华服尊贵不失雅致，珠饰点缀，衬如星光绕月。
她望着陆媛含着盈盈笑意，白皙脸颊边浅浅笑涡，陆媛细看才发现，她和自己有几分相似，但却又不相像，她的眉眼间是柔和的，堪堪望着你时，眼中即柔和又美好，一举一动端庄温柔，自然适意。
若不是屋内环境依旧，陆媛险以为自己又穿越何处了。
眼前的人听到陆媛的话，怔了一瞬随即捂帕掩笑，“傻妹妹。”
妹妹？
陆媛凝神想了想，猜着眼前此人大约便是陆家长女陆妤了。
此间芙蓉带人入内，见陆媛醒了高兴道：“姑娘你可算醒了，生生睡了三日了！”
陆媛啊了一声，看着外头有些懵，“我连个梦都没做，怎么一睁眼就三天了。”说完她偷偷看向陆妤，乖乖真好看啊，看她二人大呼小叫也不介怀，只是温柔笑望着。
芙蓉开口回话，“姑娘昏睡了三日，可将府中上下急坏了，太子妃刚随殿下回都城便得了恩典特意回府来望。”
“太子妃福泽深厚，陪了姑娘一晚姑娘你便醒了。”芙蓉提及陆妤及天家时恭顺俯身作礼。
“芙蓉你这嘴越发会说了。”陆妤微微作笑，伸手将陆媛小手握在掌中，对芙蓉吩咐道，“你且先去告知祖母父亲他们，说小妹醒了莫要担心。”
芙蓉颔首应下，带着屋内下人退至外头让姐妹二人叙话。
陆妤接过陆媛手里的杯盏，缓缓走至案桌前从旁精致漆盒取出一方绣帕，帕子上绣的是蜻蜓绿荷，甚是细致。
“这帕是南巡时贡上的上好丝缎，途中闲来无事，绣了小妹喜欢的，原想着回来派人送于小妹你。”陆妤向陆媛招招手，“媛儿你过来看看，可是喜欢？”
陆媛看了会儿才慢慢走过去坐下。
陆妤将帕子递予她，玩笑道：“即是我自己回府了，现下直接给予你。阿姐花了好些心思的，你可得好好收着。”
陆媛接过，拿在手中看着，陆妤又拿出一对玉镯，笑道：“这方玉镯是上等的，美玉养人，衬着我家小妹最为合适。”
陆妤为陆媛带上，和母亲留下的那只银镯正好相衬，她伸出自己的手，盈盈手腕上有对和陆媛一样的银镯。
她比划着，后抬头看着陆媛，柔柔道：“在归京时收到了父亲让人托给我的话，我听了又惊又难过，惊吓了好几天……”
“小妹你忘了从前的事，可能不知道阿姐在恐惧什么，许还对我们的关爱都不适应……不过，我惧怕的在方才见到小妹时便散了。”
陆媛闻言，有些不解，“为什么？”
“小妹不是好端端的嘛，什么寻死不寻死的，我家小妹有力气寻死，说明精神好的很，活蹦乱跳的。”
陆媛一愣，“你要这么想也可以……”
陆妤被她神色逗得笑了一声，“父亲要做的事太多了，家中照顾不到，祖母年时又高了，陆衡嘛……”陆妤一顿，笑着继续说，“玩心太重。”
“改日我向母后求道恩，小妹若无聊了便入太子府寻我说话。庭延养在太后宫中，阿姐在太子府其实闷得很。”
陆妤说起自己的儿子时眼中多了几分宠爱，对陆媛道：“庭延是你小侄子，往日你二人最是会玩闹。你空了便来陪我吧。”
陆媛一时没应声，她见陆妤年纪轻轻，未曾想她已生子，随即想到她似乎早就出嫁，有子也合理。
见她没回应，陆妤也不急着催她回答，只望着她诚言：“往事记不记得不重要，人生每日都会成过去。父亲和我们，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守着你们往前走。”
“小沅，好好活着，妈妈会守着你往前走。”
这话，前生她的妈妈也曾对她说过。
陆媛垂眸掩饰泛红的眼眶，忍了忍，清透的泪珠却还是悄然落下，陆妤沉默着，伸手像林知温曾经哄她一般搂过陆媛。
温柔得，令人所有坚硬的外壳一触即落，无助、迷茫、孤寂、痛苦，无言的戳着人深处。
屋内烛火昏亮，影影绰绰的身影微微起伏，小姑娘趴在长姐怀中无声地落泪。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长姐
，还差 